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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刘如月 x 李非阳6 谁是那偷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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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小刀掷出,敌人手中武器划落,应声倒下。女孩惊慌地看向来人。
刘如月猛扯缰绳,马蹄停下,手中陌刀举起时,她迟疑了一瞬,下马把女孩抱起。确保女孩的视线在别处,刘如月陌刀朝下,给尚还未断气的敌人补上一刀,再收回那把黑色小刀。负责救治的同伴赶来,刘如月把女孩交给同伴,跨上马一扬缰绳,接着朝敌兵驰去。
即便守军接到消息就已经迅速派兵,这个不大的村庄还是遭殃了。满地死伤,房屋破损,农田践毁,不再有一丝祥和的生气。
敌军这支队伍趁夜偷袭抢粮。苍云军兵分两路,堵头截尾,敌人没跑出两里路便被围杀灭尽。
刘如月返回巡查,发现方才那个女孩还在原地。
走近一看,女孩的伤口已经包扎过。她跪坐在地上,脸上血泥斑驳,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空洞失神,双手紧紧捉住另两个人。那闭着眼不再有呼吸的人,眉眼与女孩极似。
刘如月默默地站在女孩身旁。直到天边亮起,她蹲下身,与女孩平视。
“和他们告别吧。”
村里有不少人存活下来,伤员不便跋涉,苍云军把村民们带回堡中,暂且安置下来。
每日巡防任务结束,刘如月就往安置处走。
负责照顾女孩的村民把刘如月拉到旁边,捂嘴低声说:“她天生是个小哑巴。如今父母都不在了,往后这日子,难噢……”
女孩不会说话,刘如月也不说话,每日都是过来看看,看完就走。她来时还会顺手带一些小玩意。有时是一株叶子,有时是一块石头,有时是一个小木雕。
小玩意逐渐堆满了大半张桌子,都不见有人把玩的痕迹。女孩依旧双眼无神,没有任何情绪,也不与人交流,就那样麻木地吃着,坐着,活着。
某日,刘如月拎着一个包裹走进了女孩的帐篷里,并一反常态,小心翼翼地把门布封好。
刘如月看了眼女孩,女孩依旧没什么反应。她松了口气,从包裹里掏出两根红布条——下一次,就轮到他们小队给大家演舞了。
小队成员彼此太熟悉了,一起练习的时候没有压力,但到时候不熟的同伴更多,刘如月担心紧张出错,决定先找个看官磨磨胆。
没有谁比女孩更合适的了。
刘如月认真地哼着甩着,穿着严肃的盔甲跳着欢喜的舞步。
待她舞完整首曲子,回头一看,女孩的眼神竟恢复了清明,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她。
刘如月尬得汗都出来了,有种干傻事被抓包的感觉。
女孩盯着那红艳的布看了许久。久到刘如月以为她又陷入失神时,她抬头对上刘如月的视线,露出一个生涩的笑容,伸出手,缓慢地比划着。
刘如月怔住,她看懂了。女孩在说:
“谢谢你,救了我。”
那生涩却纯净的笑容宛如刺眼的惊雷撞入瞳孔,突兀地敲开了刘如月心里的一扇门。
在那扇门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门外透进来的光吸引了那个身影的注意,小小身影站起身,缓缓往门外走去。
女孩的笑容与记忆中那张清俊的少年脸重叠,消散,最后凝成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圆脸——是刘如月,是儿时的刘如月。她也曾这样天真无邪地笑着。
刘如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下来。
她丢下红布,抱住不知所措的女孩,抱住儿时的自己,无声地痛哭。
她做到了。
她已经成为了兄长想成为的人。
“那个女孩没有随村民离开。她拜我为师,靠着自己的努力,也成为了苍云军中的一员。她还独创了一套特别的手势,在特殊任务中交流很便捷,立下不少战功。”
刘如月顿了顿,接着说:“当我开始接纳自己,直面自己,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与我对我兄长的感情并不一样。我好想你,每每想到你,我都……心情很复杂。”
三拾心情也很复杂。他没想到刘如月这么直白地表达心意,显得他像个偷听他人幸福的贼。不太道德,但是爱听。
显然,刘如月的直白也给李非阳整不会了。李非阳沉默半刻,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你……你怎么……你……你怎么不给我写信?”
说到这个李非阳就郁闷,忍不住埋怨:“这么多年,一封信没有。你可真狠心。”
“有。我想你就会给你写信,写了很多,很多很多……只是不曾寄出。”
“为什么?”
三拾听到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应该是李非阳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居高临下传过来。
“我搁这等这么多年,你搁那藏着掖着?你徒弟无法说话却会努力去表达自己,你能说话你倒装起哑巴?你什么毛病?要不要带你去给大夫把把脉?你这师父当得这么失败你徒弟知道吗?”
嘶……三拾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只能听见李非阳略急促的喘气声。
好骂。三拾在心里默默给李非阳鼓掌。他将背诵并逐字学习这段话。
“……她知道。她骂我也骂得不少……”
……
一拳打在棉花上。李非阳熄火,默默坐了回去……
三拾嘴角疯狂上扬。还好没人看得见。死嘴,憋住别笑出声了。
“……对不起,我觉得我不配。或者说,我感到很沮丧。我沾了我兄长的光。你心悦的,也许是我印象中的‘兄长’,而不是真正的我。”
“你和你兄长差别很大吗?”
“最起码,我兄长不会跟妹妹吵架。”
“……所以,这就是你当年不辞而别的原因吗?”
刘如月没有立马接话。缓了一会才听到她深深呼了口气,开口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抱着膝盖,把头低了下去。
“那日与你争吵过后,我很害怕。我居然会情绪失控,对你大喊大叫。这不是我兄长会出现的行为。”刘如月顿了顿,“现在回首,也许那时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不敢去细想。不敢想,不敢面对,不敢承认。在迷茫无措的时候,正巧遇见了路过的队长,于是……我逃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三拾分不清是因为黑暗才显得时间过于漫长,还是那窒息的气氛让人感到度日如年。
正当三拾昏昏欲睡时,声音才再度传来。
“如果是你兄长,他会直接说出好想我这种话吗?”
刘如月顿住,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不会。他与父亲一样,羞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李非阳突然笑了一下:“确实是刘婶婶会更大方地流露感情。”
刘如月有点不明所以。
“你现在这个执意要与过去的自己划清关系的样子,与当年执意要成为刘照野的样子,有何区别?”李非阳语气中带着笑意,“你这是固执地从一个死胡同钻进了另一个死胡同。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你经历的所有事,遇到的所有人——你的父亲、母亲、兄长,还有我,还有你的队长、你的徒弟、你的同伴们,是所有人一起让刘如月成为了现在的刘如月。你否定过去,不就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否定了吗?”
李非阳没有再说,也没有催促对方的回复。
黑暗屏蔽视觉,会让听觉更敏锐。规律的呼吸声,细碎的摩擦声,都是轻轻地,不会掩盖心脏传来的跳动声。
三拾眼皮愈发沉重,他咬了咬唇肉。不能睡,还没听完!
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来了一声轻笑。
“没想到,最后还得靠比我小的妹妹来开解。我这个……姐姐,当得可真失败。”
“那确实。”意识到对方想通了,李非阳的语气也轻快不少,“所以,你‘配不配’这个问题,你该问我,只有我这个当事人才能决定你配不配。”
“嗯,你说得对。那你认为我配吗?”
李非阳哑火了。说得振振有词的,人家一打直球,自己反倒遭不住。
“嗯……那我还是……挺喜欢会直接说想我的如月姐姐。”
“你……”
“你什么你!别高兴太早,我还得再看看真正的刘如月是什么样子,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心悦她。那要是不如刘照野,我就跑去照野哥哥的墓前大骂一顿。”
刘如月失笑,摸索着牵起李非阳的手:“好。真正的刘如月不会逃走,她会好好地表达自己,不会再当逃兵。”
“……嗯。我……我也好想你,如月姐姐。”
一阵窸窣声后,再也没有人说话。
是在拥抱吗?三拾嘴角上扬,偷听幸福的贼,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砰!”
“唰唰!”
三拾惊醒,猛得坐起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三拾没来得及看清,双眼又一黑。
懵了好一会,三拾才想起来自己还在那个破洞里。
“……二郎?”
“是我。”
三拾眨了眨眼,竖起耳朵听了一会。看来另外三人也睡着了,这会都被惊醒,窸窸窣窣地起身。
二郎在黑暗中视野好,一下子就发现多了一个陌生人。
“这位是?”
“是难兄难弟。”
“我……我叫同尘。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话音刚落,同尘突然意识到,眼前看不见的这人,好像跟自己处于同一困境了。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
“所以你也翻墙了?”三拾扶额。
翻墙翻墙,让你好好走门就不走。你看!报应来了吧!
二郎选择跳过问题:“刘婶和游年在上面,他们看到我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