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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刘如月 x 李非阳5 黑夜当然要 ...

  •   吱呀关上的木门,把喧闹隔绝在外。院子里断断续续传来说话的声音。

      “双肩下沉……”

      “重心压低,脚再张开些……”

      “挺直腰……”

      李非阳感到自己的小腿开始打颤,立马站直了身子:“好累哦。”她双手叉腰,呼出一口气,“今日就到这吧,明儿再练。”

      她笑眯眯地看向刘如月,却被对方眼中的严厉惊了一下。

      “你练了几日?”

      李非阳挠了挠头:“唔……五日?”

      “七日。”刘如月抱着手,脸上居然带着些怒意,声音也不自觉拔高,“而你现在,连最基本的扎马步都坚持不到一盏茶。”

      李非阳有点懵。认识这么旧,这是刘如月对她说的第一句重话。

      刘如月笔直地立在那里,身形挺拔。她板着脸,天光在脸上投下阴影,更添了一丝不可反抗的威严。一晃这么多年,刘如月也如一株新竹般生长着,如今也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那道不明说不清的陌生感让李非阳心头一滞,一股莫名的怒火窜起:“坚持不到就坚持不到啊!你凶什么?”

      这话反让刘如月愣了一下,英气的长眉蹙起又抚平,她不可闻地深呼吸一轮,松了语气:“抱歉。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自身的安全是不负责任的。”

      对方示了软,李非阳也就不计较了,恢复了往常的笑容:“没事。这不还有如月哥哥你嘛,有你在,我才不会有危险。”

      “万一我不在呢?”

      “什么?”

      “我说,那万一我不在呢?”刘如月又不自觉地拔高了音量,“难道你以后遇到危险,都只能白白地等着我来救,一辈子只能依赖我吗?”

      看着李非阳受惊的表情,刘如月意识到自己又说重了。“抱歉……我……”

      李非阳何时受过刘如月这种气,怒火立马又窜了出来,她大声质问:“我为什么不能依赖你?让我依赖是很烦恼的事吗?”

      “我没有觉得你是烦恼,我只是觉得你也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那我现在不是已经开始习武了吗?这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事吗?”

      “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那你也该每朝每夕都认真对待。可你现在是认真对待的样子吗?”

      “我是没有很认真对待,但我是要急着干嘛去吗?我习武只为强身健体,有自保手段,七日不行就十七日,十七日不行就二十七日。能慢慢来的事情,为什么要急于一时?”

      “能一日成的为什么要拖到二日?你知道危险哪天来?坏人会提前告知你吗?你是先知还是半仙,你能卜还是会算?你能规避危害?”

      “你……你蛮不讲理!”

      “到底是谁蛮不讲理?”

      “你急着让我学好,是不是不想管我,要当甩手掌柜?我告诉你,没门!”

      “我哪里说了不想管你?我让你认真对待,你说我要当甩手掌柜,你不要说不过我就开始扯些有的没的。”

      “我就扯!我就扯!我告诉你,刘如月,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赖着你!我就要一辈子都依赖你!”

      “怎么?耍脾气是吧?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耍这种脾气我还会惯着你了?”

      “耍脾气?你觉得我是在耍脾气?是是是,我小孩子气,我耍脾气。刘如月,你别说你不知道我心悦你!”

      “你……嗯?”

      如同一颗火药蛋,落到地面炸开后,余下一片死寂。

      ……

      “小玩意~各种小玩意~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刚出炉的包子咧,客官来一个不?香得咧!”

      “瞧一瞧看一看嘞,都是好东西!”……

      被隔绝在外的声音,突然穿透了门墙,穿过那片寂静的荒野,环绕在李非阳的耳边。很快,嘈杂的叫卖声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响如擂鼓的心跳声。

      李非阳被自己突然喊出口的话吓到了。可更令她心慌的是——刘如月彻底发愣的表情。

      沉默了许久,李非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你……真不知道?”

      刘如月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李非阳的脸瞬间染得通红,她推开刘如月,使出了全身力气拉开门,逃入人海中。

      看着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远景里,刘如月才回过神来,看向自己下意识想拉住她而伸出的手。

      手慢慢握成拳,无力地垂下。

      刘如月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身影消失的方向……

      李母看着女儿冲进家门,一路劈里啪啦的跑回了自己闺房。她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一进屋里就看到鞋子凌乱地耷在地面,床上鼓起了包。

      “被子包”发出呐喊:“啊啊啊啊!丢死人了!”她怎么脑子一热就什么话都说出口了?

      李母把鞋子整齐地码到一起,在床沿坐下。“这是咋的了?干了什么丢脸的事,说给娘听听。”

      “被子包”激烈地咕蛹了一番,发出闷闷的声音:“娘,无论谁来找我,都说我病了,不见!”

      李母摸了摸“被子包”:“谁都不见?如月也不见?”

      “被子包”又咕蛹了一番:“尤其不见刘如月!”

      嘴上说着不想见,身体却很诚实地在院子里溜达了几日。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做啥都提不起劲,嘴里嘀咕着“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盼啊盼,终于盼到娘亲喊“有人找,你见不见?”。

      李非阳心里蔫了吧唧的花一个抖擞,重新绽放了花瓣,舒展开枝叶。她压了压嘴角,板着脸不情不愿地出闺房。

      来人是刘霜岚。来传信的刘霜岚。

      刘如月的离开于刘霜岚而言,也是突然的。刘如月直接把人带到了家,对刘霜岚说,那是她在街上遇到的苍云军。军令紧急,苍云军以补水补粮为由,给刘如月留了半天的时间,晚上就得出发。

      刘霜岚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早早就准备好了。她把刘如月唤进屋内,从箱子里翻出一把黑色小刀,递给刘如月。

      “本想锻把大刀的,手艺生疏浪费了不少铁料,最后就剩这么点了。”刘霜岚微微笑着,理了理女儿的头发,“好好活着。”

      刘霜岚并不知道两个孩子最后是不欢而散。刘如月离开后,李非阳像往常一样去找刘霜岚玩。渐渐的,刘霜岚意识到了李非阳对刘如月的感情。

      在某一个早晨,刘霜岚穿着一身素白,提着篮子敲开了李非阳的房门,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认识两位新朋友。

      那天,李非阳第一次听到了刘景山和刘照野的名字,也第一次听刘霜岚说起那些陈年往事。

      刘霜岚说,刘如月活成了“刘照野”。她模仿着刘照野的动作,模仿刘照野的说话方式,模仿刘照野对她那样,去对李非阳。所以在刘如月心里,李非阳是妹妹,是那个被“刘照野”保护着照顾着的“妹妹”。

      刘如月一直活在父亲和哥哥离去的那天,活在哥哥的影子里。刘霜岚尝试了很多次,想引导刘如月走出来,走出那个困境。只是心魔,终究得靠自己勘破,即便是血亲也无能为力。

      李非阳突然明白,刘如月为何那么生气于她懈怠习武。

      刘如月是在气自己,气那个无用的自己。气那个救不了父亲哥哥,让母亲失去霸刀弟子身份的自己。

      刘霜岚说完便也陷入了沉默,唯有山间的风声还在述说着。

      “还好赶上了。”身后响起的声音,引得刘霜岚和李非阳一同回头。

      “咦,怎么是李家姑娘?如月小妹呢?”

      来人李非阳认识,是衙门里的捕头。

      “听说你到隔壁县办案去了,我还寻思你今日赶不及了。”刘霜岚笑笑,把篮子递给捕头。

      “事情一办完我就快马加鞭赶回来了。”捕头从篮子里掏出香烛点燃插上,又掏出酒水斟满一杯倒在地上,随后自己端着酒壶猛灌了一口,才对着石碑喃喃道,“又一年了,刘大人。”

      等他一连串的动作做完,刘霜岚才说起刘如月的离开。

      捕头听完点点头,对着石碑敬了敬酒壶:“刘大人,这国土,后继有人啊。”

      有风吹过,吹乱了捕头鬓边几缕白发。时间没有放过任何人,既有新竹破土,自有老树凋落。

      “捕快大人与刘……叔叔关系很好吗?”李非阳好奇问道。

      捕头闻言哈哈大笑,就着酒意,借着凉风,开始说起他与刘景山的那些过往。

      以前常听刘如月说要保护百姓,要守护家园,那些话语太过遥远,李非阳并没有太多的真情实感。如今再听刘景山的所行所为,那些一步一个脚印的事迹,李非阳内心的某根线,被轻轻地拨动了。

      “我……我也想当捕快。”

      捕头微微一愣,随即又大笑:“我说的这些可不是哄孩子的睡前故事,捕快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

      李非阳沉默了。她沉下心,抛掉各种杂念,去找心中被触动的那根线。

      那根线逐渐清晰,浮现在她心头。线的另一头连着什么?

      连着爱她养她的父母。连着护她顾她的刘霜岚刘如月。连着帮她助她的左邻右里。

      还有谁?

      还有卖糖葫芦的大爷,街头做豆腐的赵娘,私塾画小人画给她看的小禾,分米糕给她吃的思思,还有谁……

      还有捕头口中那些被救助过的人,以及刘霜岚口中那些无辜受害的人……

      一个一个,那根线,连着每一个她认识或她不认识的人。线的这头,站着自己。

      李非阳抬起头,双眼清澈,神情坚定:“我要当捕快。”

      捕头和刘霜岚对视了一眼。

      刘霜岚微微一笑,颔首。

      捕头却敛起了笑容:“既然如此,那我推荐你去天策府。”

      “天策府?”

      “对。天策府每年都会招新,你更适合去那里。只是,拜入天策府是要考核的,要求颇高。你能做到吗?”

      “我会做到。”

      “你走之后,我花了三年才进天策府。”

      “进了天策府后,一切才刚刚开始。我更加努力地训练,习武,学习。我现在不但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百姓,帮助百姓。像你说的那样,守护着这一片地方。”

      “小阳真棒。”

      黑暗中,三拾似乎听到了手掌摩擦头发的声音。

      等了一会,三拾才听到李非阳轻轻的一声“嗯。”,带着些鼻音。

      一句“嗯”便把自己多年付出的汗水宣泄明白。

      “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穿回了属于你自己的衣物?”

      一阵窸窣声,说话人换了个坐姿。

      三拾也好想换个姿势,他半边身子都要躺麻了,又怕发出声音打断了二人对话。万一提醒了她们这还有其他人,她们不聊了怎么办?

      长夜漫漫——麻就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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