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能喜欢了 ...
-
过了几天，贺蔚出院了。
那天天气很好，贺蔚换了自己的衣服，比穿病号服的时候精神多了。
他拎着个不大的包，从病房里走出来。
走廊里站着不少人。医护人员站成一排，护士长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管床的护士和实习医生。池嘉寒站在最边上，白大褂，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边。
贺蔚一个一个地道谢。
“谢谢王护士，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谢谢李医生，您开的药我都按时吃了。”
“谢谢小周，你扎针不疼，真的。”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笑。
护士们被他逗笑了，说贺队出院了可别再来了。
贺蔚说那不行，我还得复查呢。
走到池嘉寒那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池嘉寒还站在那儿，手没从口袋里拿出来，看见他走过来，点了点头。
“池医生。”贺蔚说。
“恭喜你出院了”
“嗯。后续治疗的事——”
“我会联系你，”池嘉寒说，“复诊报告会在门诊做，时间我提前发你。”
贺蔚看着他。
池嘉寒说的很像是不想在这段对话上多花时间。
贺蔚说：“好。”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突然转身
走廊里的人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折返。
贺蔚走回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池嘉寒面前。
池嘉寒看着他走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睛里有一丝不解。
贺蔚在他面前站定，比刚才站得更近。
“复诊报告，”他说，“我反悔了。”
池嘉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反悔？”他问，“反悔什么？”
“复诊的项目。”
池嘉寒看着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为什么反悔？”他说，语气里带着医生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这些都是必要的项目。你的情况需要定期跟踪，脑外伤的恢复期很长，不是出院了就万事大吉——”
“我知道。”贺蔚打断他。
池嘉寒停下来，看着他。
贺蔚往前凑了凑，距离更近了。
近到他能看见池嘉寒鼻尖上那颗痣，近到他能感觉到池嘉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的意思是，”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只有池嘉寒能听见
“我要把门诊换成上门。”
池嘉寒看着他，没说话。
贺蔚等着。
然后池嘉寒开口了。
“可以啊。”他说。
语气很平常
贺蔚愣了一下。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什么“上门复诊更有利于病情追踪”，什么“医生到家里观察能发现更多问题”，什么“病人有权利要求更好的医疗服务”——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用上。
“怎么？”他说，“你觉得我会拒绝？”
贺蔚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有。”他说
贺蔚往后退了一步，拿起门口的包，朝走廊里的医护人员挥了挥手。
“走了，各位。谢谢啊。”
然后他转过身，往走廊尽头走。
这次他真的走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池嘉寒还站在原地，白大褂在走廊的光线里显得很白。
他没有追过来，也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蔚按下电梯按钮，看着那个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那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窄，越来越窄，最后被电梯门隔在了外面。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贺蔚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医院的大门。
贺蔚出院后第三天，池嘉寒在办公室里整理下周的排班表。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门开了，探进来一颗脑袋。
不是贺蔚，是康复科的小周，实习医生，圆脸，说话的时候喜欢挠后脑勺。
“池医生，那个……贺队的康复档案，你是不是还没交？”
池嘉寒抬起头。
“还没整理完。”
“哦哦，不急不急，”小周连忙摆手，“我就是问问，主任说让我催一下，说月底要归档。”
池嘉寒点头：“知道了，这周给你。”
小周走了。门关上。
池嘉寒低下头，继续看排班表。但他的视线停在某一行上，没动。
贺蔚的康复档案。
他确实还没整理完。准确地说，是还没开始整理。
他把排班表翻到下一页。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贺蔚：池医生，下周三下午有空吗？
池嘉寒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字：有空。具体时间我到时候发你。
贺蔚：好。我把地址发你。
过了一会儿，发过来一个定位。池嘉寒点开，放大了看。是贺蔚家的小区，他当然知道怎么走——他以前去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从小区门口走到贺蔚家门口。但他还是回了一句：收到了。
贺蔚：池医生来过这边吗？
池嘉寒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打了两个字“来过”，删掉了。打了三个字“没来过”，又删掉了。最后他打了两个字“没有”，发了过去。
贺蔚：那挺好，到时候带你转转。
池嘉寒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四点，池嘉寒下班。他换了衣服，从侧门出去，绕到住院部后面的停车场。车刚发动，手机又震了。
贺蔚：池医生，问你个事。
池嘉寒：什么？
贺蔚：我高中的时候，是不是特别讨厌？
池嘉寒打字：还好。不算特别讨厌。
贺蔚：那还行。那我放心了。
池嘉寒看着“放心了”三个字，不知道他放心什么。
贺蔚：池医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池嘉寒：什么问题？
贺蔚：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最后他打了一个字：有。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那个“有”字看了很久。
贺蔚：那你现在还喜欢吗？
池嘉寒：不能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不能喜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