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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0 她不喜欢哭 ...
她不喜欢哭。
六岁那年被还未成为荻本屋收债人的混混欺负的那个夜晚,想清楚不被当作人对待的自己该如何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来的那个夜晚,和妓夫太郎、小梅成为亲人的那个夜晚,她落下了软弱的眼泪。
她不喜欢哭,眼泪是脆弱的象征。在吉原落下的眼泪,不会被当成宝贵的珍珠对待。
她不是故意要在他面前掉眼泪的。
她不是故意的。
没有人刻意提起这件事,浮光掠影、匆匆忙忙的你追我赶,仓皇坠落的眼泪被刻意抹去。
他抓着她的手,和她许下允许来找她的约定。
他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啄吻泛红滚烫的耳尖,他抚摸她的头发,柔软的呼吸像一朵没有形状的云。
他说:我没有把你当成可怜的艺伎。
他说:你只是花枝而已。
......
小梅将一切告诉了妓夫太郎。
妓夫太郎盯着她看了很久,难得没有说她软弱。
凶狠的收债人在亲人面前收回浑身戾气,他下意识去摸腰间锋利的镰刀,顺着往下搓了搓手,挠挠干裂的脸皮,坐在精神不太好的花枝身边。
他伸出手,在双眼无神的女孩眼前晃晃。
花枝眨了一下眼睛。
一点也不好听的声音扭曲地响起。
“老板娘好像很生气。”他的声音有点低,余光看了一眼趴在一边、眨巴眨巴大眼睛的小梅。
“她身边跟了个没见过的女孩。”
花枝迟钝地思考了两秒,平时还算机灵的脑子思考不出这番话的用意。她缓缓看向妓夫太郎,面无表情。
不太会安慰人的妓夫太郎说了声“别怕”,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递过去之前忽然看见她浓密发间装饰的一支陌生的发簪。
椿花安静地待在她的头上。
花枝手里被塞了一块热乎乎的饭团。
初秋的干冷空气,风中升起薄薄的白雾。
甜腻腻的味道钻进鼻子,混杂在香浓的酱汁里。
小梅往她嘴里塞了亮晶晶的东西,甜甜的清香从舌尖化开。
清甜的记忆逐渐被唤醒,小梅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哥哥,我是不是很聪明!”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你送了我全部的金平糖,我还记得哦!”
小梅抱着她,说着可爱的话。
唤醒了沉眠十年的记忆,耳边响起画卷拂开的声音。
她揽着的小梅的肩膀,已不再像十年前那般瘦弱。
妓夫太郎永远也丰盈不起来的腰肢,在这几年长了一点点的肉。
时间并非悄无声息。
它是温柔残忍的过客。
她讨厌毫无意义的伤春悲秋。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人事更迭,都是无法改变的事。
喜欢或者不喜欢,重视还是不重视,某种程度上,也是不能被一直改变的事。
妈妈把她叫到跟前,发了好大的火。
厚厚的账本砸到她脸上,人来人往的大厅,女孩子们低头弯腰,视线收敛,没有谁敢替她说话。
脸颊被锋利的和纸割出一道不算浅的血口。
花枝垂眸,余光看见站在妈妈身后,肩膀微微蜷缩的身影。
穿着低级游女的衣服,头发有些乱糟糟,长得不算很好看,低着头,看不清眼睛......
“啪——”
脑袋侧向右边的瞬间,捕获到了小梅急躁的粉色和服,还有脚在地上摩擦、被扯着无法上前的动静。
火辣辣的侧脸在发烫,妈妈的声音很冷。
“嫌荻本屋看不够笑话?”
“什么时候低贱的游女可以对高贵的客人肆无忌惮?”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价值?”
妈妈发出一声尖利的笑,将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孩子一把推到花枝身边,花枝被她撞得半个肩膀都在发麻。
眉眼一年比一年刻薄的女人站在大厅中央,环视一圈僵在原地、死寂空荡的人群,露出扭曲的微笑。
她久违地用花枝充当敲打众人的工具。
“只要还在吉原一天,你们就跟地上的泥点一样,高贵不到哪去,干净不到哪去,没有人可以特殊。无论是不是艺伎,低贱的身份都不会改变。”
她用力扯着花枝的耳朵,满意地欣赏她疼得失态、拼命忍耐的表情。
“现在这么能忍,对客人为什么忍不了?”她嗤笑。
“她叫菖蒲。”妈妈指着吓呆了的女孩,“今天起你教她算账。”
她用力掐花枝的耳廓,直到耳尖淌下淋漓的鲜血。
精明的女主人闪烁着贪婪的眼睛,用洁白的布帛擦拭指尖黏腻的血迹。
“今后凡是指名你陪伴的客人,统统不许拒绝。”
她将染血的布帛砸到花枝脸上。
风将它掀到地上,被一脚踏过,留下污浊的泥点。
人群四方游荡,小梅的破口大骂被云雾遮挡,嗡嗡的脑袋疼痛欲裂,滚烫的灼烧感从耳朵蔓延到侧脸,再蔓延到指尖。
她捂着小梅的嘴巴,阻止她说出不能被上位者听到的话。耳尖传来凉凉的触感,是妓夫太郎,他去库房偷来了药。
药是很贵的东西。
对焦急的小梅扯开一个还算不太难看的微笑。捡起地上摊开的账本,望着和纸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心里就像破了一个洞。
她曾在年少时无数个挑灯孤寂的深夜,将学会这些符号当作救命翻身的希望。
学会了就不用去当艺伎,学会了就不用出卖身体,学会了就有独一无二的价值,就不会在每一个险象环生的抉择时刻被金钱一端无情抛弃。
成为不可替代的枢纽,成为不会被轻易放弃的存在。
她一直这样忐忑地坚信,现实给予她虚假的幻觉,她在十年后的如今,竟然真就自认为自己无法被代替。
这就是自以为是的代价,这就是报应。
她用食指揉揉惨白的眼角,干涸的眼底没有眼泪。
她有些欣慰。
挺好的,至少遇到困难的时候,她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无助地哭泣了。
她看向妓夫太郎身后一直安安静静蜷缩着肩膀,弯腰驼背不敢出声的女孩。
菖蒲,很好听的名字,长得不算惊艳,但是眼睛很亮。
就算盈满了恐惧和绝望,也还是很亮。
她向她招手,握住瘦小的手。
手上有很多划伤。
她做着很简单的手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你是我的接班。」
黑珍珠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
和十年前的自己一样,这个小姑娘只到她的胸口,并不算高,因为现在的自己也不算高。
花枝将手里的账本递给她。
「那就好好学。」
好好学,至少短暂的十年里,被账本保护的十年里,女主人需要这份价值的十年里,不会落得横尸荒野的凄惨下场。
就算都不被当作人对待,早一点晚一点,区别也还是很大。
妓夫太郎的声音犹疑地响起。
“她的意思是,你......”
「啊,我也要去陪客人了呢。」
花枝眼神晦暗。
妓夫太郎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他烦躁抓脸,本就不干净的脸又多出四道狰狞的血痕。
花枝没说什么,只是把剩余的药粉都洒在他脸上。
瓶子空了,被她握在手里看了又看,瓷白的药瓶迎着阳光的洗礼,折射刺眼的碎光。
她将它砸向无人经过的角落。
任由四分五裂的碎片划破手腕。
压抑着无法克制的呼吸,她咬着牙,将碎裂的瓷片一枚枚捡起。
妓夫太郎要她把那把匕首藏在腰间的位置。
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它带在身上,放在最顺手抽出的位置。
花枝点点头,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无论如何也长不出肌肉的手臂隐隐发抖,弥漫着消不去的担忧和恐惧。
她明白他的担心。
吉原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不是每一个都喜欢完好无缺的玩物。
总有一些另类的、偏好残缺的异类,在这里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京极屋与其他两家比起来,残缺的艺伎少之又少,几乎没有。
那些艺伎会被如何对待呢?
花枝停下联想,将那些挥之不去的血腥推出脑海,想要和小梅聊聊今晚的工作安排,可说着说着,脑子里不由自主回忆起了惊悚可怕的场景。
......曾短暂见过一次,被上好的马车接走,回来成了一滩无法动弹的烂泥。同店的女人眼里的羡慕瞬间化为惊恐的庆幸。
因为不是完整的人,没有比正常人更多的价值,所以如何对待都没关系。
弄死也没关系。
妈妈把她从管事的位置上拉下来,应该不是今天才决定好的事情。
「你还是打算离开吗?」
她曾问过这样的话。
或许那个答案并不让她感到满意,甚至让她觉得愤怒,所以她才这般迅速,连征兆都没有就将她变成了毫无价值的艺伎,即使转变的理由生硬得让人无法信服。
相比漂亮温柔、能哄客人开心的其他人,她就是毫无价值。
如果只能靠这个挣钱,不要说明年,直到她被变态的客人弄死之前,都不可能凑齐赎身的钱。
盛夏忽然变成了一个咫尺而又遥远的梦。
它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跑向似乎永远无法追上的彼岸,无论她如何无声呼喊,也不打算回头。
......
妈妈没有给她过渡的时间。
她被迫换上艺伎特有的衣服,长长的头发高高盘起,露出白皙的脖子,脖子之下靠近心脏的位置,背上的疤痕一览无余。
只有拥有特殊癖好的人才会觉得魅惑。
教完菖蒲三分之一的符号,小姑娘需要时间消化。她很想借着复习的借口躲在房内,可是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来找她的小女孩低着头,几乎是伏趴在地上,不敢看她的眼睛。
是小樱,继承了记忆里死去姐姐的名字,以新的身躯停留在树上的女孩。
如果这片叶子凋落了,还会有下一个小樱。
花枝没有了,也还会有下一个花枝。
没有谁独一无二,没有谁不可代替。
小樱颤抖地说:“有客人指名要姐姐。”
桌案上摊开的账本,上面的字迹都没有干,有一两滴沾到了菖蒲的脸上,她方才还不好意思,想让花枝给她擦一擦。
小姑娘握着笔,不知所措。
花枝闭眼,拍拍菖蒲瘦弱的肩,跟着小樱走出房门。
拉门关闭的瞬间,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客人在二楼。
指名道姓。
......不可能是他。
连体面都失去了的自己,一夜之间变成人人可欺的艺伎,那天说着“你把我当什么”的自己,好像也没有了再站在他面前的勇气。
她是一个卑鄙的人。
自以为是认为自己与众不同,把自己和艺伎的身份切割得彻底,明明都是吉原底层挣扎的女人,却可笑地坚信自己和那些可怜人绝不一样。
「我不是愿意和您玩笑、和您调情的艺伎。」
「您对那些可怜的女人使用的手段,请不要用在我身上。」
怎么可以这么高傲呢。
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是真的可怜吉原女人悲惨的命运,还是躲藏在同情之后、掩盖不了的庆幸与傲慢。
所以这都是报应吧。
说到底,这就是报应。
二楼的房间结构特别,隐蔽性极强的设计。去到那里的客人和艺伎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她望着小樱纤细的背影,脚步一下下变得沉重,灌了看不见的沙石,拐角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停下。
憋着一路走来强忍的哭息,靠在坚硬结实的回廊边,碎发遮掩的眼睛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支撑不住地向下坠去。
......
无风而动的一枚枫叶,簌簌飘落灯笼之下,抬头注视着她的男人手里。
烛火映照的七彩瞳眸温柔地凝望着她,宁静的涟漪轻轻浮动,对她展开熟悉的微笑,眼睛弯成漂亮的月亮。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中央,抬头与她对视。
视线落在她发间安静乖巧的发簪,唇边的笑容渐渐加深。
然而触及到她眼底被灯火遮掩、看不清晰的碎光,握着扇子的手似乎紧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对唇语无比敏感的她一下子就听清了。
可是颤抖的唇说不出话。
俊美的眉微微蹙起,他似乎想进来找她,而在他身形移动的下一秒,她的肩上突然落下一只粗砺的大手。
白橡色的身影猛地顿住。
覆满厚茧的大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拽进了二楼最里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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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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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忙着赚米,更新会慢一点,可以囤完再看嗷。 祝大家开工都赚大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