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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详的预感 ...

  •   他睡着了。
      周稔细细端详着严晓铭,沉沉地闭上的眼皮,吐出最后一半音节后,维持着微张的嘴唇,像野生小动物一样轻缓的呼吸。
      他就在周稔面前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熟睡,和那时一样,交出自己的信任。

      “我知道,都知道。”
      他拿指尖小心滑过严晓铭干燥的嘴唇,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才它留下的粗粝触感,连眉心都红透的脸也还历历在目。
      “我也一样,清醒的时候有很多话说不出口。”
      周稔低下头,搁在床沿欣赏了一会,然后摘下眼镜,轻轻地,把额头抵了过去。
      “比如,我有多少次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比如,你在我身边越久,我想要的就越多。”
      他几乎只剩下气声的低语着。
      “我已经要等不及了……严晓铭。”

      骨节分明的手掌滑过严晓铭的后颈,沿着他的背脊一节一节一向下,停在他的尾骨。
      他的呼吸变得紧绷,喉结上下游移,鼻骨沿着脸侧轻嗅,直到耳垂。
      最终,温度攀升的呼吸换成了一个如晨露般轻巧的吻,落在严晓铭的额头上。
      “我想要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

      周稔家的房间都用的遮光窗帘,如果没看时间,严晓铭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睡到了中午。
      他慌忙跳起来去餐厅,却只看见在擦桌子的徐嬢嬢。

      “严先生起了啊,吃了午饭再走吧。”徐嬢嬢朝他笑笑。
      餐厅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整齐冷清,昨天纷乱的酒瓶,空盘,电磁炉都消失不见,只有眼眶的钝痛告诉严晓铭,昨夜的一切不是梦。
      “周稔已经走了?”他问。
      “是,少爷本来还能多待一会,老太爷给安排的改签,这会应该已经起飞了。”
      徐嬢嬢把手里的抹布整齐叠好,叹了口气,往厨房走去。
      “唉,马上家里又是空荡荡的了。”
      都没来得及和周稔告别,严晓铭在餐厅里到处找昨天被自己丢了的手机,最后发现,手机端正地放在房间书桌上,还给充上了电。
      应该是周稔给他拿进来的,下面还压了张字条。

      【严晓铭:
      你睡太沉了,就用这种形式道别吧。
      记得今天多喝点水,剩的东西不多了吧?晚些也没事,慢慢搬。
      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也谢谢你的视频。
      我都很喜欢,最后的视频,从你电脑擅自拷贝了一份做纪念,看一遍笑一遍。
      只能说,你的能力,绝对不只是一个剪辑师,下次试试出镜?
      爱看,多发。最后的最后,还想告诉你:
      你要相信自己,从来都不普通。
      周稔】

      周稔的字迹端正大气,扬扬洒洒布满整页A4纸,像幅书法作品,严晓铭不舍得折,直接夹在笔记本电脑里收好。
      他把房间尽量恢复整洁,所有东西都收回他那龟壳一样的大书包里,那个热水袋塞不下,还是只能拿在手上。

      “真的不要司机送啊?”徐嬢嬢不死心,送到门口又问道。
      “不用啦,天气好,我乐意坐公车晃上着回去。”严晓铭再三婉拒了午饭,也不要她派车送,“谢谢嬢嬢,您自己保重。”

      徐嬢嬢落寞地垂下头,抹布在手心里拧着,犹豫再三,才再次开口:“严先生……对不住啊。”
      “哪里的话,这些天招待我还不够吗?我谢您都来不及。”严晓铭笑道。
      “这都是我该做的,您别放在心上,”徐嬢嬢忙摆手,“您和少爷的事,都是因为我……”
      “什么?”严晓铭一愣。

      抹布在徐嬢嬢手里快被搅成麻花,最终她一跺脚,像下定了什么决心,重新开口:“严先生,如果……”
      忽然身后一个年轻佣人拿着墩布闪过,她慌忙住嘴,换作热情地笑脸,高声道:“您真是太客气了,我还是送送您!”

      年轻佣人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开始拖地,徐嬢嬢拿背挡着他的视线,边将严晓铭向外推,边哎呀哎呀地假装是被迫留步。
      就在严晓铭走出门外的瞬间,徐嬢嬢在热情道别的间隙,忽然低下头快速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您一定要挺住,等少爷回来啊!”

      大门在严晓铭的愣神中关上,他茫然地试图消化徐嬢嬢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却毫无头绪。
      周稔的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几天前,他们最后一次对话还是昨天问他什么时候到家,可那个家已经在公交车的报站声中,与他越来越远。
      【小明小明:我已经在回家的公车上了,谈判顺利哟「祈祷」】

      当时严晓铭还很天真地期待,周稔会到他焕然一新地出租屋来找他,他买了地毯,他们坐在地毯上玩一下那个许久未打开的对战游戏。
      他没想过,这条和平时一样的随意消息,却再也没收到任何回复。

      莫斯科。
      安禾总部的安保程度比预想的还严格。
      在国内周稔就听说对方分公司带国资背景,对材料文书要求高。没想到接机的安保直接拿出屏蔽箱,委婉却强势地要求他们上缴手机。
      “几千万规模的分公司而已,需要上升到外交规格?”周稔冷声问。
      “周总始终都在努力促成并购,不会想让我们为难的。”对面的行政秘书礼貌微笑着,却毫不退让,“已经登记了您秘书的笔记本电脑,有特殊情况,您仍然能和祖国取得联系。”
      手中的手机屏幕亮起,【小明小明】的出现,让周稔严峻的表情一松。

      “我能最后回一条消息吗?”他竭力争取着。
      “周总,不要让我们为难。”秘书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又重复了一遍,用眼神示意安保,把屏蔽箱向前抵了抵。
      抱歉,只能等我几天了。随着屏蔽箱门应声关闭,周稔心中默默对严晓铭说。

      旧小区的一切都如同时间停滞般,连路边晒太阳的老头都还在,沿着堆满杂物的楼梯,严晓铭终于又回到了他熟悉的出租屋里。
      进门先烧了热水,穿着外套站在那划手机,虽然他期望中的回复没有来。
      两天后他就要去新公司入职,按约定之后还得付装修尾款,他的生活即将回到既定轨道里。
      期待,紧张,还有些心慌。

      那条消息,严晓铭可以想出千百条不回复的理由,在忙,外国没信号,手机交给秘书了,有时差在睡觉……他不停想办法合理化这件事,最终安慰自己这不是一个问句,不回也正常。

      但他心里的不安却没减少,徐嬢嬢最后的那句话,还有周稔的字条,再加上那条石沉大海的消息,都像包裹着一个他猜不透的秘密。
      换种说法,就是不详的预感。
      不详的预感在他入职第二天就得到了印证。

      “请问您是严晓铭,严先生吗?”
      一个未知号码来电,严晓铭还以为是推销,刚想随口回答没钱不用了谢谢,却因为对方单刀直入抛出的自报家门滞住。
      “我是禾禾集团的法务。关于您为期三个月的短期劳务合同提前终止的违约事宜,想约您聊一聊。”

      晚上他们约在严晓铭家楼下的咖啡馆,油头粉面的中年男子径直走向早已落座的严晓铭,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姓吕,禾禾集团的诉讼律师。

      “有心了,”吕律师寒暄着坐下,瞥了一眼桌上的红茶拿铁,没有要动的意思,“听说您经济状况不好,其实不必破费。”
      “您不妨直说是什么事?”严晓铭没心情和他啰嗦。

      “是这样,虽然您和周稔先生没有来得及就合同终止进行正式沟通,但从结果看,二位的合作已提前结束了。”
      律师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照片:“这是您在职期间收养的幼鸟,按照合同约定,您作为指定照料人,应全程负责喂养直至具备放归条件。现在它们被转移至野鸟保护协会,这个事实您是否认可?”

      严晓铭心下一沉,意识到对方是有备而来:“幼鸟转移是经过周稔还有协会同意的。”
      “同意?”吕律师轻蔑一笑,“有书面授权吗?或者录音、信息记录?据我们了解,您是一个人和协会工作人员程实完成的交接。这属于单方面变更合同履行主体。”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严晓铭面前。
      “基于您在合同期内未能完全履行约定义务,我方有权依据合同第8.2条主张违约,追讨因此产生的经济损失。”
      “幼鸟由协会专业接管,你们损失在哪里?”严晓铭稳住声音。

      一份盖有协会财务章的支出明细表又出现在他眼前。
      “协会接管后产生的支出包含:专用场地租金、恒温恒湿设备电费、专用饲料及药品采购费、持证保育员人工成本。”
      吕律师逐条念出,语气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协会保育员是正式职工,薪资含社保,按日折算下来,劳务成本比您的月薪还高点。”

      他抬眼看向严晓铭,补上关键一句:“当然,如果您能提供周先生明确授权您转移的书面证据,这一切都不成立。”

      严晓铭看着明细表上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总额已超过周稔支付他的所有报酬。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在记忆中搜索。仔细想来,这事是他和周稔在出租屋时当面确定的,当场周稔就给程实打电话约了时间。
      “我,我可以现在就找他对质。”严晓铭拿出手机,拨出周稔的号码,对面不在服务区的语音让他陷入绝望。

      “周稔先生正在参与重要的商业合作项目,建议您不要随意打扰。”
      吕律师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他从落座之后脸上就挂着的那一丝假笑,此刻更是显得鄙夷。
      “您和周稔先生是多年的朋友了,应该也知道,野鸟救助协会背后的荣誉捐赠单位是我们禾禾集团。”他似乎笃定严晓铭拿不出证据,继续说下去,“我方作为出资方,有权对于协会的不当支出进行追偿。”

      “你一上来就说我经济状况不好,现在又说要追偿,”严晓铭抬起头,迎上律师审视的目光,“我也是大厂出来的,沟通讲效率,绕圈子逼我,目的是什么?说吧。”

      吕律师露出了今晚第一个近似真正笑容的表情:“严先生言过了,没有逼您的意思,只是给您解释一下现状。”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上一些关切:“我知道,您和周稔先生是旧识,最近和周稔先生走得近,也不光是因为合同,还有别的原因吧?”
      严晓铭心里一沉,勉强稳住表情,听他说下去。

      “周稔先生重情念旧,知道您近日拮据,又是故交,给您提供帮助是出于善意,”他顿了顿,“但您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严晓铭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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