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路》河砂

3、胜利 “

　　“这谁？”廖胜春问，“长得比那些海胆高级多了。”

　　“赫弥利亚，它是凡格斯。”安狄珀兹说着，它拔出大剑，摆开架势准备对敌。

　　赫弥利亚看向它，微微仰头，发声器中传出一段韵律不一的波频。

　　【“你也来觅食？”】赫弥利亚说，【“这里食物充足，我们没有必要的冲突。”】

　　兴许是因为连接了安狄珀兹，廖胜春诡异地听懂了对面这个机械生命体在说什么。她瞬间就火了：“这家伙给人当盘菜了是吧！”

　　与此同时，安狄珀兹也大声反驳它：“谁来吃饭了！我是来结婚的！”

　　廖胜春一个踉跄，气道：“你又在对它说什么！”

　　“小春，你这么关注它不会是要收后宫吧？好吧。虽然我不介意你有很多伴侣，但我要当正宫。”安狄珀兹说。

　　“……”

　　廖胜春心如死灰，透过光屏看着赫弥利亚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诡异地从它脸上看出了无语。

　　合理的。廖胜春想。摊上这么个猎奇玩意，谁也没招。

　　赫弥利亚没理它，V形光镜转向地面，那已经集结了不少军队。

　　它飞快地甩出尾球，地上炸开大片橙色的烟雾。

　　战场另一端，武雩从卫星图像中看见这一幕，冷声道：“没给他们传讯吗？怎么还往战场上凑？”

　　长官连忙道：“已经致电帕诺福总统，但他说这是他们国内的事，警告我们别插手……”

　　比起第一批机械生命体的大批量降临，第二批只来了一只，落在国外。

　　武雩立刻让致电了该国总统，从被称为斯泊尔的“下属”所展现的战斗力，这个作为上司的橙黑色机械生命体暂时不是人类能对决的存在。

　　但显然不是每个领导人都有足够清晰地认知。

　　“啪！”

　　武雩一掌拍在桌上，呵斥道：“蠢货！”

　　众人连忙噤声。

　　“哼，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武雩继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转播而来的卫星图像，另一侧的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截图。

　　图上，一个让在场众人都觉熟悉的少年正在对镜头微笑打招呼。

　　那是卫星抓拍到的廖胜春驾驶飞行器路过时的景象。

　　武雩又看了眼那张图片，目光继续转回作战现场。

　　安狄珀兹的声音借由探测器传回。

　　它正嫌弃地说：“真是下流的驱赶。”

　　赫米利亚又发出了一段波频。

　　“截下来，让那些密码专家准备破译。”武雩吩咐道。

　　如果要廖胜春来回答，她会告诉武雩，那段音频没什么具体含义，只有情绪，表达了赫弥利亚的无语和疑惑。

　　但此刻，廖胜春还来不及问什么叫下流地驱赶，地面上吸入烟雾的人类皮肤上一条条血管鼓起，泛起锈色，瞬间昏迷在地。

　　廖胜春头皮发麻：“喂，不是说顶多有精神疾病吗？这是什么东西啊！”

　　安狄珀兹拿起双手大剑砍上赫弥利亚，一边轻快地回答：“只是标记的形式而已，干掉它就好了，那些物质会自己被人体排出来。”

　　安狄珀兹轻声道：“它是个三观败坏的家伙，会伤害人类的，小春不可以喜欢它。”

　　廖胜春深吸一口气，忍下来了。

　　“闭嘴恋爱脑。”

　　安狄珀兹高兴起来：“谢谢小春！”

　　“……”

　　从遇到安狄珀兹到现在，过去不到一天，廖胜春彻底忍无可忍了。

　　盛怒之下，她的精神能量层层攀升，完全掌握了安狄珀兹的机体控制权，双手大剑砍在赫弥利亚身上：“你给我闭嘴——！！！”

　　赫弥利亚猝不及防，一只手臂被砍断。廖胜春喘着气，一瞬间的愤怒之后，她渐渐脱离了彻底控制的状态。

　　安狄珀兹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喘息和颤抖：“小春，虽然我很热爱被你掌控的感觉，但是现在还不行……”

　　赫弥利亚则飞快后退，伤口断面生出的丝线牵引着回到自己肩膀上，伤口处鼓起了一个个囊块似的金属鼓包。

　　【“……你这几年越来越疯了。”】赫弥利亚说，【“既然你打算战斗，那就来吧。”】

　　安狄珀兹挽了个剑花：“正合我意。”它深入共鸣轨道，借着源源不断地汲取驾驶舱内盛怒的情绪。

　　两个庞大的机械生命体交战在一起，安狄珀兹的双手大剑被丢在一边，它张开机械翅膀，发射浮游炮，轰炸过后借机贴近，抄起拳头哐哐往赫弥利亚脸上砸。

　　“……慢着，你其实根本不会用剑是吗？”廖胜春面无表情道。

　　安狄珀兹充耳不闻，继续和赫弥利亚互殴。半空中突然飞来几枚导弹，那显然是人类的杰作。时速以马赫计的导弹冲向交战的机械生命体，安狄珀兹切开空间裂缝，导弹被裂缝吞没，炸在了外太空。

　　橙黑色的机械生命体更坦然，它直接让导弹砸在身上，烟雾过后毫发无损。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踩了几辆坦克，又抽空解决几枚导弹。

　　赫弥利亚切开一道空间裂缝，闪身躲避，下一秒又出现在安狄珀兹背后。

　　白金机甲张开手，双手大剑自动飞回手心。在赫弥利亚现身的瞬间，它欺身压上，大剑自下而上斜切，斩断了赫弥利亚的孢房，砍开的缝隙放出光芒，橙黑色生命体炸碎成橙色的粒子消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连与安狄珀兹共享视角的廖胜春也只觉眼前一花，赫弥利亚就炸成烟花了。

　　它们这一战没有避着人类的卫星。从今早斯泊尔大批量降临，各国的神经就绷紧了。现在，它们不约而同地看着自家卫星传回是的影像，针对它不断慢放钻研。

　　武雩比其他人更淡定一点。

　　卫星影像中，地上的人类被橙色烟雾放倒的渐渐恢复正常，血管褪去锈色，呼吸正常，体表却缠绕着白雾状的金属丝。

　　廖胜春抿了抿唇，正要跳出驾驶舱，下去帮他们扯掉金属丝。

　　安狄珀兹捂着胸口，在内线交流：“现在还不行，小春。”

　　“……什么？”

　　橙色的光子颗粒散去，视野中严阵以待的是补位的军队与军械，整整齐齐排开，乌泱泱一片。

　　浑身被金属丝缠绕的人被飞快抬走，一个五官深邃的军装外国人上前，与安狄珀兹无声对峙。

　　安狄珀兹忽然说：“有通讯，小春要接吗？”

　　“接。”廖胜春闷闷不乐道。

　　是武雩。她在通讯中说：“廖同学，你们从西南方走，会有战机护送你们回国。”

　　“……就这么走掉没关系吗？”

　　“该打的你都打完了，我们又不是吃干饭的。”

　　安狄珀兹轻声道：“小春？”

　　“……走吧。”

　　白金色的机械生命体起飞，在该国军人的警戒中，施施然往西南方飞去。

　　安狄珀兹在原本的会议室外降落，它小心地挪开落地点，没有踩到人类和他们的仪器。但他们还是被它吓了一跳。

　　安狄珀兹将手甲放在胸口处，廖胜春走出驾驶舱，一人一机看着已经修好的玻璃窗，同时歪了歪头：“好快。”

　　武雩笑道：“不止哦，城市各处的损伤也在努力修补了，最晚下周就能全部修好。”

　　廖胜春眼睛一亮：“这么快！”

　　“当然。”武雩轻声细语道，“怎么样，我们的大战士有受伤吗？真是辛苦你了，拯救了世界呢！”

　　廖胜春原本郁闷的心情都让她夸明媚了，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还好还好，我都没怎么动，全是安狄珀兹在打。”

　　“原来它才是大功臣。”武雩微微惊讶，热情道，“那我们先进来说吧，别让大功臣辛苦当架子了。”

　　廖胜春连连点头：“好！”

　　安狄珀兹把她放到地上，小声说：“其实我不介意一直一直捧着小春哦。”

　　廖胜春走出几步，闻言又回头看它。她叉着腰，眉头皱着，上下打量它。末了，廖胜春嘀咕道：“这次，你做得不错，救了很多人。”

　　白金机甲顿了顿，它似乎在笑。

　　廖胜春转身上了楼，大步流星地走到会议室，打开门，这回只有武雩和一个较为眼熟的军官在等她。

　　廖胜春好奇地看向另一人，她也礼貌伸手道：“廖同学你好，我是张嘉桐，你可以叫我张姐。”

　　“张姐好。”对面明显比她年长，廖胜春顺口道。

　　张嘉桐笑了笑，后退一步。武雩看向廖胜春，落地窗外，安狄珀兹依旧盘腿而坐，一只手撑着下巴。

　　武雩说：“廖同学，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廖胜春犹豫着，一时茫然。

　　“如果你还没想好，要不要先去见见你的母亲？”武雩试探道。

　　“……母亲？”廖胜春愣道。

　　武雩笑了笑：“你是回来探亲的不是吗？虽说中间环节有些曲折，但毫无疑问，你是一个地球人，我们的数据库里也有你的记录。”

　　紧接着，她的表情有些落寞：“我知道这说法有些无理了。但……‘廖胜春’的母亲从前是军队士兵。她多年前痛失爱子，至今还没走出来，我作为长官心里着急。所以我想说，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不需要很久。”武雩声音轻柔，“那是个可怜人，你陪她几天，宽慰宽慰她，让她心里好受些就好。”

　　廖胜春想了想，闷声应道：“好，回头我就去见她。”

　　在帕拉霍待了好几年，大水母们也都很好，但她还是会想家。对于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对于记忆中的人群，她到底还是想念的。

　　但现在报告显示，她并不是她记忆里的自己。

　　……可无论如何，廖胜春还是想在人群中多待几天。

　　武雩脸上笑意更甚，她拍了拍廖胜春的肩膀：“好孩子。我们会继续查你的身份，但无论如何，你都是地球的孩子。如果你愿意，我们永远向你敞开怀抱。”

　　“好了，叫你张姐带着你，快去休息吧。”武雩说，“我找安狄珀兹聊聊战场上的事。”

　　思及那些被带走的昏迷人员还有那些异国军人的态度，廖胜春点头，她对安狄珀兹喊道：“你好好说，别给人家添乱！”

　　安狄珀兹缓缓点头，它盯向武雩，光镜隐隐发暗。

　　“当然不会了，小春放心。”它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