23、分地 你想要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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喽啰一见，忙上去拉架。
但手头的力道却有分别。宋宗智那边按得紧一点，苦主那边拉得客气了很多，只是虚着挡了挡。
没几下，那宋宗智的鼻血就被打了出来，几簇头发连着头皮被揪下来，疼得他杀猪似的嚎叫。
堂外忽然一阵骚动。人群往两侧让开，一位老妇人半拖半抱着一个枯瘦的女子站到了前面。
女子目光呆滞，明显是失智的样子，只牢牢跟着母亲一个人。
老妇人抬起手，指向堂中央被按着打的宋宗智。
女子顺着母亲的手望过去。
那个她恨之入骨的人，那个高高在上践踏她如草芥的人，此刻正被人按在地上，鼻血糊了半张脸，头发凌乱，嚎得像过年杀的猪。
她整个人就像三魂七魄里丢失的一魄回来了一样，几步上前，拽着宋宗智就往死里打。
“你这个畜生！”
“啪！”
第二掌落下去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可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有点钱就可以不把别人当人了吗！”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全身每个细胞一起喊出来讨债一样，“你还我丈夫！他那么好的人，你让人打残了他，还威胁他此生不得回乡！”
她越说越快，巴掌也越落越密，噼噼啪啪的脆响在堂上回荡，周围没有人拦她。
“你威胁我爹娘，恐吓我弟妹，把我抢到你家去……为奴为婢，还要为你怀孕……”
她的声音陡然尖了，边打边流泪：“孕期也不让我休息一天，把身子流坏了流垮了，我成黄脸婆脑子不清醒了，你又把我撵出去——”
她停了一瞬，喘着粗气，低头看着那张被她扇得肿胀变形的脸，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这个宋家公子倒也有今天！你该死！”
宋宗智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像是有“贱人”之类的。
一旁喽啰见状小布上前，手里捧着一根行刑用的板子，低声问道：“姑娘，要不要用这个？能打得更重些！”
女子目光落在眼前用来行刑的板子上，接下，一步一步走到宋宗智身侧，朝天高高举起，然后狠狠落下。
“啪！”
宋宗智惨叫一声，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
一杖，又一杖。
每多一杖，女子眼中眼中的浑浊便褪去一分，那些压了她几年的东西，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塞，正随着板子落下的声音，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体里出去。
中间有喽啰想替她，却被她发疯似的拒绝了。
一百杖打完，宋宗智已经瘫在地上，不知死活，女子也忽地累倒在地。
她的母亲一直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此刻扑上去，将她接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女儿——女儿——”老妇人颤声唤着，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拢着她的头发。
女子仰起脸望着母亲，眼泪簌簌而下：“娘——”
母亲听到这声久别数年的称呼，瞬间泪流不止，紧紧地把女儿抱在自己怀中哭得浑身发抖：“你好了，女儿，你终于好了……！”
堂上静了许久，围观的百姓，有人别过了脸，有人低下头，悄悄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天色将晚，堂中人渐渐少了。
王筠心一边收拾纸笔，一边感慨道：“让苦主发泄完，病竟然也能好了……应该跟所有郎中探讨探讨，说不准能治好很多人的疯病。”
户凉若有所思，喃喃道：“看来五行对应五志，确实有说法，怒属木，对应肝；思属土，对应脾，而木克土，所以怒克思，发泄出去的愤怒才能克制过分的思虑，只有施害者受到足够的惩罚，最好是受害者亲力亲为，受害者才能痊愈。”
王筠心看着户凉神神叨叨的，疑惑问道：“你说什么？”
户凉笑了笑：“如果能让更多的施害者受到应有的惩罚，也许很多苦主就能不药而愈了。”
王筠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说的确实有道理，心病还是需要心药医。”
户凉看了看身旁的杨志，对着两人道：“我们如今不能只单纯的审案判案了，许多越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越是有一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如果我们不能护住此地，那我们断案带给苦主的可能不只是公平，还有无法控制的报复。”
吴敏书可太知道上面有些人的狠毒了，只要一想到经她手沉冤得雪的那些可怜人可能会迎来那些人的滔天怒火，她就忍不住脊背发凉。
“户头领觉得我们怎么办才好？”
户凉请了众人坐下：“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可我们在山上，又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他们，那就需要武装他们的力量，让他们自己也能保护自己。”
王筠心皱眉道：“自山匪肆虐以来，各村各庄本来就有自己的乡勇，现在谈这些不是废话吗？”
“那些乡勇听谁的？”户凉反问道，“他们如果听从了上面的命令，会保护苦主，还是无可奈何把苦主绑起来送给上面？”
王筠心沉默片刻便道：“那你要如何让这些乡勇保护苦主？用钱？山寨上的钱够吗？说不准那些施害者家更有钱。还是用势？不怕把他们逼急了，反将我们一军？”
“用地。”户凉沉声道，“用村里地主豪强的地，我们按人头分给各户耕种。”
户凉此话说完，在场的几个人都哑声了，连杨志这个几乎一直都沉溺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也震惊地望着户凉。
吴敏书觉得面前的人有点儿疯狂，地是那些地主豪强的命根子，敢碰田地，就是在捅马蜂窝。
“这些地主豪强可不是一般人，有些是致仕还乡的官员，有些是武力起家，盘踞已久的世家，还有信众广布的僧道户和有背景的商人，他们的势力很大，人很多……”
户凉望着吴敏书的眼睛，认真道：“没有背景的普通百姓里人更多，势力更大。”
“可是也不能一概而论。”吴敏书皱眉道，“有些富农是靠自己省吃俭用攒起来的，有些贫户也可能是好吃懒做或者闝閶赌博败下去的，即便你给他们田地，也会很快流到别人的手里。”
“但更多的是因为被剥削被压迫，有些富农和为善的地主，我们可以照顾一些，土地虽然分给百姓耕种，但土地的所有权在各个村里，任何人不得买卖，我们需要让更多的人更好地活下去。”户凉扒拉着脑海中那些久远的记忆，一字一句认真道。
吴敏书用质问的眼神直直地望向户凉，语气肯定地说道：“你想要民心。”
户凉也一样地语气坚定：“我要更多的人活下去。”
几个人回到寨里，又跟鲁智深、扈成和武松说了一遍。
鲁智深和武松倒是很支持。
鲁智深道：“洒家觉得挺好，那些地主豪强家里那么多田，还不用交税，底下的穷苦人家，就那么点地，自己家都要不够吃了，要交的税确实越来越多。”
武松也跟着肯定道：“现在世道艰难，如此也能多活点儿百姓，若是我小时候能遇上这等好事，也不会与家中哥哥失散多年了。”
扈成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目光深沉地望着户凉。
他们扈家也是地主豪强……
吴敏书沉默许久，出声道：“如果要这么做，各地的里正和保正都要全换，他们几乎都是地主豪强，这么多空出来的位置，谁来填补？”
户凉道：“百姓不记名投票，一户一票。”
她又环视了一圈：“明天我们就先去陈家村。”
这一夜，众人心思各有不同。
扈成发愁，担心以后分自己家的地；杨志反思，是不是自己今日说的太狠，让户凉开始冒进了；王筠心和吴敏书则是纠结，辩论来辩论去，像户凉说的这么做，她们反驳，不这么做，她们也反驳。
户凉是兴奋，是激动难眠，她就要做和书本上的那些革命先烈们一样的事了，她始终未曾忘记“为人民”，始终未曾忘记“最广大人民的利益”。
鲁智深和武松倒是睡得熟，他们还没有想到——分个地而已，会有多么大的影响。
次日清晨，户凉安排杨志留在山寨看家，其他人都跟她一起前往陈家村，领头的依旧戴上面具。
炊烟袅袅，村里人正在生火做饭。
户凉让王筠心和吴敏书留在后方，她带着鲁智深、武松和她哥一起前往陈家村的里正家。
里正家也很好找。在一众向外式的、茅草顶的、三间一户低矮房子中间，矗立的那座二进宅院就是了，青瓦悬山顶，格外显眼。
户凉先让人包围了整个宅院，又带上些人，便直接往里闯。
因为她并没有想杀人，所以让人喊道：“我们是为民堂的人，来办案的，不伤人性命！”
数百人对上一家里正，实力实在悬殊，所以没费多大功夫，便押住了里正全家的人，其中由于里正反抗最激烈，还被人五花大绑起来。
“我表叔父在朝为官，你敢绑我？！”
“全村的乡勇马上就来了，你们还不速速离去，小心拿你们见官！”
话音刚落，外面果然吵嚷了起来。
户凉戴着她那猴子面具，大跨步地往外走去。
底下有人喊道：“本以为你们帮着我们断案，是群好人，现在竟然要抢上门儿来了！”
“我们陈家村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快放了我们里正！”
户凉抬手让大家静静：“乡亲们呐，我们本来也是不想来的，但是忽然想到，那些被判罚判死的人，可都是各村里正保正的亲戚，他们若是找了机会，打击报复苦主呢？
更何况他们在县城、府城，甚至京城都有亲友。如果不控制，那沉冤得雪有什么用！”
她继续道：“我们思来想去，又考虑到这么多没有田地的贫苦人家，我们决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大家分地！把里正保正和其他地主豪强的地全分给大家！”
底下众人一片哗然。
“你，你唬人的吧？”
“这事儿你做得了主？”
“能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抢人家的地不好吧？”
一时间众说纷纭。
“听我说——听我说——”户凉示意大家安静，又继续道：“这些事皆是我们所为，与大家又有何干？只是为了防止有些败家子儿，儿卖爷田心不疼，所以这些地都属于村里，村里再按各户人头数分给大家耕种，但地是属于村里的，收获归各家，而新的里正由大家匿名投票选出——”
乡勇一个个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朴刀和锄头，高声争论这事儿到底要怎么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