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甜梅子 可我不要你 ...


  •    “起不来?”郑尤雁向万璲伸了手。

      万璲失笑摇头:“我自己来。”说着他扶墙慢慢撑起身子,靠在墙上深吸了口气,以为好些了,但迈了步子仍是不行,差些就功亏一篑。

      郑尤雁笑话他眼下同婴孩学步一般,他心道自己好歹还能走着去,也算是打心底里要强的。

      “陛下。”钱学正从屋里出来寻他,见他稍显狼狈的模样不由一惊,连忙给他把了脉,“陛下日后还是早些歇息为好,不过这脉象倒是比上回好许多。”

      万璲闻言却是脸上羞红。这次与上回的分别可不就是有无克制的分别。更何况,他们前一日还算是激烈过了头,以至于他到今日身上都有些酸疼。

      “人如何了?”

      “快醒了。”钱学正嘱咐,“只是这以毒攻毒之法的作用因人而异。虽说清了九成多,但毕竟是多服了味毒,且余毒尚有些。有人无甚反应,也有人反应极大,恶心、头疼、腹痛都是可能会有的。到时昭仪但凡有什么不适,陛下派人来太医院喊臣或文庆就好。”

      “好。”万璲应下,“那她中毒一事,是你们……还是……”

      钱学正道:“臣以为,此事还是由您来说比较好。”

      郑尤雁拍了拍万璲的肩:“你可得挺住,别先自己倒了。”

      “可我这心里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如实说就好,她那般有主见的人,比你坚强得多。你信她能担住的。”郑尤雁宽慰说,“只是你也得担住。你们二人间,你是绝对不能乱的那个。”

      道理万璲都明白,只是让他照做却是不容易,首先是这第一步,他仍然没能跨出去。

      “陛下!昭仪醒了!”夏竹抱着咪咪跑出来,等在万璲跟前站稳后,气喘吁吁地继续道,“她正……正找您呢。”

      谁知话音刚落,众人皆惊呼出声,所幸有郑尤雁眼疾手快一把将万璲搀住,否则他今日定是要在人前掉脸子的。

      “你可别让齐盼知道了笑话你。”郑尤雁打了个哈欠,“行了,看这时候也不早了,我困劲都上来了,就不在这陪你了。”

      “多谢。”

      郑尤雁听言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膀:“和我还客气什么,都生分了。”

      万璲笑了笑,从夏竹手里抱过咪咪。

      “陛下您就别拖着了,昭仪说不然的话,她保不准得睡过去。”

      万璲点点头,抱着咪咪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他们道:“等明日天亮,你们撷芳宫的几个都去蒋德才那领赏银吧。”

      夏竹与冬露一喜,连忙行礼称谢。不想这话竟被端药出来的六顺听到。

      六顺委屈说:“那您太宸殿的人呢。”

      万璲让六顺将药端进去,道:“都赏都赏。”

      他进了屋。但这屋子和他走时大不一样,灯火通明的。烛火多、烧了炭的地方难免更热点,他一进来,就觉自己的衣裳冷湿湿地黏在身上。

      齐盼扶着痰盂,趴在床沿,听到门口动静,抬眼看去,只见屏风后立了道黑黑的瘦长影子。

      “你把咪咪抱来了吗?”她问。

      万璲是打算换身衣服再进去见她的,否则要是再过了凉气给她就不好了。只是眼下他正思忖着该把咪咪安置到何处,思来想去就先将它放到铺了垫子的椅子上,叮嘱它乖乖的,莫多动。

      “它也心疼你,就带它来了。”话音刚落,咪咪便应了声,叫唤比起往常还更娇软些。

      万璲脱了外裳,从柜子里拿了件新袍子出来,披到身上,随即便抱起咪咪,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但见齐盼此时模样,他连忙快步过来。所幸屋子里还摆了个咪咪的窝能让它呆着。

      “想吐?”万璲蹲在床边给她顺着背。

      齐盼摇头:“这是我让冬露拿的,以防万一嘛。”

      “那先把药喝了吧。”万璲道,“蜜饯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特地叫人出宫去买了全京城最甜的。”

      “苦的。”齐盼皱着脸坐起来。

      “等凉了会更苦。”万璲起身,去把药和装着蜜饯的油纸包拿过来,“你看,蜜饯就在这,等你喝完我立刻就喂给你。”

      “可是就是发烧而已,哪需要这么麻烦,而且现在烧也退了。”齐盼仍然不愿,将额头伸过来,“不信的话,你摸摸。”

      “你听我的。要是病好不彻底,日后要喝的更多。”

      “可是我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感冒发烧,睡一觉就好了。”齐盼见万璲神情严肃,猜他这是担心自己所致,故而伸手去要他手里的蜜饯,“知道你害怕,因为你心里没底的时候,就喜欢把咪咪带在身边。那这样,要不我就听你的,把蜜饯吃了,药的话,要是明天还不好,我再喝?”

      万璲叹了口气,连同蜜饯一起,把东西全又摆回了桌上。空空的桌上多了碗与油纸包,他手里空空的,心里却沉沉的,肩上轻轻的,肩头却重重的。

      原来她是真的不知道。

      一点都不知道……

      而他那时也是这样的。

      他坐回床边,让齐盼靠在自己的怀里,将她揽得紧紧的。

      “你也不怕被我传染了。”齐盼贴在他的胸口上,听他的心跳似乎比之前要有力许多,倒是自己软绵绵的,有了地方枕头,就闭上了眼睛。

      “齐盼。”

      “嗯?”

      “你要不要听我的故事?”万璲问,“有许多事就连郑尤雁都不知道。你要是听了,那全天下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但是等你听完,就把药喝了,可好?”

      “就为了让我吃药你怎么还把自己的底裤都掀了。”齐盼少有听万璲像这样使尽浑身解数好声好气地和她谈条件的样子,难得一次,她不想答应都难,“可你也说了药凉了更苦,我听完肯定凉了。”

      “凉了叫人去热,或者现在喝了,一会含着蜜饯听我讲。”

      齐盼睁开眼,看了眼桌上那瓷碗,咬了咬牙,终于松口:“那你能不能喂我喝?”

      “好。”

      万璲将药重新端来,在齐盼喝前,他先试了试,不算苦,比他常喝的好些。他将碗递到齐盼唇边,将帕子垫在她的下巴下:“捏住鼻子会好受点。”

      齐盼依言,就着他的手,将汤药喝进肚里。她闻不到苦味,可苦味还是在她的唇齿间,而后流进她的喉管,跑进她的胃里。不过药性温和,并不刺激,想来是考虑了她胃里空着,喝下后,她这身子竟还多了点力气。只是还是苦,苦得她受不了,一喝完就将帕子按紧自己的嘴,逼着自己将这味道咽下去。但她逼得两眼通红,忍了又忍,还是一把将人推开,一手扶着痰盂,一手捂着自己的嘴,深吐吸了几次才终于把这阵恶心压下,好在下一瞬,就有人将粒甜梅子塞进她嘴里。

      “我真的还得喝这个药吗?”她扒着床沿问。

      万璲蹲在床边,将她的头发别到她的耳后,看着她因此而完整露出的苍白的脸,他的话也一样苍白。“救命药,不能不吃的。”

      “什么救命药?”齐盼隐隐觉出不对来,“什么救命?”她由着万璲扶着自己重新躺下,见万璲不说话,她慌乱地抓住他的袖子,又问了遍,“为什么要说是救命?”

      要不是齐盼此时才醒,万璲哪能轻易松动她紧抓着自己的手。他替齐盼盖好被子,起身去将屋里大半的灯一一盖灭:“你生病了。”

      和前一夜一样,屋子当中也只剩了一盏稳稳的灯,只够他走到床边去的那一段。

      “不就是风寒吗?”齐盼问。

      万璲脱了外袍,单着里头的中衣就上了床,放下床帐,将齐盼紧紧搂进怀里。

      齐盼含着梅子说:“都还没洗漱呢。”

      “想抱会。”

      所幸万璲的身上一直都是香的,齐盼也就没推开他。“你都没回答我。”

      “齐盼。”

      “嗯?”齐盼莫名,“怎么我一生病,你就这么喜欢叫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我妈妈。怎么了?”

      万璲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乌黑黑的一片,道:“就是觉得盼字起得真好,不管遇到什么都能有盼头。”

      “你到底在说什么?”

      “齐盼。”

      “做什么?”齐盼开始心慌起来。

      察觉到自己的领口被人揪住,万璲握上去,仿佛是使了全身气力才终于能将闭紧的喉头冲开,等好不容易挤了些话出来,可那些话并不完整,是因沙哑而残破的。“不光是生病。”他甚至说不了一整句。

      “那还能是什么?”

      知道齐盼紧攥着自己的衣服,那骨头正抵进自己的掌心。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也在用力。她在害怕。而他也是。

      “先听故事好不好?”

      “不好。”

      “齐盼。”

      齐盼没有再应,但他肩头的湿热晕开了。

      “不要哭。”

      “可是是你先哭的。”齐盼哽咽。适才万璲去熄灯烛的时候,她就见他抬袖频繁,次次都是匆匆一碰眼角,就立马放下。她不住猜想起来:“你和我说实话,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没救了?”

      “不会是。”

      “那是什么?”齐盼急着想知道。

      万璲贴上她的额头,果然是烧退了,倔脾气也上来了。“只是中毒而已,找到解药就好。马上。很快。”他挑拣着话讲。

      “可如果找不到,那我是不是就……就会……”齐盼全身都紧绷得厉害,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段被搓紧的棉绳,僵挺挺地等着被穿进针眼,被穿进她的绞架。

      可她在哭着,她的声音一颤又一颤得如同薄刃在万璲的心上一弹又一弹着,绵绵钝痛间混进让人猝不及防的刺痛。

      他的心又猛地一紧。

      他竟也呜咽出了声。

      “有我在呢。我怎么都会陪着你的。”

      “可我不要你陪我去死。”齐盼的泪水汩汩而出,而她那好不容易才攒积出来的一点愿想终于也跟着一道流尽了,“你是我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人。我拉你一起……我怎么能是拉你陪我一起去死呢。那我和杀人犯还有什么区别。”

      他们对彼此的身子熟悉。万璲知道自己只要掌根托上她的脸,那拇指便能轻易地替她擦去泪。

      “我们又不差钱,也不差人,马上就能找到了。”

      “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要希望。希望也只是可能而已。”

      但不想话才出口,二人却皆没了声响。

      咪咪睡熟了就不会被闹醒,彼时反倒是它的呼噜声大声得清楚。

      “万璲?”齐盼哑了嗓子。

      “我在的。”

      “你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哪样?”

      “心烦,无望,想振作,但又真的没什么心力了。”

      万璲默声片刻,将人环得更紧了些:“但有我心不烦,有我觉得大有希望。我比你振作,我还有心有力。我们能一起撑过去的。”

      久不见齐盼有何动静,万璲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齐盼吸了吸鼻子:“干嘛又叫我?”

      “我是想问你,你那个时候,就是这样想的吧。”

      齐盼愣了愣,继而咧了嘴,又是掉了泪水下来。她哭久了,再流泪,泪水都变得浑浊湿黏,而她的眼皮又如吸饱了水的海绵般肿胀沉坠。

      她想自己此时的模样定是狼狈的,但想到那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故而提议说:“我不想躺床上。”

      “想去哪里?”

      “想去门口看日出。”

      “不行。”

      “那至少让我起来去换身衣服吧。我身上的都被你哭脏了。”齐盼道。

      “怎么?又开始嫌弃起我了?”

      齐盼摇头笑说:“可我想干干净净地听你讲故事。”

      是夜,一个退而求其次,一个本着退一步海阔天空,最终窝在了榻上,一道吃起了梅子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甜梅子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因最近开始备考,为保证作品质量,决定先专注于小暴君。因精力有限,每周更新时间不定,但尽量隔一天或两天更新一章,也欢迎光顾小拜宁《拜宁》 最后,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