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奶茶 ...
-
“那天……”回忆将周稔带向很远的地方,他的嘴角又带上了浅笑,“你记不记得自己对救命恩人有多凶?”
“你手上这么长一条血口子,还不肯去看医生,我能不急吗?”严晓铭也回忆起来。
那天他落进游泳池,明明郑澄和他妹妹就在泳池里,岸边的周稔却第一个冲过来救他。
他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只把眼镜留在池边,还穿着衬衣就跳了下去。
不会水的严晓铭刚被带到池边一激动就猛向那扑腾,差点撞上,周稔生生把他挡了下来。
“别怕。”他说,“有我在。”
上了岸的周稔拢着湿发,平静地好像刚才只是冲了个澡。
刚才挣扎时,严晓铭反复问他有没有受伤,周稔一直说自己没事,可拍完肺部CT出来,他分明看见周稔迅速藏到身后的手臂上有一抹长长的红色印记。
一股无名的怒火就这么涌了上来。
“你受伤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硬把他的手臂从背后拽出来,“走,去外科重新包扎!”
“不用,擦伤而已。”周稔试图挣脱,却发现严晓铭力道大的惊人。
感受到他仍在掩饰,严晓铭心中愈发烦燥,他终于忍不住再次加大了音量:“不行,去!”
一声低吼引地护士台得护士们齐刷刷地向这里看。
严晓紧握着周稔的手腕,压抑着身上细微的颤抖,殷红的眼睛瞪着周稔,张着嘴粗重的喘着气,好像如果周稔再不从,就要出手揍他。
“知道了,去就是了。”周稔像是被他吓住,顺从地柔声回答。
护士自动给他们指了路,严晓铭试图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因为只要一出声,他的眼泪就会落下来。
他心里太乱了,恐惧,自责,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杂糅在一起理不清。
直到到了外科诊室门口,周稔才小心翼翼地再开口:“能放开我了吗?”
这时严晓铭才发现,自己一路都紧紧抓着周稔的手腕。
“伤口疼不疼我已经忘了,只记得手腕淤青了好几天。”周稔含笑转着手腕,好像那里还疼。
严晓铭从回忆中回神,像想起什么,走到他身边蹲下。
“最后没留疤吧?”他靠近周稔的手臂,想去掀他的袖管,却又犹豫了,最终将手搭在扶手上,仰起头,故作轻松地笑着,“能看看吗?”
周稔垂眸,他的视线掠过严晓铭脸上的雀斑,透光的发梢,最终凝进那双饱含笑意的眼底,变得柔和下来。
“看吧。”
他低声回答,提起袖子露出小臂,指着那道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泛白细线。
“这里,快看不见了。”
严晓铭立刻俯身,被自己的影子挡了光,他不得不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上周稔的手臂,才能辨认出那道痕迹——一条不细看根本找不到的虚线。
“还真是。”他忍不住拿指尖蹭了蹭,没有凹凸,很平整,只能感觉到周稔的手臂在他触碰的瞬间绷紧。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和周稔的距离过近,鼻息都喷在他的手臂上,稍一伸脖子,他都能亲上去。
两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的敲打也变得聒噪,最让他惊觉的,是自己竟然无意识地深深吸了口气。
又在闻什么啊?!
严晓铭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些。
“没留什么疤就好。”他稳住呼吸,尽量若无其事地起身后撤,对着周稔笑了一下。
“嗯,本来就不严重。”周稔扯下袖管也站起来,“去客厅坐会?再叙叙旧。”
“好啊,喝点小饮料。”严晓铭走在前头,暗下决心,这次一定不破坏气氛。
周稔家的冰箱比严晓铭的钱包都干净,空荡荡的只有几罐招待客人的茶叶。
“小区门口有个便利店,我去买点吧。”严晓铭说着就要往门口走,回头看了一眼周稔。
“你……想一起去吗?”他不由自主地问。
“可以吗?”周稔脸上的神情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许可,马上走过来穿外套。
“怎么,去个便利店这么稀奇?”严晓铭笑着说。
“一直想去逛逛。”周稔从衣架上取下外套递给他,“他们不让,好像让我去便利店是什么重罪。”
严晓铭笑了:“那我这是在犯罪啊?”
周稔推了推眼镜:“你的罪可不只这一件。”
去超市的路上,周总的消息终于是回完了。
他语音回复的内容严晓铭听得云里雾里,一会是展台布置,一会是季度财报,一会又是试验田的光照参数,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了多少事。
忙成这样,也难怪所有琐事都要人代劳。严晓铭想了半天,自己能帮到周稔的,也只有做个弄臣,搏君一笑了。
“放轻松,接下来哥哥带你见世面。”走到便利店门前,严晓铭拍了拍胸脯,夸张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便利店的自动门随着音乐声大开,周稔踏进店内,目光却还停留在严晓铭身上,带着新奇还有惊喜。
“那,就有劳哥哥了。”他笑了,便利店惨白的日光灯却映出他眼里不寻常的柔和光彩。
一句哥哥叫得严晓铭心花怒放。
郑澄家里有四个兄弟姐妹,他到哪都念叨着敲哥姐的竹杠,或给小妹带点什么,而周稔别说兄弟,连他父母都没怎么出现过,身边只有佣人。
严晓铭也是家里的独子,他们家虽然没什么王位要继承,但独生子的孤寂他很懂,周稔肯定和他一样,很羡慕郑澄。
对,自己对周稔的异样感情应该算做一种亲情吧。
一定是这样,对亲人也会有肢体接融的渴望的,所以想同他亲近很正常,严晓铭这么总结着。
用哥哥自居,一切就正常多了。
他们提着满满一袋零食饮料又聊回家。话题从旧事蔓延开,触及家庭、人生,以及各自独自经历的五年。
周稔的人生轨道从出生就是既定的,要做禾禾集团的继承人。
“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周稔捏着一根浪味仙,端详着它的形状,“我爸问过我要不要跟他去国外,但我不能丢下爷爷。”
禾禾集团始于周孝先对崇光那片土地的承诺。他答应过农民,让他们摆脱靠天吃饭的苦日子,这份诺言,总得有人继承。
“你一直都在为爷爷、为集团的,”严晓铭问,“就没想过为自己做点什么吗?”
“想过。”周稔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我一直在为喜欢的事努力。哪怕……知道不一定有结果。”
喜欢的事。
严晓铭来沪市读书,怀揣的也是一个电影梦。大学时摄影社团的作品还拿过未来之星奖,进了熊厂,他也曾以为自己真的要成为未来之星了。
后来才明白,宇宙里的星星多如尘埃,而自己不过是其中不亮也不暗的一颗。
“那如果努力了,还是失败,不会沮丧吗?”他问。
“会。”周稔答得干脆,“但我的心情,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最重要?”
“热爱本身。”客厅的暖光柔化了他的轮廓,“我的努力不全是为了结果,也为了不辜负那份‘喜欢’。”
“热爱……本身?”严晓铭皱着眉,把一盒柠檬茶吸出气泡音,还是没太明白,“可你终究还是会难过啊。”
他想说些热血的话,又怕像那晚一样尴尬。抓耳挠腮半天,最后拍了下大腿:“哎呀,反正!下次你觉得沮丧,就找我,我带你去吃火锅!”
说完,他又犹豫起来,托着下巴嘀咕:“等等,你是不是吃不了太辣?那海鲜打边炉?可我不知道哪家好吃……明天得搜搜看。”
周稔看着他一个人在那儿变脸,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唉?你笑什么?”
“没什么。”周稔轻声说,眼里的暖光轻轻晃动,“那就先……谢谢哥哥?”
成功了!这天他们就这样在愉快的氛围中互道晚安,没人尴尬,也没人冲动。
果然没什么是吃顿好的解决不了的。
和周稔重新做回朋友真好啊!
第二天起床看见自己门把手上挂着一件熨烫完美的衬衫,他又再次感叹。
其实周稔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个一本正经的弟弟。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偷笑着按亮了手机。
禾禾集团总裁层前台。
沈熹等了很久都没见人,拿鞋跟轻叩着地面,正要打电话给周稔,就见到前台提着外卖袋从电梯匆忙出来。
“沈小姐!您已经到了。”看见沈熹,前台惊慌地掏出门卡给她开门。
“已经?约定的时间一分钟都不能提前吗?”沈熹瞥了一眼她手上的袋子,皱眉道。
前台怕她误会自己摸鱼,拿着袋子指着收件人:“这,这是别人送周总的。”
“给周稔的?谁啊?给我吧,我带进去给他。”
沈熹伸手勾过奶茶袋,边走边看外卖单,噗一声,嗤笑出来:“点的什么啊?”
怎么会有小妹妹喜欢这种无趣的男人?她提着奶茶走进那个冷漠男人的办公室。
“方案打开,过一下。”
周稔从来都没半句废话,对着电脑眼睛都不抬,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
应接不暇地改完方案,沈熹按下保存,两手搭在笔记本电脑上,看着正凝神敲打键盘的周稔。
“还有事?”感受到她的视线,总算抬头撇了她一眼。
“没,”沈熹笑道,“我就想研究一下,周总到底有什么魅力,能男女通吃。”
合上笔记本电脑丢到一边,沈熹从链条包里掏出口红和镜子,旁若无人地补起了妆:“这都改了几次了,Frank为了见你煞费苦心,我都快被烦死了。”
“早和你说让他死心了,没转达?”周稔转身拿起一份文件,和电脑上的内容比对着,做着修改。
“大哥,你以为Frank这么好打发?他就像块法国软糖,甜得发腻还粘牙,哪那么容易甩掉。”
沈熹合上镜子收回包里,看见地上的外卖袋,才想起刚才门口碰见前台的事。
“哎,刚才前台说是有人给你点的。”她把袋子在周稔面前晃了晃,“我本想替你扔了,想想还是先转达你一下,也别费了人家妹妹一片心。”
“我不认识什么妹妹,谁送的?”周稔头都没抬,专心在文件上写着批示。
“匿名了,就一个笑脸,也没留言。”沈熹捻起外卖单不屑地读着,“巴斯克奶盖小种生软酪加椰椰奶冻……这是要甜死谁?”
“给我。”
周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跟前,没等她反应就把袋子提了过去。
“还说没呢,装。”沈熹偷笑着看他踱步回桌前,掏出奶茶,插上吸管,还拍了张照,“不是妹妹,那是弟弟咯?”
“和你无关,没其他事可以走了。”周稔回复的决绝,看着手机的表情却柔和下来。
沈熹慢吞吞地整理着电脑,一面观察着周稔,看他真的喝起了那杯比粥都厚的奶茶,忍不住又好奇起来。
“谁啊?能有这本事让你喝这种东西?”她背上包,缓步走到他书桌前,“说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