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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1 “京极屋的 ...

  •   “京极屋的小哑巴,喊救命的话,可能会有人来帮你呢?”

      穿透记忆,从骨血里爬出来的话,熟悉的调笑依旧饱含无尽恶意,身后的男人靠近她的脸,将恶心的手掌与她相接,呼出浑浊的热浪。

      混杂了浓到几乎窒息的酒气。

      觊觎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用力拧住她的脖颈。

      她被甩进厚厚的床褥,逃跑的身体被巨大的阴影死死压制,十年前在小巷里欺辱她的混混,十年后成了京极屋哑女的座上宾——他成了尊贵的客人,她还是那个被肆意欺凌的对象。

      干呕的举动激怒了他,他抓着她的头发往地上一砸,眼前瞬间一片血红。

      荻本屋新聘的收债人,频频找妓夫太郎麻烦的混混,成了名正言顺能够支配艺伎的客人。

      他从后掐着她的脖子,肆意嘲笑她背上的伤疤。

      “难怪这么多年当不成艺伎,你要是小时候就给我看一眼,或许我会同情你,不用在这样的场合和你见面。”

      他摸了一把她的额头,将染血的指尖搅进清冽的酒水,向上掐住花枝的下巴,把那瓶污浊了血液的猩红酒浆全部灌了进去。

      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连他的长相都忘记了。

      血红一片的混乱挣扎里,除了拼命推搡的对抗,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

      一瓶酒灌进去了三分之一。

      “你比小时候要好看......”

      被酒浸泡的声音逐渐失去稳定,衣料摩擦的热浪,蜉蝣撼树的刺激,即将得到渴望已久、却姗姗来迟的东西,欲望冲昏他的脑子,吐着前言不搭后语的浑话。

      “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才来......”

      他胡乱扯开花枝的衣服,和她青筋暴起的手较劲。

      “你妈妈真是疼爱你,直到十六岁才把你送出来......”

      “不然你这样残缺的女人,早就不知道被多少男人......”

      “噗”

      细微到几乎听不清的响声,静悄悄回荡在男人赤裸的胸膛。

      撕扯衣服的手一顿,粗糙纹路下充盈沸腾的血液凝固冰封,静止三秒后,“轰”地倒在了她的肩膀。

      四肢,身体,脑袋,心脏,统统静止冷却,倒在了她身上。

      被她一脚踢开。

      一盏灯也没有点燃的房间,昏暗的世界唯有寥寥月光。

      月光皎洁的注视下,她握着手里鲜血淋漓的匕首,神情呆滞地盯着地上一动不动、偶尔抽搐的躯体。

      她望着手里锋利的刀刃,尖端沾了一点点黏稠的血肉,从心脏的位置带出来,比任何地方还要深。

      周围很安静,耳边很安静,除了心脏一下下冷静跳动的声音,其他一切都很安静。

      她的心脏在跳动,是她的声音。

      而地上的——

      魁梧的躯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她听见回廊轻盈徘徊、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仿若索命的追魂曲,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有声音在她耳边恶意地嘲讽。

      「喊救命的话,可能会有人来帮你呢?」

      ......

      薄薄拉门被扯开的瞬间,高大的人影出现在月光倾洒的门前。

      他凌乱的头发微微卷翘,飘荡在与血色相近的衣袖间。

      握着门框的手猛地收紧,彩色的眼睛蒙上阴暗,与血泊中的她对视。

      她慢慢抬头,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手里抓着的东西砸到地上,发出“砰”一声轻响。

      断口狰狞崎岖的血液溅到她脸上,苍白的唇瓣轻轻颤动,发出不太清晰的四个字。

      「童磨先生......」

      她抓着手里还未散去温热的头颅,无措又麻木地望着他。

      ——被骨头磨掉一个豁口的匕首还在她的手中。

      她望着他,盯着他难得没有上扬的嘴角,那里被怔愣与惊愕盈满,一时半会竟无法散去。

      死死抓着的头颅在他抱住她的瞬间滚到了墙角,另一只手仍旧握着匕首,锋利的刀尖轻轻抵在他的背上。

      温热的手心落在她后背,一下下抚摸她的伤疤,温柔的嗓音如昔依旧,比平时轻柔一万倍地安抚着她。

      即使刀刃在他心脏的位置,他也毫不在意地安抚她。

      让她不要害怕,似乎是他唯一要做的事。

      “你已经很努力了,已经很努力了哦,别怕,别怕。”

      “什么都不会发生,一切都过去了,把欺负你的坏人打败的花枝,是很勇敢,很了不起的人呐。”

      “坏人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所以将他们送去另一个世界的你,做出了非常正确的决定哦。”

      他想吻她,可是看到她血泪干涸的脸,转而去吻她的头发。

      被人用蛮力扯下一大把的头发,头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滚烫的灼烧感消失了。

      那把仍握在她手中的匕首被他视若无睹,将她被扯落的衣服拉上,本就不多的布料被撕裂,暂时遮不全必要的地方。

      他眉毛都没抬,神情安宁到难以想象的地步,除了眼底隐隐流动的浮光,整个人与平时的轻浮大相径庭。

      他的眼里没有欲望。

      身上不知从哪出现了一件漆黑的衣袍。

      他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她一把抱起。

      染血的匕首被他温柔而不容拒绝地夺过去。

      门外空荡荡,长长的回廊清冷死寂,到了向下延伸的拐角,回环楼梯上挤满了探头探脑的人。

      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前看,看到逐渐走近的身影,躁动渐渐清晰,当看到白橡色长发的客人手中染血的匕首,以及客人手中骨肉相连的头颅,人群中爆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头颅被扔在地上。

      童磨没有下楼,他抱着一声不吭、头埋在颈窝的花枝站在楼梯口,等前往房间探查的打手脸色苍白地回来,对在场所有畏惧的客人和艺伎微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都能听到:

      “是我杀的哦,至于为什么......因为花枝是我在意的人啊,怎么能接受别的人去碰她呢。”

      “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吧,所以我把他杀掉了哦。”

      他微笑的视线拂过在场所有形形色色的脸,最后落在藏匿于人群中间,蜷缩着不敢抬头的人身上。

      “秋栀夫人。”他亲昵地唤她,“关于给花枝赎身的事情,最快什么时候能安排呢?无论多少钱都可以的哦。”

      他安抚似地捏了捏花枝垂落的手,抹去她指尖残留的血迹。

      人群立刻往两边散去,将那个惊恐的人影推了出来。灯火通明的大厅,所有光亮凝聚在她身上,将她的恐惧暴露无遗。

      身经百战的女主人强作镇静,微微点头,声音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什么时候都可以,您决定。”

      白橡色长发的男人露出孩子似的开心的笑,声音高昂而雀跃,抱着怀里人的手臂纹丝不动,步伐轻盈又优雅。

      “那真是太好了,我会来找你的。我要带花枝去看医生,应该不会不允许吧?”

      他明明如往常那般灿烂地微笑,可在场没一个人觉得他此时此刻心情很好。

      走出京极屋的这一段路,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所有的悄声细语都化作血色衣袖拂过的那一阵风,白橡色长发柔软地披在身后,有一缕落在身前,轻轻纠缠着搭在胸前的那只手。

      指尖全是干涸的血迹,要用温热的流水洗干净。

      切割骨头的时候似乎用错了力,虎口到手腕的距离割开了一条又长又深的血口。

      还有脸上的伤,应该是挨了很重的巴掌。

      耳廓还覆盖着暗红的结痂。

      他的笑容愈发灿烂,长长的黑袍将女孩裹得严严实实,连脚腕都不曾泄露出去,前往吉原唯一医馆的这一路上,他毫不在意四面八方投来的诧异的目光。

      他依旧微笑着和街边的女孩子们打招呼,和其他两家店相熟的女主人点头示意,期间还遇到了有过一面之缘、但从来没有搭过话的藤屋女主人。

      她似有所感,从柜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他怀里的人。

      “这位客人,稍等一下......”

      春杏夫人从店里出来,礼貌打过招呼后,视线一直停留在安静不动的衣袍上。

      她有些犹豫地问出声:“这个身形,有点像......”

      童磨看了她两眼,低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眼神晦暗不明,声音还是很温柔:“是花枝哦。”

      春杏夫人呼吸一滞,轻轻用手揭开遮挡在身前的衣袍,漆黑的布料下露出一张昏睡的脸,额头仍在涌动的鲜血如同一把钢针,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的呼吸抑制不住地颤抖。

      “怎么回事......”

      童磨让她跟在身后,简单解释了前因后果,医馆还没关门,接见的医生见怪不怪,熟稔吩咐徒弟止血,他拿来纱布给病人的手进行包扎。

      童磨和春杏夫人站在一旁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伤口太大,需要缝合。

      止疼药在物资稀缺的吉原,是不存在的东西。

      疼痛惊醒的身体被用力压在男人的怀里,他一下下哄着她,一下下亲吻她湿透的鬓发,在她耳边说着温柔鼓励的话,不厌其烦,柔情得难以想象。

      他吻去她眼角无知无觉滚落的眼泪,额头抵着额头,鼻尖亲吻鼻尖。

      他说还想送她衣服,鞋子,书本,纸笔,不只是这些,只要她想要,统统都送给她。

      他说要带她去看烟花,去看蒲公英,去看开得最漂亮的睡莲,去看漫天的银河和星星。

      他说花枝啊花枝,你已经很努力了,已经很努力了,那么努力又坚强的花枝,无论是什么样的困难......

      他忽然顿住,垂眸凝望她苍白的脸。

      就算是难以忍受的痛苦,也倔强地咬着唇不发出痛呼。

      怔愣许久,终于梦魇似地轻声呢喃:

      无论是什么样的困难......一定都可以熬过去的。

      ......

      春杏夫人神情冷淡,望着京极屋的方向,目光空远。听见身后轻微的动静,她将怀里的药递出去,顿了顿,又收回来。

      “藤屋离京极屋近,我每天把药熬好了送过去吧,总归是比客人您要方便一些。”

      童磨微笑点头,抱着花枝返回京极屋。小梅一直候在门口,妓夫太郎跟在她身后。

      将人放进床褥,盖上被子,嘱咐小梅每日用药,他看了一会儿屋内安睡的花枝,打算转身离开。

      暗红的衣袖被轻轻拽住。

      他慢慢回头。

      “谢谢您!”

      兄妹俩俯身鞠躬,几乎将身体弯折到最大弧度。

      瘦弱的身体包裹在空荡的衣服里,过着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好的生活。

      ......她是为了这样的人才留在这里。

      晦暗的彩色眼睛微微流转,温柔地扶起他们。

      他蹲下身,与小梅四目相对,温和地平视她。

      “我记得你,小梅,是很可爱的女孩子。”

      他揉揉小梅雪白的头顶。

      “能不能拜托你好好照顾花枝呢,如果需要钱的话,这个袋子里的钱随便用,都是你们的。”

      他递给小梅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就拜托你们啦,下次来我会给你们带礼物的。”

      他问妓夫太郎的名字,闻言轻轻点头。

      暗红的身影消失在吉原的黑夜。

      妓夫太郎与小梅对视,目光落在安安静静、呼吸轻得几乎听不清的花枝身上。

      许久,寂静的房间响起小梅细弱的声音。

      “那个客人,刚才好像在舔花枝嘴边的血呢......”

      “啊,是啊......可能是渴了吧,毕竟砍头是很辛苦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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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忙着赚米,更新会慢一点,可以囤完再看嗷。 祝大家开工都赚大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