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香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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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何？”
“聪敏灵秀，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孟凌峰不住夸赞，“看得出她的心里有杆秤，能做到什么都有数。”
今晨，齐盼是跟着万璲一起来的孟府。
孟凌峰从未见过如此作风的女子，就如同她的打扮，全然不见得有任何内敛稳重之意。只见她从头到脚就像是精雕细琢过了一般，上穿柔蓝色团花纹锦襦再外罩一件浅金色纱襦，下着一条云山蓝裙，双耳无挂饰，食指上有一颗豆大的栀子黄，梳的垂髫髻，错开插了一对层峦金步摇。但碍于严冬寒冷，除此之外，她还披了件雪色毛领大氅。
不过再看站于她身旁的青年，孟凌峰难免沉了脸色。
明眼人都瞧得出这二人来时定是为了这身行头暗自较劲过一番，尽将华丽的往身上堆去，要不是青年身上还有件藏青色仙鹤凌云纹锦貂毛裘衣撑着，真就险些让那女子夺了全部风头。
孟凌峰皱紧眉头，好在言语还算温和：“陛下这一路过来，可曾遇到什么人？”
“孟相就别拿这种话来试探朕了，朕这身衣裳可大有来头。”万璲对自己今日的打扮满意极了，但话里却意味深长，“这可是织金坊今年冬天新送来的，但听说离州那已经在入秋时就开始盛行这类禽鸟的纹饰了，如今京城也正流行着。这么说来，朕也算是与民同乐。”
织金坊是离州周家的产业，是专供皇家所设。通常，只有皇家才能拿到这天底下先一份的东西，如今这般要么是存心敷衍，要么是它们内里出了问题。
“这......”孟凌峰看向一旁的齐盼，犹豫再三，拱手道，“齐昭仪。”
“让她留下。”万璲说。
齐盼道：“但臣妾看左相大人也没有让我走的意思。”她说着，向万璲福了福身，“只是前日孟姐姐还同我念叨她家里的梅花呢，还请陛下做主让我可以在左相大人这借花献佛，讨一讨孟姐姐的欢心。”
孟凌峰是何等聪明之人，当即听出了齐盼这话其实是说给他听的，话里的讨好之意，想来是生怕他还在为前不久孟玉荣因她受罚一事对她多有抱怨，转而在朝堂上公然去针对他们齐家。不过自他当初棒打鸳鸯一事后，他同齐家的关系便显得别扭非常，就像两股捋不清的麻线，彼此牵绊着。但他因着那愧疚怜惜哪舍得真下手，若得了机会，他拼劲竭力护着都是可能的。
只是他兀自想了这许多，就是没料到这只是齐盼的一句讨巧话，前者她确有意，但后者她是全然不曾想过。
“论审时度势的功夫，她并不比你父亲差。论能言善辩的本事，她更是自成一派，活泛得很。”孟凌峰对齐峋道。
齐峋早在宫里头时就已经领教过齐盼的这张嘴，确实稀罕，是以听旁人说起他也不觉得稀奇。
“我看你啊，就是这几年忙活惯了，连自己家都被你当作了衙门，至于你的家里人，个个都成了你的下属僚友，那有半分亲人的样子。你日后切记，家人就是家人。这个道理，你可懂得？”
“明白。”齐峋正想着他那个从小看到大的妹妹。现下他细细想来，自己对她也并非是不喜，只是常常让顾忌大过了爱护，怕她在外惹祸，怕她坏了齐家的名声，又怕她将自己弄得一身伤。他从来说不来软话，只会板着脸讲生硬的道理。但那时的齐盼年纪不大，身上还带了病，一听他这么说话便大哭起来，有时甚至还会将屋里的陈设摆件悉数砸了，就为了将他赶出去。于是，他只得像个念经的和尚般一遍一遍地在门口复述，一句一句地教她如何去做。如此时间一长，齐盼便不情愿再看到他，若在路上碰到，她便躲到东西后头，装作看不见他。
这么想来，仙允倒应是随了她这个小姑姑，也是个受不得念叨的人。只是齐峋并不知道，自己的念叨常人通常都忍受不得。
“对了，我手上有离州中正官来的目录，上面有你妻子娘家弟弟的名字。”
“您是说沈惠君？”
惠仙是出自离州的书香门第沈家。她出嫁时，胞弟沈惠君还是在学堂念书的年纪。按理，他应该参加明年的科考才对。
孟凌峰点头：“中正官批，‘公正严明，纯良有德’。我看就这么放他在离州先历练起来也不错。”
齐峋和沈惠君的交情不深。他们之间是碍于沈惠仙才有的书信往来，多是沈惠君来信询问，齐峋得空了再回信作答。不过齐峋看得出，沈惠君是个极其细致入微的，往好了说，便是仔细，但往差了说，则为严苛。
“还请老师勾了他的名字。”
“是生怕让人说三道四？”
齐峋自然有这层顾虑在：“只怕旁人说他是因为我的关系。这于他不好。”
却听孟凌峰失笑：“你这会倒是谨慎起来了。”他将手往身后一背，继续说道，“但你要记住，你若想长远地走下去，就得有自己的人。届时险事同担，成事成倍，若你将来遇险，这些人保不准还能救下你。”
“但......”
“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齐峋压低声：“这可是上头的意思？”
“还有什么话问，你一并地说了，我也好一并地答了。”
齐峋犹豫开口：“离州......有乱？”
不过兼雪斋就在眼前。
孟凌峰只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一一数在柜台上：“两屉映红糕。”说着，他看向齐峋，佯装警告说，“你女儿的那屉是我送她的，你可不许先偷吃了。”
宫里的花总是各管各地开，是以一年四季，都是各有各的精彩。
今日周昭容也不知怎的，晌午一过，就喊上徐婕妤一道，结伴要去落霞宫同王美人聚上一聚。
“依妾看，不如能避就避，那北院的有了身子，可不多事？”徐婕妤一向小心。
她是和齐盼一起进的宫，家中父亲徐有年如今征战在外。不久前，她才得了消息，说是齐王遇险，如今下落不明。但那些贵人的生死于她而言从来都不相干，她只要她的父亲平安。不过好在事实也如她所愿，以至于那几天心情大好，一时没注意，一下子就将自己的脸吃圆了些，为此她后来没少吃苦，一日就吃一餐青菜粥，才硬生生花了两三天才将自己瘦回去，否则她怕是连舞衣都穿不上。
周昭容却不避讳这些，反而还数落起了徐婕妤：“你啊，就是万事太小心，把自己的一颗心都养小了。”
“姐姐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徐婕妤皱了皱眉，却忽地瞥见不远处有个太监，正左顾右盼地从假山后头经过，忙扯了扯周昭容的衣裳，示意她向那处看去。
周昭容当即出了声：“你是哪个宫的？”
而那小太监显然是注意到了他们，先一步停住了脚步，硬着头皮，步子零碎地提着食盒小跑到两位主子跟前：“奴婢是在太宸殿当值的。是奉了皇上的命，在膳房给陈美人煲了汤，再亲送来。现在正要回膳房去。”
“太宸殿？”周昭容和徐婕妤对视一眼，随即发问，“可本宫记得，陛下的寝殿不是被烧了吗？”
“回主子们的话，寝殿如今的确是在修缮着，可奴婢这差事也不能不办啊。”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太监一愣，旋即低眼，盖着眼珠子的眼皮隐隐有东西滚了两滚，想到前日夜里才给上头人通风报信说起过的名字，他答道：“奴婢名叫六顺。”只是说着他却将头耷拉下去，听见有人念了遍这个名，他又忙提起一口气应道，双手却捏紧了衣裳边，“正是奴婢。”
周昭容低声问身旁的人：“你可听过此人？”
徐婕妤蹙眉摇摇头。
反倒是这小太监觉出了几分异样：“奴婢通常都是干些粗活，是奴婢没能入主子们的眼才对。”
这话着实有用，周昭容顿时笑起来，大大方方地一摆手：“你既然是陛下那的，我们也不好多耽搁你，你且管自个儿去忙吧。”
小太监如获大赦，连忙喜滋滋地行礼告退，提着食盒，往膳房的方向跑去了。
见人走远，周昭容又继续向徐婕妤说起来，摇着头感慨说：“你看看，咱们不去亲近陛下，连他身边的人都认不出来了。”
徐婕妤却张望了圈四周，拉过周昭容，与之耳语道：“姐姐难道不觉得这叫六顺有些问题？”
“一个小太监能有什么问题？”
“行事鬼祟，神色慌张，妾以为这其中定有什么猫腻。”
听她这么说，周昭容只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从不乐得去想这些，平日里的爱好也就捣鼓些好看的玩意儿，头次听到这种事，竟不由地心跳如雷声轰隆起来，辨不出这是兴奋的还是紧张的，出乎意料地挽起徐婕妤的胳膊：“那眼下我们还去落霞宫吗？”
徐婕妤从没和周昭容这般亲近过，那人身上不加遮盖的脂粉香糊上她的鼻子，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抽回手，讪讪说道：“定是这风不干净的缘故，姐姐莫恼。”说完，她咬了咬牙，主动挽过周昭容的手臂，“姐姐不是要去寻热闹吗，妾这就陪您一道去。”
周昭容被人拽着向前走着，却还是不死心地向那小太监跑去的方向频频张望。
徐婕妤见状，打趣起来：“姐姐方才还说妾小心，你现在不也是？”
“我这是......”周昭容一时语塞，连在这些低位份的妃嫔跟前摆谱的架子都忘了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她这才清了清嗓子，从喉咙深处逼出轻蔑的一声“哼”，“本宫只是觉得如今那北院的定是正心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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