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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关心乱 你好好帮爹 ...


  •   太宸殿上下乱成了一团,宫人进进出出,屋外踩雨声此起彼伏,而屋内洁净的地砖上因多出的那许多溜乱糟糟的脚印也已斑驳。

      “此事都给朕烂在肚子里。”万璲守在齐盼床边,警告众人说,“谁敢多说一个字,朕就将谁的舌头拔下来,丢进水里去喂鱼。”事出突然,他猜多半是那隐于暗处的人出了手。东羌使臣……外邦奇毒……他虽不敢断定,但心里业已有了大概。先是李元宝,再是齐盼,怕是那伙人不单是要开岁宴黄了,更是要让他整个北朝国彻底在邦国间体面及信誉全失,沦为众矢之的。

      “派人这几日盯紧膳房那里的饭食,交代下去,全宫上下凡是要入口的都得仔细查过。六顺,这事由你去办。”他接过冬露手里绞干水的冷手巾,小心地盖在齐盼的额头上,四个角都贴得正正好好。但这方叠好的手巾还是太大了些,甚至还挡了些齐盼紧闭着的眼睛。他遂又伸手,将之往上提了提,差些便又习惯以为这是她在和自己玩笑。

      齐盼玩心一向极重,装睡、吵他觉的是没少做,可彼时不过傍晚,哪该是她会睡觉的时候。

      万璲道:“她下昼吐过,把什么都吐了个干净,肚里已经全空了,眼下又是高烧不退。朕想要她少受些罪,你可能办到?”

      “这……”钱学正琢磨起委婉说辞来,谁知他那徒弟文庆却是丝毫不懂那迂回之道,直截了当说:“陛下,请恕微臣直言,比起此毒,风寒都是小事。”

      万璲没有说话,给蒋德才递了个眼色,叫他带着宫人下去。

      “你们能肯定她身上的毒就是东羌的?”万璲给齐盼掖着被角。尽管这被子盖在她身上其实是好好的,反而是他总觉得这多了道褶子,那里没有扯平,一拉再拉,反而是把它动乱了,硬是让这床被子上的花折了片瓣。

      “回陛下,臣能肯定。”钱学正赶着文庆开口前朗声说道,说着将其往身后挡了挡,心道是此人贵在是医术奇才,但可惜是个只通医术不问人情的,可有的自己教,“此毒名为牡丹杀,是东羌国特有的。”

      “牡丹杀?”万璲听罢一惊。昨夜那吉满楼中百花姑娘谈的曲可不就是名为《牡丹杀》。若是巧合……可惜他一向不信巧合。他记得那楼里的小厮说,百花姑娘一向难请,但他们来的那日,偏偏就给请来了。他叹了口气,总算是发现了被子上被他弄乱的一处,伸手将那掖进去的花拈了出来。

      “该如何解?”他问。

      “臣无能。”

      屋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这是万璲多年来第一次在隆冬天遇上这般大的雨。按他们北朝人一贯的说法,遇上稀奇事,意为天之将大变,然祸福不定。

      “有话直说。”

      钱学正道:“此毒臣至多只能解其九分,余下的一分残余,只能靠东羌国特有的蜜莲草来解,否则半年后,同样会闭息而亡。”

      万璲看着齐盼那同染了胭脂般的面颊,轻轻用手背探上去,好生烫,但好在他的手足够冷。“九成,是怎么个解法。”

      钱学正一咬牙,拱手沉声说:“只能以毒攻毒。”

      见师父行礼,文庆也跟着躬身:“陛下,要想救昭仪,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万璲道:“你们的意思是叫她多服一味毒,才能多得半年的寿命?”齐盼的话他都记得清楚,她说她是最不愿意吃苦的人,可她来了这却没有一日不在受苦的。

      “不然只有半月。”

      “文庆不得胡言!”钱学正急声冲身后喊道,随即忙与万璲解释,“若这半月间寻得蜜莲草也是能救的。只是这蜜莲草如今怕是难再在市集上寻到了。”

      听钱学正说说停停,万璲蹙了蹙眉:“那朕该到何处去找?”

      “这蜜莲草宫里原是也有的,但这月采买的人却是跑遍了药铺都没有采办到,问了人才知道是因为两个月前东羌王已下令将几座种蜜莲草的山全部充公,普通的商人难再经手它的买卖。不过通常这蜜莲草摘了后只能存活三个月,其中两月期为最佳。是以来京的商人若是卖不出手里这最后一批药草,就只得砸在自己手里。只是眼下情形,药铺不肯高价收,商人也不肯贱卖,怕是这批蜜莲草都流去了……”

      “灵市?”万璲朝他们看来,见两个都不敢言语的模样,不禁好笑,“灵市多是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却也有不少人因此过活,朕又不是不明白此中不易。”

      然万璲只将话说对了一半。那灵市不光是阴险,还极其凶险,若没真本事,讲买卖时被人出手重伤都是常有的事。因它还讲究另一个道理,“胜者为王”。

      “臣恳请陛下三思,此地不该是您去的地方啊。”

      “三思?”万璲靠坐在床榻边,发觉齐盼额上的手巾不再冰凉,故将之翻了个面,“朕难道还有的选?除了你们嘴里的蜜莲草,难道还有别的什么能救她的命?无非是要不要再另服一味毒多活几个月的分别罢了。”

      “只是蜜莲草恐一时半会难以……”

      万璲打断:“朕就算把他们东羌的山占了又能如何?这本来就是他们东羌国百年占了我们的地。可她说她怕受苦。”他想让钱学正看着自己,郑重其事地跟他保证,这不会让她吃苦的,这样他就好擅作主张地替她做了这回主。

      “蜜莲草多生于夏日,采于秋日。真论起来,昭仪的命能不能救回来都只能看这段时日了。”

      “文庆!”

      见钱学正再度不满喊停自己,文庆这回却不愿多忍下,径直上前了步:“陛下,此事就看您愿不愿意令昭仪清楚自己的死生大限,即便代价是让她不得不忍受痛楚,甚至赌到后来极有可能是一场空。”

      万璲不知道,但他尚能盘算:“倘若灵市不成,还有东羌自己人,怎么也是有希望的……吧。”还有他那镖局总也能有些用处。但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几日臣都会在宫里,等陛下有了主意,派人来喊就好。只是还请陛下尽快,不然此毒怕是不好清。”

      “钱太医。”万璲还是想知道,“就算是一分残毒也会很痛苦吗?

      钱学正摇头:“陛下恕罪,臣只敢保证能让昭仪不再昏迷,旁的因人而异,臣不敢肯定。”

      屋里没有点灯,彼时暗得很。

      “你们让朕想想吧。”他从没觉得身上的担子有这么重过。

      “陛下,您自己的身子也要多保重才是。”

      可要保重也得有心保重,可他的心哪里还存得下别的心思,只能劝慰自己与旁人,低声自语:“左右还不到要死的时候。”

      “陛下……”

      只听万璲稍提了些声量,吩咐说:“要是她身上的毒是东羌的,那李元宝身上的定也是。文庆,你这两日就给朕查出来,此为何毒何解,北朝何处能得,可明白?”

      “臣明白。”

      万璲听罢,摆手:“都先退下吧。朕乱得很,想自己呆会。”

      二人听言告退,但正要推门而出时,就听万璲出声:“钱太医,朕亥时前会给你个答复的。”

      “好。”钱学正行礼说,抬眼即见青年向他看过来。

      “朕吩咐的这些烦请二位莫让旁人察觉。李元宝的事怕是瞒不住,但齐昭仪的事,对外一律都说淋雨风寒。”

      “陛下放心。”

      万璲点头,诚心说道:“那就有劳了。”

      “陛下这么说,当真是折煞老臣了。”

      屋里无灯。无灯的地方就会让人看不清人。“把事办漂亮比什么话都有用,退下吧。”

      有宫人见人出来就想进屋点灯,却被万璲出声拦下:“不必了。”但转而他又叫人抱来了咪咪。

      咪咪乖顺地呆在他怀里,对着齐盼轻声唤了几声,叫声越来越急,但最终缓缓没了声。它将脑袋枕在万璲的胳膊上,尾巴挂了下去。

      “你好好帮爹爹选一次好不好?”万璲小声问着咪咪,“爹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咪咪轻轻应了声,声响同火折子点灯烛的动静一般,微微弱弱,但好歹能够让人视物。

      万璲点了灯,在桌边坐下,取纸蘸墨。

      “瞒”,“不瞒”。

      他的墨没蘸好,字也写得断断续续。

      姑且将就看吧。

      他搁下笔,将咪咪抱到了桌上,再三叮嘱:“一定要好好选,听话。”

      咪咪不懂字,只看得出右边一团墨,左边两团墨。它喜欢吃多多的鱼干,于它而言,多即是好,它毫不犹豫地将爪子按在了左边。

      未干的墨碰黑了白猫黑猫,万璲拿帕子给咪咪擦起来:“你也是狠心。不知道这得让你娘亲多受多少罪。”

      话是这般说,但万璲总算是让自己的狠心多了个出去的口子。

      “不过她那样的人,要是真由我替她决定了什么大事,定得真恨上我。”

      “她比我怕死多了,命不在她自己手上,我都不安心。”

      “咪咪,她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只是他念叨着念叨着才突然发觉自己简直是昏了大头,光顾着纠结,竟忘了去查这毒究竟是如何下到她身上的。

      关心则乱,真是大罪。

      钱学正说,牡丹杀无色无味,只能混在吃食当中,且毒发作得快,通常不需一个时辰的工夫。

      而那时齐盼正在悠然居中。

      深夜的悠然居内。

      李元宝喝了药后逐渐清醒过来。

      屋里空无一人,漆黑一片。

      “这是哪儿?”他问。

      良久,有人答:“你个蠢货,你传的消息真是把人害惨了。”

      李元宝哽咽起来:“阮公公,我知是我害了美人。可美人如今因我而死,你何必多此一举再救我上岸。”

      那人冷笑:“说你蠢你还真的蠢,我若是不救你起来,我又怎会知道陈美人压根就没死,还背信弃义,竟敢与皇帝站到一边。”可恨那御花园里的小宫女惊叫出声,否则这人早就被他用毒封口,再投进水里,无声无息地伪造成失足落水,根本无需再装模作样地救上来。但也是因祸得福,他还因此做成了不少事,譬如一路跟进悠然居里,发现陈义云非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再譬如将牡丹杀的毒混入给齐盼的水中,听闻到时得由她出席开岁宴,他自然得盯着她将茶水喝下。只是李元宝没死成却是棘手,否则他也不会于深夜潜入。

      “悠然居?这么说美人没死!难道昨日出宫的真是公主和国师?”李元宝一喜。

      “谁知道呢?左右事情败露,是她背叛主子在先,而你又害的主子进了天牢,这余下的事,总得拿你们的命来抵吧。”那人道。

      李元宝眯起眼睛。他想看清那藏在暗处的人,可这屋子当真是黑得诡异,竟是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不过你放心,主子早就留了手,只要你们因东羌国的毒而死,到时开岁宴还未开始,这狗皇帝在邦国间的名声当是彻底完了,等到那时,自有人将主子接出来,你们也不算白死一场。”

      “可主子这分明是在害北朝。”李元宝大惊,旋即他的嘴便被人死死捂上,“你放开我!”

      “就冲你这句话,我就该杀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明明是北朝负主子在先,何来的主子在害北朝!”

      “不对。你说这是美人的住处,你把她们怎么了?”李元宝用抠挖去掐此人的手,这才叫那人吃痛放开,旋即随手抓了个枕头挡在身前。

      “你说呢?我不毒死她们,我怎么进来。左不过她们在旁人嘴里早就死了,更何况皇帝心尖上的人又不是她,死了活了都没用。”

      李元宝一愣,等反应过来后他捏紧了枕头,卯足了劲,忿然胡乱地向前甩去:“你们岂能这么对我们!你们给我们一口饭吃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说会拿我们当个人看的!”

      但他到底是副才苏醒的身子,精神气力全无,被人拉过一丢就直摔到了地上。

      只是下一瞬,屋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火光全数涌进了屋里,门口的人抱着只猫冷声笑道:“真是不枉朕在门口站了这小半夜。阮八角,你可知有胆子没脑子,才是真的能催人上绝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关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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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最近开始备考,为保证作品质量,决定先专注于小暴君。因精力有限,每周更新时间不定,但尽量隔一天或两天更新一章,也欢迎光顾小拜宁《拜宁》 最后,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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