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有何图谋 是不是想让 ...
-
里正被五花大绑困在正堂前的地上，听着外面传来隐隐约约关于分田的议论，在地上蛄蛹着破口大骂：“你们这一群罔顾律法的强盗！贼寇！”
还想骂下一句，旁边的喽啰已经眼疾手快地找了块布团塞进了他的嘴里。
户凉站在台阶上，等底下的议论声稍稍落了些，才喊道：“咱今天下午就选乡亲们觉得可靠的里正，明日我们就开始量地，分地！”
话音落下时，底下静了一息。然后欢呼声瞬间震天响，甚至有些藏在家里不敢露面的老弱都忍不住探出身子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户凉抬手压了压，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脸：“但是。”
底下安静了。
户凉继续道：“咱这么做，那些地主豪强、贪官污吏们肯定不同意，所以咱整个村就要聚成一股绳，我们每天也会安排一位师傅来教大家拳脚，一旦有官兵来围，咱们村里的好汉也能护着大家往山上藏。”
底下沉默了片刻，一个黑瘦汉子蹲了下去，藏在人群里喊：“你到底在图谋什么？俺就不信没有图谋的，白送上门的好事！”
旁边立刻有人跟了一句：“你是不是想让俺们给你卖命？！”
人群里好几个人纷纷点头，目光齐刷刷地聚在户凉身上。
户凉顿了顿，脑海中一时间闪过很多人——穿着单衣在墙根儿下晒暖的老人、满手冻疮的孩子、奢靡宴会上没动几口的饭菜和她从小在课本、在影视里了解的那些走在前面的人。
那些人在图谋什么？为了她们的图谋的事，她们可以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对了，是那一句——“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匍匐在地，擦干祖国身上的耻辱①。”
现在是宣和元年，再过八年，就是靖康二年。
靖康之耻，那个被历代汉人视为极致耻辱的事件，就在那一年发生。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重蹈覆辙吗？帝王被俘，披上羊皮供人取乐；后妃、宗妇、贵女受尽凌辱；工匠、学者、典籍尽数被夺……
其实也没有选择，如果她不做出改变，她现在所站在的山东的土地，也会尽数沦陷，这里的汉人也会尽数沦为末等公民，沦为金人南攻的炮灰。
她又一次望向了底下这群人，在历史上辉煌了几千年的汉民族，靠着勤劳和智慧创造了无数的奇迹的汉民族，破衣烂衫，平凡而伟大，手脸糙黑，质朴而崇高。
她们不应该经历那么多的磨难。
户凉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这不是白送，这些地是你们的祖辈开荒开出来的，那些地主豪强不应该通过各种手段霸占你们的地，我们为民堂要做的，就是把你们的地还给你们。”
她眼神转向刚才说她是为了让百姓们“卖命”的那个人：“你说我想让你们卖命，正好相反，我是怕你们被人骗了，一辈子给别人卖命！凭，什，么，在地里辛辛苦苦干一辈子活儿的是你们，而天天吃肉喝酒送孩子去当官的却是他们？我如果是为了让你们给我卖命，我就应该把田抢过来，让你们给我当佃户！何必要说分田地这回事儿？”
户凉又扫视了底下一圈，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地上：“要是还不相信，咱就立字据！咱就看看这秋粮到时候到底归谁！我祖辈也是种地的，我知道大家的辛苦，所以我就是想给咱种地的说话，给咱种地的出头！”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可那些目光不一样了。
二龙山的喽啰们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家伙什，愣住了，他们以前也是种地的，如今他们的头领说要给种地的出头，以前他们也以为自己是贼寇，现在他们是为自己出头的人。
底下陈家村的乡勇们红着眼眶，定定地望着户凉，直到有一个人弯腰从地上捡起朴刀，举过头顶，大喊道：“大哥！我陈石头跟你干了！”
“算我一个！”
底下一个，接一个，接一片地响应。
“多谢兄弟们抬爱！”户凉红着眼眶，抱拳行礼。
后行的王筠心和吴敏书从后方的人群中走出来。
她们向户凉悄声请示了之后。
吴敏书让人搬来了桌椅，拿着册子喊道：“愿意跟我们干的，到这儿来排队登记——！”
刚才喊的那些人，果然一个个走到了吴敏书前方排队。
王筠心则是带着人去登记里正家的财物田产。
户凉安排人做饭，让陈九去请村里会做大席来掌勺，今天全村吃席。
杀猪宰羊，开仓煮饭，全村的人都出来了，凑桌子板凳，凑碟碗筷子，就这还是不够，只能多摆几轮，喽啰们和村民们一起凑桌吃饭，饭没上桌时客气，一上桌，一个个筷子夹得飞起。
整体是顺利的，中间就发生了一件糟心的事儿。
有个人怕下一轮开席还排不到自己，看人快吃完了，提前等在了正在吃饭人的后面，吃饭的人正站起去够，自己够不到的菜，那人就趁机把人家凳子拉走了……坐回去的人毫不知情，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头还磕到了墙角，流血了，闲着的人赶紧去找郎中包扎。
惹了好多人去指责那个拉凳子的人，连鲁智深都看不下去了，就着那个人就讲道理。
“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做饭的、上菜的，不都还没吃的吗？你急什么急？如今把人家头磕破了，你说怎么办？”
那人自知理亏，缩着脑袋道：“我家里也没钱，就是太饿急了，怕把自己漏了……”
那人看鲁智深面色稍稍放缓，突然觉得自己也占有两分道理，继续道：“而且我娘从小就教我，该出手时就出手，吃到自己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别人才不会管你怎么样。”
“你倒还有理了？”鲁智深怒道，“别人不管你，现在能让你吃饭？”
那人低下头，该认怂时就认怂。
鲁智深冷哼一声：“回头多给人家干几天活儿，好好道歉！我让你们新里长看着你，听到没有？！”
户凉见等着的百姓实在是饿，便跟旁边的人道：“先让后厨多做些炊饼，给等着的人先垫吧垫吧！”
而宋朝的“炊饼”原本叫“蒸饼”，为避宋仁宗赵祯的名讳改称“炊饼”。它指的就是我们今天说的实心大馒头，而宋朝的“馒头”反而有馅儿，更像今天的包子。
旁边等着的人一听说发炊饼，个个激动得不行，那可是县城里的富户才吃的，他们平日能有个拉嗓子的野菜窝窝头都算是很不错了。
没事的人吃完了，才是干活的人吃。
中间还投票选新里正，户凉本想着匿名，不是不得罪人，谁知道村里人嫌麻烦，说靠谱的就那么几个人，一群人七嘴八舌吵了一架，就定下来了新里正人选，新里正叫陈伯正，面颊清瘦却筋骨有力。
一上任就跟着户凉这边的人沟通情况，迅速忙活起来。
事情多，除了从旧里正家里搜刮出来的东西，还有新入伙的兄弟要收拾东西告别家人。等林林总总，终于忙活完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众人这才披着夕阳回山，回山路上，草木虽然还光秃秃的，但是细微处已经冒出了青芽。
有人起头唱起了夯歌：“一字连笔念个丁，丁兰刻母孝亲娘。二字连笔念个干，甘罗十二做宰相……”
众人也跟着笑唱了起来。
可是到了半夜，山寨就闹腾起来了。
新到山上的兄弟成群结队的拉肚子，而且一个人不是单去一次，是四五次的反复去。
户凉被人叫醒去看的时候，好几个人缩在铺盖上冒着冷汗，脸色苍白，都是全身虚脱的样子。
可每个人脸上最大的表情不是疼，而是心疼。
“我今天吃的那么多肉！就这么拉没了？”
“早知道那炊饼，我就攒起来留着明天吃了，不该撑着吃的～”
“一只鸡五十文，一斤鱼三十文，一斤羊肉九百文，一个炊饼五文，我，我这是葬了多少钱啊！”
匆忙赶来的郎中一个个给他们诊治，只看了两三个，再看了其他一群的样子便道：
“全是平日饿太狠了，突然一吃大鱼大肉，肠道来不及消化，可惜了了！”
郎中让人跟着他一起去了厨房，拿着做饭的大锅炒米，炒到焦黑，加水煮。
说是这些炒成炭的米能够吸附肠道的油毒，喝下去止泻又不留邪，叫做焦米饮。
然后新上山的人就一个个捧着碗，小心地可怜巴巴地喝着焦米汤，生怕对肠道刺激太过，再把粮食全糟蹋了。
既然山上如此，山下想必也不能幸免。
户凉带着一队人又带上郎中，着急火燎地往陈家村赶。
果然村里“哎呦哎呦”的难受声，和浪费粮食的可惜声此起彼伏。
“真是个歹命！”
“糟践了这么好的东西！”
“你这个肚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白瞎了那几块儿好肉的！”
户凉带着郎中和喽啰们赶快去救治，她自己脸上一片烧红。
光想着让大家吃饱饭，忘了这一茬儿了。
山上的兄弟平日吃着饱饭，猛一吃油腻倒还好，这些村民平日饿得太狠了。
以后做什么决定，还是得请个郎中在旁边。
要是能请个什么事都知道的就好了，可以跟自己时时商量着。
待到天蒙蒙亮，村里才消停下来。
户凉想着让大家多睡一会儿，可除了小孩儿，村民们都不睡了，尤其是老人，早早的就起来做饭。
没多久就聚集好了，一块儿去量地。
围着的人只多不少。
两三天过去了，陈家村的地才分的差不多，可其他村的人不干了。
纷纷闹上了为民堂平日办案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有何图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