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鸟救助守则》绝班考

28、我选大冒险

　　说罢，周稔撤下了放在他身上的手，退回到一个安全距离。

　　这一刻，严晓铭觉得自己的懊悔达到了顶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稔藏在字里行间里对自己深沉的感情，回想起他过往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严晓铭心里早就动容的不行。
　　可当他想用力去回应这份感情时，却又像被束缚住了手脚，陷入自我怀疑和犹豫里。

　　“周稔……”严晓铭举起酒杯踌躇了半天，最后只是吞吐道，“谢谢，我敬你。”

　　酒精能给人勇气吗？应该可以吧。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刚放下杯子，他就又给自己添上一杯倒下，刚要喝第三杯，被周稔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他语气里带着急切的关心，“没必要。”

　　胃里暖洋洋的酒气升腾上来，严晓铭感觉头顶飘起一朵云，终于不再胆怯。
　　下一轮，搞个大的！
　　“没事。”他咧开嘴笑，大着胆子，伸手去摸了摸周稔的手，“接着奏乐，接着舞！”
　　刚才的确喝得急，严晓铭眼睛都有点花，盯着骰子看了好一会，才分辨清自己赢了。

　　“我选真心话。”周稔说。
　　“我也早就没把你只当普通朋友了。”严晓铭说。
　　周稔顿了顿：“不是该你问我问题吗？”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选大冒险。”严晓铭继续说。
　　“可我选的真心话。”他又强调了一遍。
　　“行。”严晓铭咽了口唾沫，
　　深吸了一口气，“那我问了。”
　　他坐得笔直，显得过于郑重，周稔也不自觉地端正了一下坐姿正对他。

　　“上次你叫我等你回来，有很多要我做的，”严晓铭说，“是，是不是只能对我做的事？”
　　还是喝得不够吗，为什么头这么晕了，还是没把想问的问出来？
　　周稔的耳廓上也泛起微红。
　　“是。”他回答，“只想对你做。”
　　这个做字强调一出，严晓铭就知道：他们想到一块儿了。
　　他羞的头顶都要冒烟了，腿一抖，手机落到地上，又匆忙俯身去捡。
　　“慌什么？”周稔悠悠喝着杯子里的酒，“又不是现在就叫你做。”

　　“好了好了再来！”严晓铭脑内爆炸：可我不是这么想的啊！
　　他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说，希望这局赢的是周稔，随便他说什么，他只想再喝点。
　　可另一个声音却破口大骂，说小明你这个没出息的，刚才不是还想大冒险吗？别给自己留遗憾。

　　屏幕上的两个骰子翻动几圈，严晓铭是3，周稔是1。
　　“我选大冒险。”这次周稔说。
　　“好，大冒险……”严晓铭觉得自己头上出了汗，他想再看一眼屏幕上的数，手抖得却让他看不清。
　　小明！是你冒险还是他冒险，抖什么啊。
　　周稔安静地坐在那，丝毫不催促，一脸“我倒要看看你个胆小鬼能干嘛”的表情。

　　他的眼底早就恢复了平静，还是如无波的水面，可严晓铭却分明看到了湖底闪烁着的期待。
　　“你，也闭上眼睛。”严晓铭发出指令。
　　“我脸上没什么肉。”周稔说。
　　“不是我又不捏你。”严晓铭灵机一动，伸出双手，“我们来祈福。”
　　周稔伸出手，但脸上多了点困惑：“元宵节都过了两个月了。”
　　“别质疑，受罚的人不许质疑。”再多说一句他就要又打退堂鼓，语气强硬地催促，“闭上眼睛。”
　　周稔无奈地笑着，闭上眼睛。

　　这个表情终于让严晓铭松了口气，那是大学生周稔被他摆布时经常会露出的，配合的笑容。
　　“我们一起祈祷，你的心愿会实现。”看到周稔脸上的笑容更盛，他赶紧又勒令，“不许说话，会不灵的。”
　　严晓铭深深吸了口气，舌尖小心地掠过干燥的嘴唇，刚才应该喝口酒润一润。

　　“别睁眼啊，准备开始了。”严晓铭故意捏紧他的手，掩饰指尖紧张的轻颤。
　　“嗯。”周稔点点头。
　　“现在先深呼吸，放松，在心里默念你的愿望。”他胡诌了几句。
　　周稔嘴角还带着笑，跟着他说的深呼吸了几次，表情逐渐沉静，像是真的想起了什么，在认真许愿。

　　就是现在！
　　严晓铭觉得血液全都冲上了脑门，头顶发涨像要炸开，他用尽全身力气靠近在靠近，在距离周稔的嘴唇只有咫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因为太紧张，他忘了呼吸，紧紧盯着那张脸，距离近到他毛孔和脸颊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用视线描绘着纤薄却流畅的双唇，心跳都快把他震聋。

　　终于，他闭上眼睛吻下去。
　　握在手里的指尖轻轻缩了一下。
　　周稔睁开眼，看着在他对面佯装无事的严晓铭。
　　他虽然努力装作一直闭着眼睛在祈祷，但双眼闭得太用力，睫毛都揪到一起，手心的汗更是滑腻地随时都能让周稔随时挣脱。
　　“严晓铭。”周稔叫他。

　　失败了。
　　他冲地太着急，又闭着眼睛不敢太用力，最终嘴唇只是在周稔的脸上轻轻点了一下，就赶紧退了回去。
　　两杯急灌下去的啤酒彻底发挥了作用，他听见周稔叫他，声音像隔着一团棉花。
　　正握着的双手忽然抽走，正有些晕头转向的严晓铭一打晃被带着向前倒去，被周稔反手扶住。

　　“上头了？”
　　他用力晃了晃沉重的脑袋，眨模糊的双眼，勉强看清周稔正对着自己笑。
　　“哈哈，没事。”他也跟着笑，有始有终地追加一句，“你的愿望有我加持，一定会实现的。”
　　“嗯。”
　　兴许是醉意给视野蒙上了一层柔和的白雾，周稔整个人都显得暖融融的，眼里的光圈都变大了。

　　今天他怎么这么好看呢？严晓铭看不真切，刚想再凑近看看，就控制不住重心往前倒去。
　　“已经实现了。”
　　耳畔遥远的某处传来周稔温和的声音。
　　“这么快吗？”严晓铭近乎呢喃地说，“那这次出差你很有把握了……”
　　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轻笑。

　　“走吧，醉了就不玩了。”
　　渴望已久那一丝木质甜香彻底将严晓铭包裹起来，他仿佛被云朵住一般，飘忽地支撑在某处。
　　“等！等等，我还有东西你看。”灵光一闪，严晓铭挣脱他，踉踉跄跄地扶着桌子往房间晃过去。
　　周稔跟在他身后护着，看见他要摔了就搀一把，能走稳就退开，若即若离的。

　　“你家也太，太大了，走这老半天。”等摸到房间，严晓铭一个箭步，瘫倒在办公椅上。
　　“平层嘛，是挺大的，”周稔坐到床上，“要是你刚才没绕着桌子走三圈的话，还能再小点。”
　　严晓铭没听清他叽叽咕咕地说什么，脸都快钻进屏幕里了，拿鼠标捣鼓半天。
　　“欣赏！我的杰作！”他把凳子往后退了退，“音量你自己调整，我有点太晕了看不清。”
　　周稔往前坐了坐，正对显示屏。

　　“这是我鸟哥，他来我家第一天我们就结拜了。”
　　旁白是严晓铭拿变声器处理过的，语气还是老样子，声音变得有点卡通，很像一个Q版的他在说话。

　　做剪辑这么多年，严晓铭早就形成自己的风格，他特别擅长用镜头切换卡点配乐来做出氛围感，诙谐的配乐再加上Q版小明的旁白，十分钟的视频周稔看笑了很多次。

　　很想好好欣赏周稔的反应，但严晓铭此时已经有点坐不住了，一直在往下滑，不得不拿手撑着周稔的肩膀，最后手都撑不住了，只能靠在他肩膀上。
　　好帅，怎么模模糊糊的样子都这么帅。

　　视频结束，周稔顺势搂着肩膀把他抱起来。
　　“喜欢吗？”严晓铭问。
　　“很有意思。”周稔轻手轻脚地扶他躺好，刚想抽身走，手却被拉住了。
　　“你要说……喜欢。”
　　严晓铭费劲吧啦地说，眼睛都快对不上焦了，只能看见周稔在床边端下来看他，脸上带着笑。
　　“喜欢。”周稔的声音很远，可是很清晰，“我说过很多遍，喜欢。”
　　“嗯，喜欢就好……”
　　床上太舒服，但他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没说，强撑着那一丝意识努力地想啊想，眼睛勉强睁着一条缝。

　　“睡吧，还要干什么？”
　　他听见周稔在笑他，指尖在他唇角划过，要去盖他眼睛。
　　“别！”严晓铭奋力拿手去拍，没拍着，倒给了自己一巴掌。
　　想起来了！
　　“周稔，周稔……”他伸着手够了老半天，周稔把手塞过来让他捏住。

　　嘴巴张了半天，一开一合的，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最后严晓铭自己恼了，自暴自弃地把手一甩。
　　“好难啊。”他嘟囔着，真的撑不住了，
　　“嗯？什么？”
　　温暖的香味又逐渐浓起来，好舒服，好困。周稔应该离我很近吧？抱着一丝希望，严晓铭半梦半醒地呢喃下去。
　　“我好想说，想说……我其实也很……喜……”
　　喜欢你。
　　周稔，我很喜欢你，喜欢看见你笑，喜欢你对小动物的温柔，担心我的霸道，喜欢你耳朵后面的痣，喜欢你的嘴唇……
　　唉，应该亲一下的。
　　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严晓铭在梦里对着周稔模模糊糊的影子懊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