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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五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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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白天的公园只有来晨练的老人,严晓铭这一身上班族装扮显得格格不入。
“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这里还都是粉色的,现在都长绿叶了。”严晓铭边拍着景色,边往山头的方向走。
山头上的石凳和树影都还是老样子,安静的林子里能听见零星鸟鸣,但严晓铭分辨不出是不是灰喜鹊的叫声。
“学艺不精,上次你一路告诉我什么鸟什么叫声,现在全忘了。”
严晓铭对着林子拍了一会,捕捉不到任何小鸟的影子,只能作罢。
“我这几天一直都会想,要是你在就好了。”周围太安静,他也压低了声音,“周稔,敢不敢莫名其妙出现在林子里吓我一跳?”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笑着笑着,叹了口气。
“周稔,怎么办啊……”他对着树林里问,眼眶酸涩地睁不开,他关上了摄像机,趴到石桌上。
“我真的好想你。”
这两天他都没怎么睡着,现在虽然没困意,但整个人都累得不想再动。
严晓铭觉得自己挺反常的。
他一直不算是个内耗的人,上次几乎全是被逼到绝境了,他照样还是吃得香睡得好,可这几天,晚上却直接睁眼到天亮。
失眠就会无聊,他不得不想了很多,绝大多数都不是关于将来的打算,而是关于周稔。
周稔这五年究竟是怎么过的呢?
他只知道周稔拒绝了联姻,还出了柜。哪怕他说的再轻描淡写,这两件事在周家人谨慎刻板的行事风格里,都是不是这么容易被接受的。
其实就这么随了家人的意,找个姑娘联姻,继承家业,去完成他既定的一生,肯定更轻松啊。
严晓铭从确认自己喜欢周稔起,就不止一次地想过放弃,很多时候,他不如周稔这么坚定,总是瞻前顾后的,最后轻易的妥协。
但是当他确认周稔也喜欢自己的时候,他的想法变了。
单相思的痛苦只属于一个人,可如果确认了对方也有想法,哪怕是一点点,都会燃起内心希望的火光。
五年前,周稔把他抱上床的时候,他蹭他,是真的起了反应的,这件事周稔一直憋在心里,直到那天喝醉了才忍不住问出口。
这五年里,周稔是不是抱着那微乎其微的那点希望,渴望有一天严晓铭可以重新回到他的视线里?光捧着这个小火苗,足足走了五年?
“砰!”
拳头砸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回声,钝痛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到心口。
“登登!鸟哥不在,意不意外?”严晓铭打开摄像机笑着说,“收工,回家。”
他绕了点路,去坐了工作日几乎没人的公交车,选了上次他们一起坐的位置。
“下一站就该到你家了,我家还有好几站呢。”严晓铭侧举着相机小声说,好像周稔就在他身边坐着。
车上剩下的另一个乘客是位老人,正坐在爱心座位上打瞌睡,没注意到严晓铭的独角戏。
“前天拍的时候我还有点拘谨,今天已经很自然了吧。”严晓铭对着镜头说,带了点得意。
“那天在车上应该自拍一张的,我们都穿得比较帅。我太紧张了,毕竟从没和人牵过手。”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以后还有机会牵手吗?
严晓铭不愿去想太多将来的事,可过素材的时候,他又不得不想。
周稔被偷拍到正脸的概率奇高,他并不是时刻关注着镜头的,但他的目光总是落在镜头背后的人身上。
想拍他看花的时候,想拍他找鸟的时候,想拍他吃烤肠的时候。
他都看着严晓铭。
严晓铭不得不停下来,揉一揉心口。
隔着屏幕开了上帝视角,他发现周稔看他的眼神,并不是简单的喜爱。有一种很深,很厚重的情绪,还带着一丝解释不清的悲凉。
他应该是在想着以后,周稔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们的未来。严晓铭知道他的底色悲观,也知道他总是习惯把情绪藏在最后面,可在这之前,他没想过,周稔的消极来自何处。
一笔带过的五年之约,放弃考研和决定出柜,周稔的每个决定背后好像都藏着一个注定的悲剧,严晓铭害怕知道,可他现在决定去弄清楚。
他隔着肋骨捏住那个跳动的位置,每一下心跳都在告诉他,他喜欢周稔,比他自己想的要多得多。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郑澄。
【小明小明:澄哥,打扰了,问你点事。】
他把吕律师的名片发过去,还没等编辑完下一句话,胡瀚宇的语音邀请就发过来了。
“我知道他!”
郑澄在地球的另一端,正和胡瀚宇黏糊地通着语音,看见严晓铭的微信,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这姓吕的是禾禾集团专门和老赖打交道的老手。你怎么有他的名片?”
“碰上什么事了?”胡瀚宇这会在店里收尾,声音伴着水声传过来。
“多的不说了。”严晓铭没提工作黄了的事,“周稔和他爷爷的约定,你们知道吗?”
“当然!”郑澄反应很快,马上猜到了个大概,“周老爷子派他来难为你了?”
“他没说是谁派来的,但我猜可能和周爷爷有关。”严晓铭想起来有的事还没和组织汇报,忽然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有个事我没和你们说,就是我现在搬回自己家了,我回来之前,和周稔……”
“做了吗?”郑澄抢着问,“他是不是终于忍不住了?”
“咳!”胡瀚宇拿咳嗽掩饰,水声也开得更大了,“澄澄,我开的公放。”
“快说啊!小明!”郑澄催促着。
“啥啊!没!”严晓铭对着电话脸都红了,“我们就是,就是说好了,等他回来就……”
“还等?!啊我真服了!”郑澄大叹了一口气,“周稔他是不是不行啊,怎么这么扭曲啊!”
“别别别乱说了澄澄,我员工都在边上呢。”胡瀚宇说,“你让小明继续。”
严晓铭这才擦着汗把吕律师的话说了个大概。
“够老派的,”郑澄嗤之以鼻,“这算什么?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孙子?”
“五百万都不带给的,直接威胁。”胡瀚宇评价,“现在的豪门都这么小气?”
“给五百万我也不要,”严晓铭有点被他俩逗笑了,“我只是想知道,周稔和爷爷的约定里,提我了吗?”
微信语音头像上的麦克风消失了半分钟。
“严晓铭,”郑澄说,“他到底告诉了你点什么?这个约定就是因为你啊。”
尽管是意料中的答案,严晓铭的心跳还是停了一拍。
胡瀚宇赶紧出声阻止:“哎,周稔不是说了……”
“你这时候还听他的?!”郑澄反驳,“吕老赖都上门了,老爷子反水了,小明再不做点什么,等周稔回来还能吃上吗?憋死那个变态没事,你不能把小明也憋死吧?”
“……我把公放先关了。”胡瀚宇慌忙关了水去拿手机。
这时严晓铭才弄清5年约定的全貌。
郑澄瀚宇二人的官宣,当时在富豪圈里传得轰轰烈烈,周稔也就是从那时起,下定决心为严晓铭和自己的未来做打算的。
他知道自己毫无筹码,要想更快获得与家里抗衡的实力和地位,就只能放弃保研,主动请缨接触集团核心。
周孝先因为儿子的事,早就生出疑心病,怀疑他是被人撺掇的,派保镖像盯犯人一样,跟了他一个月,没查出什么。
大家都以为这就没事了,周稔也顺利毕业,准备进嘉禾锻炼,没想到,老太爷忽然推出了个沈熹,说让他把终身大事也定了。
“我以为他会以事业优先为理由,能拖则拖,哪知道这个理工男一个弯都不打,直接就跟他爷爷出柜,说是绝今后也不接受任何联姻。”郑澄说到这叹了口气。
“这不是弯了么。”胡瀚宇在一旁插了句。
郑澄怒骂:“正经说话的时候别乱开玩笑好吗?”
“不是,我是说,”胡瀚宇解释,“他打弯了,这样做对姑娘比较公平。”
“对,对小明也比较公平,老爷子知道他的品性,绝不会让自己喜欢的人受一点委屈,真的一试就被他是出来了。”
丝丝缕缕的痛牵扯着,严晓铭用力捶了捶自己心口,问道:“这事是不是闹得很大?”
“大,太大了。”郑澄继续说下去,“周老爷子当然不肯,联姻是两家人的事,本以为周稔最后会顾全大局妥协,谁知道,他直接把自己锁房间里绝食了。”
“什么,他,他会绝食?”
总是理性占先的周稔,居然会绝食,严晓铭震惊。
“怎么会拿自己的身体来……”
“因为他没别的东西可以威胁啊,”郑澄一阵唏嘘,“更疯的是,他就算不吃饭也还继续工作呢!说不动话,就打字发邮件,最后徐嬢嬢是跪到老爷子面前求他别逼死孩子,老爷子才松的口。”
一周后,周稔没事人一样回到公司上班,对外,集团里只以为是小周总得了场流感。
而沈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说了实情,主动揽下责任,说是自己看不上周稔,两家人之间尴尬的联姻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断了。
“出柜的事周老爷子觉得他是看我官宣跟风的,说给他五年时间冷静,如果五年后他还是这个答案,就随便他。”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胡瀚宇在一旁感叹,“不是谁都等得起的。”
五年,能让人成家立业,也能让人彻底放弃梦想,回归平凡。
“按周老爷子的脾气,暗地里肯定一直在查他的蛛丝马迹,可周稔的社交圈多干净啊,你不和他往来,除了我们他就没别的朋友了。”
调查当然一无所获,周稔利用五年的时间迅速成长,扩大自己在公司里的势力,完全按照长辈的要求成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董事长接班人。
“但,我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他手里的权利越大,老爷子就越控制不了他,也就越能保护你。”郑澄说。
这五年周稔从没主动找过严晓铭,但郑澄和胡瀚宇都很默契地,有意无意给他带点严晓铭的消息。
“每次我们说到你他总是听得特别认真,真的,你都不知道,那眼睛里的光啊,就像他们家斑斑见了樱桃蟑螂一样。”郑澄说着,又叹了口气。
“本来我想着做个局让你们见一面的,他硬不让,说你不喜欢这样的,如果要追,也得是他自己按照你愿意的方式来。”
“他这是何苦呢……”严晓铭哑着嗓子喃喃道,“如果我在这五年里,结婚生子,他不就熬成一场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