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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九成多 可我如今, ...


  •   “美……美人?”李元宝眼见陈义云跟来,也顾不上身上疼痛,爬过去,直呼起“陛下饶命”。

      陈义云看了眼万璲,上前将人扶起:“元宝,你听我的,将你知道的都说了吧。”

      “都说了?”李元宝一愣,他环顾了圈四周,才发觉这哪是什么居所,分明是新布置出来的审讯房。窗户被钉死,自然是一点光都不可能照进来。几个拿了火把的侍从在屋里站了两列,暖黄的火光均打在他们各自的脸上,两只眼睛一张嘴,一个鼻子两道眉,竟显得几个人出奇地像。

      陈义云凑到李元宝耳边提点道:“你说的越多,陛下就越可能放过你。元宝,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了。”

      李元宝一向听陈义云的话,听罢点点头,当即二话不说地跪到了地上。

      万璲抱着咪咪抬步入内,瞥了眼地上的人,旋即坐下,敲了敲桌子,郑尤雁便领着两个人进来。

      “阮八角,你别不是连陈美人和小景都不认得。”万璲说着看向一旁被人强按住的太监。普通长相,也怪不得能随便混进人群里。“你说你杀了他们,你且看看你杀的是不是这两个人。”

      阮八角听罢,看向进来的两名清秀青年,不由一惊:“你们!这怎么可能?”

      青年开口道:“阮公公难道忘了,我们适才还是说过话的。”随即,他换了副嗓子,说,“若不是你来时自报了名号,我与我的丫鬟又岂会请你进来。”

      早知阮八角能是眼下这副一脸惊诧难以反应过来的神情,万璲就不费这半天工夫,早早地抛给郑尤雁,他回太宸殿守着人去:“看你这样,想来你那主子也不会是右相。”

      “如何不能是右相。”阮八角一口咬死,“正是右相。”

      万璲旋即给侍从递了个眼色,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墙上的一柄小锤子:“你去蘸点辣椒水,要是他不说实话,就好好洗洗他的嘴。”他吩咐完,转头继续对阮八角道,“你也说了,朕是个狗皇帝,是以朕会用的把式手段从来不会多良善。朕有的是法子治你。”

      “卑鄙。”

      “卑鄙?”万璲挑了挑眉,好笑说,“朕卑鄙,不也是被你们逼的?你可想知道朕为何断定你身后之人不会是右相吗?”见阮八角还知道噤声不语,万璲心道是他总算生了点脑子出来,“因为右相用人,从来只用有用的,要么有权,要么有钱,再或者是有头脑,而你,除了胆子,一个都不占。但莫礼至,最不喜欢用的就是空有熊胆的人。”

      “你少看不起人。”

      “但是陈千柏就不一样。他陈家空壳一座,祖上的荣光早就被后人败了个精光,他无人能用加之一贯心急,自然对谁都不挑,是以忙活一通,净是白搭。”

      阮八角被人按得死死的,瞪着万璲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认得罗四吗?识得来明吗?”

      阮八角被人按跪在地上:“认得又如何?”

      “那你可知他们都做过什么?”

      “无非是…… ”阮八角却是说不上来。

      万璲从郑尤雁手里拿过宫籍:“不过你是今年新来的人,不知道也属正常。不过你得知道,他们不光是有胆子,更是有脑子,就连朕都被他们算计过,而你却到现在都没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就只会越帮越忙,反而是倒忙。想来要是让陈千柏知道你今日作为,这天牢他是别想出来了。”说着,他终于点了李元宝的名。

      李元宝回头看了眼陈义云,旋即一记响头磕到了地上。

      “陛下,奴婢在。”

      “你来给他树个样,给他看看什么叫把该说的都说了。”

      万璲说罢,将身子往后一靠,给咪咪顺起毛来。

      “奴婢……”李元宝的手指抠紧了地砖,可他的手才不是爪子,压根抠不进地缝中。

      “你若不知如何说,那便朕问一句,你答一句。”万璲顿了顿,“不过你得先知道一旦,朕知道的,远比你以为的多得多了,要是被朕发现你有意欺瞒,那柄小锤子也同样是给你准备的。”

      汗水滑进李元宝的眼睛里,猝不及防的刺痛让他不住抖了声音说:“奴婢明白。”

      “昨夜的刺杀是你传的消息?”

      “是。”

      “如何传的?”

      “奴婢还负责宫里的采买,是出宫去说的。”

      “出宫和谁说,到哪里说。”

      “去陈府,和奴婢的父亲说。”

      “你父亲是陈府的什么人?”

      “是……是……”但谈及他那嗜赌成性父亲,李元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起,他只当自己父亲是赖在了陈府里,甚至像是被陈千柏供了起来……

      陈义云拍了拍小景:“记得我说过要教你如何要人性命的吧。”

      小景后背一凉:“美人的意思是——”

      陈义云极少笑,但彼时却是勾了些唇角:“去帮帮你弟弟。陛下正等着。”

      “怎么?难道忘了朕是怎么和你说的?”万璲等得没了耐心,叩了叩桌子。

      “奴婢……陛下恕罪,奴婢实在不知该如何说。”

      话音刚落,就听屋里多了道跪地的声音:“陛下,婢子能说。”

      万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小景,等着她自己开口。

      小景原是跪得笔挺,但因那对眼实在是盯得人太紧,尤其是那两粒黑瞳仁如同是在一片白纸上戳出的两粒洞,太是瘆人。

      “婢子的父亲,是……是在陈府做的打手,曾经是帮陈千柏杀过人的。”

      “杀的谁?”

      陈义云上前,从李元宝跪到了一处:“陈忠山陈将军。正是他杀的臣妾的父亲,还伪造了通敌的信件塞到他的身上。”

      万璲的视线落回到阮八角身上,缓缓说道:“这栽赃杀害朝廷命官、试图刺杀当朝公主,这些事要都是真的,你说陈千柏得备上几个脑袋来砍。”见阮八角仍旧不为所动,他重新问起李元宝来,“说吧,陈千柏曾给过你们多少好处。”

      “回陛下,因父亲好赌,他一旦输了钱就会打奴婢和姐姐,是陈千柏将奴婢和姐姐接出来,让我们姐弟俩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李元宝并非不是不懂感念的人,但往昔善意,同如今滔天杀意,于他而言,也是一人两面,不可混谈。

      “那他如今又是如何对你们的?”万璲说着再度看向了阮八角。

      “派人毒杀,是要灭我们这些卖命人的口。”

      “分明是你们背叛主子在先!”阮八角急声。

      郑尤雁在旁说道:“难道你于陈千柏而言是个多重要的角色?是替他杀成了多厉害的人,还是助他登了高位?”

      万璲接话:“阮八角,你可想清楚,你究竟是哪的人。”

      “我自然是……”

      “若是陈千柏的,那你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朕管不着你们。但你若愿意做回北朝人,朕作为北朝的皇帝,自然也会能保你就保你。”

      这地砖被人擦得锃亮,阮八角甚至能看清自己的倒影,发丝凌乱,毫不体面:“不过是将我们当皮球踢来踢去罢了!我是谁的人能有什么分别?”

      “既然你觉得没有分别,为何不做朕的人?”万璲道,“在朕这里,不讲奖罚分明,只讲论功行赏。你要是肯将实话都和朕说了,朕也会记你一分功,你要是说得再多些,甚至赏银都是有可能的。”

      眼见着阮八角有了松动之意,万璲趁势问起来:“齐昭仪的毒可是你下的?”

      阮八角抬起头,却抿紧唇不肯开口。

      “是听了陈千柏的主意?”但见仍然撬不开他的嘴,万璲又换了问法,“又或是说,这是陈千柏想报复我北朝?他何以觉得我北朝对不起他?”

      阮八角最是看不得万璲这般云淡风轻戏说旁人心思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陈家乃开国功勋,一度没落至今,不是你们在高高在上独霸好处还能因为什么?他凭什么不能这么以为!”

      “就凭他的心思歪了。歪心思,正不了,当然立不住脚,你说呢?”

      “我……”阮八角竟是语塞。

      他是被陈千柏捡来的孤儿。若非有陈千柏给他这口饭吃,他早就饿死街头了。他当他是恩人一样地敬着、奉着,也无所谓替他冒死出头。

      “陈家多体面啊。”万璲故意感慨起来,“该致途的年纪,朕还给他留了个位子。你要真讲恩情,不还得感念朕一分吗?阮八角,你这论人论事可一点都不讲公平。你要如此,朕是没法认你说的什么高高在上独霸好处的话的。”

      阮八角到底是心思浅,三言两语就被人说进了沟里,只觉得此条沟渠于他宽窄深浅正好,太有道理。尽管早些时候,他同样是这般觉得陈千柏的话有理的。

      “奴婢……奴婢若将话都说了,陛下当真不会杀奴婢吗?”阮八角小心翼翼问。

      这话听起来太过熟悉,万璲记得清楚,当初齐盼也是这么说的。只是他看得出,那时的齐盼可一点没将他放在眼底,因而那时他故意凑近,只为看一看她那双过分机敏的眼睛里到底能不能容下他。

      “杀你?”咪咪被夏竹喂得太好,万璲抱久了只觉得胳膊酸痛,故将咪咪放到了膝上,“你可知你把你真正的救命恩人都要给杀了。”

      “陛下,奴婢也是听人吩咐做事,他说只要齐昭仪中了东羌国的毒,陛下定会大力追究,到时候两国闹起来不好收场,才是陈家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时候。奴婢知道的就这些了。”

      “毒是哪来的。”

      “他给的。”

      “他又是何时给你传的话,叫你今日动手。”

      “昨……昨日,他命人来传的,顺便将毒给了奴婢。”

      “那你又是如何动的手。”这才是让万璲百思不解之处。

      “奴婢假装成悠然居的宫人,给昭仪递了茶水……”

      陈义云闻言,忙认罪道:“陛下,臣妾知罪,甘愿受罚。”

      “你的地方多了人,你会不清楚?”

      陈义云却也是冤枉:“回陛下,臣妾那时正忙着安置李元宝,确实不知阮公公是何时进来的。”

      阮八角道:“奴婢……奴婢那时是见陛下与昭仪往祈年殿去,便自己备了茶水等在悠然居门口,心想着赌一把……”

      万璲的脸色已经沉下。他重新将咪咪抱回了怀里,想悄悄压下自己心里的惧意,却还是被郑尤雁看出了不对。

      “你怎么了?”郑尤雁小声问。

      万璲摇摇头,只是将咪咪抱得更紧了点,等喉头终于松了松,他才哑然开口:“阮八角,朕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要还是不要?”

      “陛下尽管吩咐,奴婢实是没脸要……”

      “你这身胆子,平白让陈千柏浪费了也是可惜。你姑且去灵市,帮朕把蜜莲草找过来。”万璲刮了眼这满墙的假刑具,想其从头至尾都不曾露馅,总算是松了口气,“朕会给你人手,但你要是找不回来,就随朕一起陪她去。”只是他很快改了口,“也罢,除了朕,她定是不想再多见其他人的。”

      深夜的皇宫尤为安静,月亮不动,云也不动,墨黑色的天一样不动。

      万璲和郑尤雁在宫道上走着。他们从前就这样,谁有了点不顺心的事,就陪对方绕着皇宫一圈又一圈地走,只是今夜他只在太宸殿门口的那条路上来回地荡着。

      万璲只觉自己如同那不甘的游魂一般,走在“不能原宥”的道上,一步一句“惭愧”,一步一句“懊悔”。

      “我真的好怕。”万璲再也受不住,两腿软得让他只能靠着太宸殿门口的那面墙勉强站住。

      “我也是。”郑尤雁蹲坐下去,这样看着头顶的天,反而更加邈远了,“如果最后能给她安定的不是我,我是不是最开始就不该去对她心存念想。”

      “我甚至还因此害了她。”

      “我怕我也会。”

      万璲终于觉出了不对劲:“锦环对你做什么了?”

      “她……没什么。”郑尤雁到底是没敢承认,只觉得昨夜被万锦环亲过的面颊再度滚烫起来。

      良久,只听万璲说道:“想来这天底下是没有再能比我还糊涂的人了。做皇帝做得不受百姓朝臣的待见,做兄长做得尽遭妹妹白眼、弟弟疏远,做郎君也始终不明白夫人心里所思所想,还害她屡涉险境。齐盼说的对,我就是一坨烂泥。我从始至终都以为人之将死,所作所为都是无用,是以我心甘情愿地给万琏做嫁衣,旁人的骂声、我的名声我都不在意了。”

      “你那日果然是听到了?”

      “暴君嘛,遭后世之人唾骂鄙弃……”万璲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湿热的眼角,不禁苦笑起来,“可我如今,是真的想替我们都争一把,但是……”他问郑尤雁,“我还够吗?我们真的还能够吗?倘若她今日受的苦是上天在罚我们异想天开呢?”

      冬露从里头跑出来,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陛下,钱太医说,昭仪的毒清了九成多。”

      “九成多,比九成还多。”

      郑尤雁说着看向身旁,只见那人已经瘫软在地上,不知是喜的还是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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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最近开始备考,为保证作品质量,决定先专注于小暴君。因精力有限,每周更新时间不定,但尽量隔一天或两天更新一章,也欢迎光顾小拜宁《拜宁》 最后,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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