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鸟救助守则》绝班考

27、真心话大冒险

　　从认识周稔的时候开始，严晓铭就一直弄不明白周稔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他总是端正，体面，平静到淡漠，极少流露出情绪，总是远离人群，朋友聚会也都坐得最远。
　　他是冷的，可偶尔爆发出来的热量，却能把人灼伤。
　　严晓铭知道，他的寡言不是高傲，疏离也不是冷漠，可是光这样，却还是把握不住他的喜好。

　　“才吃这点就饱了？”
　　一句话把严晓铭从发呆中拉了回来，他夹起碗里的丸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今天他也看不懂周稔。
　　郑重其事的散伙饭，严晓铭一开始就表示他来买单，给了无数日料西餐的选项，甚至连烧烤炸鸡都提了，都被周稔毫不留情的拒绝，非要在家里打边炉。

　　“吃完东西都放着啊，我明天来收。”徐嬢嬢不放心，看着他们安全吃下第一轮食材才恋恋不舍地准备走，“电磁炉一定记得关啊。”
　　“第三遍。”周稔把毛肚下进锅里，“再说扣钱。”
　　徐嬢嬢只能闭上嘴，疾步向厨房的佣人门走去。
　　“她对你是真关心，”看着她有些佝偻的背影，严晓铭不忍道，“你也不用防贼一样防着她吧？”
　　“再关心她也管不住嘴，不得不防。”周稔践行着毛肚标准的七上八下原则，数到第八下才夹进碗里。

　　既然知道她告密，为什么不仅把她留在身边，还继续让她管事呢？严晓铭喝了一口啤酒，他更不解了。
　　但他下定了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更了解周稔，至少在他谈判结束前，能把视频剪出来。

　　明天下午就得飞去安禾总部，所以周稔今晚没怎么喝，严晓铭自酌自饮，此时已经一瓶啤酒下肚。
　　自从失业起，他每天都过得忧心忡忡，后来又被恋爱苦恼夺舍，直到今天，才算畅畅快快地喝了回。
　　喝酒也算壮了胆，他动了些脑筋，开启过去的话题。
　　“我高考之前那晚，我爸妈都不让我看书了，硬说得好好放松，去吃了顿我最爱的牛油火锅。”
　　他开了第二瓶，话多了起来，“后来我真的超常发挥考来了沪市，周稔，你高考前有没有做什么喜欢的事？”
　　周稔慢悠悠地吃完毛肚，又扔了一片肉：“我没参加高考，保送的。”
　　“哇，和你聊天真容易聊死啊。”严晓铭哭笑不得，“我是想说，你今天放轻松。”
　　“谢谢。”周稔把肉捞出来，扔进他碗里。
　　“没意思。”

　　严晓铭不太满意地看着他，少见地皱着眉，但没装住打了个嗝，周稔反倒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问他干什么。
　　“你还是太紧绷了，一点都不松弛。”他说着，把周稔的杯子添满，“再想工作自罚三杯。”
　　两个人举起杯子来碰了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由头，周稔一仰头直接干了。
　　“喂！”严晓铭给他吓一跳，“你干嘛，悠着点！”
　　周稔淡定地笑笑：“不是不让想工作吗？”

　　于是严晓铭赶紧改成了不提工作，周稔笑着同意，两个人抬着杠，互相配合着涮肉加菜，没一会就消灭了徐嬢嬢准备的一桌食材。
　　“周稔，我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你。”严晓铭吃完锅里最后一口面，手撑着头，把心里藏着的话说了出来。

　　周稔把空盘子摞到一起，关上电磁炉开关，抬眼等着严晓铭继续说。
　　“咱俩够熟了吧，但你好像还有很多秘密瞒着我。”严晓铭眯着眼睛故作神秘，“敢不敢玩点刺激的？”
　　周稔镜片一闪：“你要玩什么？”

　　相比于其他富二代，周稔的聚会经验仅限于商务宴请，而严晓铭和朋友出去都是凑热闹性质，玩什么并没那么在意。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能融会贯通的酒桌游戏，也就只有最老牌的“真心话大冒险”。

　　就两个人玩，也不用什么抽签转盘，直接打开了微信扔骰子比大小。
　　前几轮作为预热，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严晓铭获得了一些毫无惊喜的信息。
　　周稔喜欢深蓝色，小时候学过钢琴，考完十级就和音乐再没交集，大冒险让他跳舞，他摇摇头表示真不会，选择喝酒。
　　“可能我也没什么值得了解的。”他喝完笑着说，“就是个无聊的人。”
　　“那可未必，预热到此结束，我要认真了。”
　　严晓铭摩拳擦掌，扔出一个5，险胜周稔的4。他把心一横，问出了第一个“刺激”的问题：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

　　周稔顿了几秒，看他的眼神变得更深邃。
　　“原来如此。”他把酒杯捏在手里转了转，“这个游戏该这么玩。”
　　“对啊，你要拒绝吗？那得干了哦。”严晓铭坏笑着问。
　　“从发现自己喜欢上你开始。”周稔回答。
　　严晓铭的笑容僵在脸上。
　　“真的假的。”
　　憋了半天，严晓铭才尬笑着说。
　　“都玩真心话了，还撒谎有意思吗？”周稔耸耸肩，“在你之前，我也没喜欢过别人。”
　　严晓铭难以置信：“我就这么有魅力？”
　　“这算另一个问题了吧。”周稔笑而不答，掷出下一发。
　　这次他大比分胜，严晓铭也选的真心话。

　　他笃定地晃着杯子：“除了我，你还和别人睡过一张床吗？”
　　“让我回忆一下，”严晓铭挠着头认真想了想，“除了我妈，还真没有了。”
　　“我也没有。”周稔推了推眼镜，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

　　他此刻的状态的确谈得上“松弛”，衬衫松了胸口两颗扣子，随意将手臂搁在隔壁的椅背上，大臂连着胸背的肌肉撑开，腰腹又因为拧转显得纤细，一整个宽肩窄腰的，很性感。

　　“行，下一轮。”严晓铭喉咙发紧，低头去看手机上骰子。
　　这轮，也是周稔胜，严晓铭选大冒险。
　　“过来，”他说，"坐我边上。"
　　严晓铭刚在他隔壁的位置坐下。
　　“眼睛闭上。”周稔马上说。
　　看他侧身对着自己，严晓铭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不是，你要不要先说你要干嘛？万一我想拒绝呢？”他强装镇定地谈条件。
　　“反正不会害你。”周稔的手臂还是搁在椅背上没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哥哥，还这么不相信我？”

　　这个距离，这个动作，一声哥哥叫的严晓铭思绪乱飘，他认命地闭上眼：“信你，信你还不行吗？”
　　他听见周稔笑了：“那我轻一点。”
　　微凉的指尖捏住他下巴，严晓铭忍不住颤了一下。周稔注意到他的紧张，没马上做下一步动作。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涌到了脸上，烫得发痒。
　　哇，小明，你的出息呢？他暗自懊恼着，尽量不去在乎震耳欲聋的心跳。
　　衣料摩擦的声音让他屏息，同样冰凉的触感出现在他的脸颊上。
　　？
　　为什么是手指？为什么是脸颊？
　　下一秒，他的脸颊肉就被厚厚的捏起一坨，然后下巴上的手也加入，不留情面地按了下去。
　　？
　　伴随着揉捏，对面发出了得逞的轻笑。
　　“唔！”严晓铭想抗议，但脸颊挤到中间，把他的嘴唇都挤成了一个3，只能发出这种很卡通的声音。
　　！被周稔捏成小鸟了。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周稔松手时还拍了两下，“你的脸手感真好。”
　　“好什么啊……你欺负老人。”严晓铭揉着脸颊嘟囔着。
　　“还挺有意思的，再来。”周稔压着嘴角，再次举起手机。

　　这次轮到严晓铭赢，周稔选真心话。
　　“你怎么不选大冒险啊？”严晓铭问。
　　“给你机会报复回来？我没这么傻。”周稔说，“问问题。”
　　“好好好，问题问题，”他脑子这时还乱着套，没多想就问了出来，“你当时没考研的原因是什么？”
　　原本以为这是个安全题，可周稔的表情微僵，似乎很意外。
　　“想更早掌握主动。”他思考之后谨慎回答。
　　严晓铭挑刺：“你这太泛泛了，等于没说，主动干什么呢？”

　　他的本意只是抬杠，可周稔却变得更严肃，又思考了片刻，缓缓拿起酒杯。
　　猛的严晓铭反应过来了：主动干什么？还能干什么，不就是当禾禾集团董事长吗？人家回答的这么巧妙不就是为了规避工作？
　　傻了！
　　“哎——”严晓铭按住周稔的手，“我不好，不该引导你说工作，自罚，自罚。”
　　说罢不等周稔反应，把他杯子里剩下的酒喝了。

　　“你……”周稔来不及阻止，无奈的摇头，“再问一题吧，我好好回答。”
　　“好，说到做到。”借着酒劲，严晓铭问了另一个问题，“第一次见到我，对我什么印象？”
　　“郑澄的助理。”周稔回答。
　　严晓铭撑在桌上的手故意打了个滑。
　　“你别急着失望，没说完，”周稔读到他脸上微死的表情，翘着嘴角继续说。
　　“你让我叫你小明，我拒绝了，这个名字太普通。”
　　“我还挺喜欢这个外号的，”严晓铭说，“我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明。”
　　“不是。”周稔说，“严晓铭，你从来就不是。”
　　“我怎么不是了。”严晓铭笑着反驳，“成绩中上，身高中上，混的也一般，我有的大家都有，而且，你啊，小周总，最没资格说我不普通。”
　　“我最有资格，”周稔坐直身子凑近了一些，目光不带任何犹疑，“你对我而言就是最特别的。”

　　严晓铭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球怔住。
　　“人不该被标签化，你不只是普通的小明，我也……”周稔苦笑了一下，“不该只是继承人吧。”

　　你叫我周稔。
　　这句周稔强迫症一般刻板纠正的玩笑话后面，藏着的竟然是这样的心绪。

　　“我出生前人生就被规划好了，所有人，包括郑澄，介绍我的时候，只有一句话，禾禾集团的继承人。”他继续用他特有的平静语调说下去。
　　“你本来也可以和他们一样，只当我是个被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与我做个点头之交，可是你没有。”

　　他的手搭上严晓铭的肩膀。
　　“记得吗？那时候我们也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距离，你这样拍着我的肩膀，教育我，怎么能浪费了这么宝贵的大学生活。”

　　严晓铭愣愣地点点头，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但这话他的确说过很多很多次。
　　“所有人都觉得我读大学只是走个过场，只有你，严晓铭，只有你认真教我，大学生该做点什么。”
　　周稔露出微笑，如被杨柳轻拂过的湖面。
　　“你就明着骂我没眼力见吧。”严晓铭掩饰着心里的动容。
　　“没骂你，”周稔的手顺着他的肩膀向上，在他后颈轻轻捏了一下，“我是在说你很特别。”

　　他掌心的温度和话语中的触动，让严晓铭不禁有些害羞。
　　“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朋友会做的事。”他轻声推脱着，拇指轻擦着杯子上的水珠。
　　“我们还只是普通朋友吗？”
　　周稔的声音就在他耳畔，低沉的嗓音震得他胸腔泛起一阵酥麻。

　　严晓铭知道周稔此刻的停顿是在等待，他身上的温度早就超过了颈后的手掌，可他怯懦的视线却不敢看进面前的深潭里，他像第一次见到周稔时一样，紧张得不知所措。
　　但周稔并没等下去，他含笑摸了摸严晓铭的后脑勺：“对我而言，一直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