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闹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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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宫南院里，月儿将几罐子茶从柜子深处拿了出来。
“美人，刚刚周昭容身边的云华来找过婢子，说是她同徐婕妤要过来。您看这些茶泡哪个？”
王美人正做着针线活。因着昨日被那北院的当了枪使，眼下她还在气愤着，连着好几次都扎到了自己的手，索性将绣绷重重砸进筐子里，走到桌边随手指了一罐龙井：“就它吧，离州来的，想来是没喝过这口好的。”
“如今她家也是做了皇商了，美人这话不妥。”
“沾的是她伯父的光罢了。”王美人一把推了门，只见宫门口有几个人说说笑笑着走来，她又换了副神情，喜冲冲地迎上去，“可把你们盼来了，妾这里的茶水果子可是早早地都备下了。”
周昭容望了眼她的屋子，随即同身旁的徐婕妤道：“她这茶你可都喝遍了？”
王美人脸上的笑一僵，心知自己这是被人嫌穷酸了，但她很快又笑着招呼月儿，让她叫几个人把小桌和椅子一并从里屋抬出来。
“茶虽是一样的，但人不同，景不同，这滋味也不同。”说着，她亲自将煮好的茶水一一斟满，递到两人手里，旋即又将茶壶放回到风炉上。这风炉是她从离州老家带进宫里的，如今更是宝贝。见下人将花生端来，她又随手抓了把花生放在茶盖上热着。
“从前在家时，妾常同家里的兄弟姊妹这般，只是......”
周昭容毫不客气地打断：“今时不同往日，看来王美人这是想家想得紧，那本宫怎么也得成全她这颗心。”说完，她先一步坐下，一口一口抿起了茶水，不再言语。
她向来都看不惯王美人这股子矫揉造作的雅士作派。谁不知曾经那赫赫有名的洛州王氏如今已经倒了三年了，连带着她王芙清都不会是从前那个才情了得的王大姑娘。如今的她趋炎附势、谄媚逢迎，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她又会惺惺作态起来，穿着不破不新的衣裳，梳着寡淡无趣的发髻，同别人话起她王家的家常。
可谁没有家常？
但周泱就没有家常。她父母早亡，自小就被寄养在做了皇商的伯父家里。一大家子人，妻妾成群，儿女成堆，以至于那时府里多了她一个也没多少人在意。伯父家同龄的姊妹许多，但只有一个小她两岁的堂妹愿意同她亲近。她管堂妹叫“阿池”。阿池与她说，“身后没人的人更要学会自己给自己撑场子”。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如何品茶，是以周泱至今也尝不出茶的好与坏，只知道此时手里的茶烫极了，遂搁下，看向在一旁仍站着的两人。
王芙清同徐婕妤相视了一眼。待徐婕妤入座后，王芙清这才慢条斯理地坐下，见周泱不语，便伸手拿过几颗花生，仔细地剥好，讨好似的伸到周泱眼前：“昭容姐姐要不尝尝？”
周泱瞟了眼：“本宫不爱吃。”
王芙清也不强求，转头又递向徐婕妤：“徐婕妤可否赏脸？”
周泱听言，当即就将手摊开：“不过本宫又想了想，还是可以卖你个面子的。”她一向就喜欢被人哄着捧着来，适才有了机会，可不得耍一番威风。
徐婕妤缩回已经伸出的手，笑了笑，转而想到在御花园里碰到的小太监，便向王芙清打听起来：“陛下果真让人往北院送了吃食？”
月儿正在往桌上摆果子零嘴，听了接话道：“谁知道那是不是陛下的人，只知道那人派头可大着。”
王芙清骂了月儿一句“多嘴”，扭头向身后张望了圈，只见那北院的门正关着，这才放心说起来，不过声音自是被压低了的：“一个精瘦精瘦的小太监，瞧着个子不矮，眼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周泱皱眉看向徐婕妤：“倒像是我们在御花园里见到的那个？”
“捧着食盒？”
“是。”徐婕妤看着不远处紧闭着的门，小心问起，“果真是有什么事？”
王芙清道：“送个餐食罢了，他们还得把门关起来。我可是数着时候的，足足两刻钟才出来。”
“两刻钟......”徐婕妤思索片刻，忽地展颜，“保不准是陛下嘱咐人要盯着她喝下的呢。”
“这是哪的话？”周泱还不曾反应过来，“我听说，昨日陛下还是睡在撷芳宫的。若他真在意，昨日就理应亲自过来了。”
“这便是男人家的心思不可猜。”徐婕妤忙给周泱使了眼色，起身向不远处招呼道，“陈美人怎么来了。”
陈义云捏着帕子在那头福了福身：“妾见过周昭容，徐婕妤。”说完，又向王美人见了礼，算作问好。
“陈美人昨日还吵嚷着龙胎不保，有小产之相，今日倒是能下地了。”王芙清语气不善。
岂料徐婕妤却迎了过去，代替小景亲自搀扶着她：“美人如今必得万万小心才是。你这肚子里的，怎么说都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
话里有话。
陈义云原是低着眼的，听了话不由自主地将帕子往手里一攥，复又掉了下来：“婕妤说得是。能为陛下诞下这孩子，是妾的福分。”正说着，似是心有不安般，她又唤了声王美人，“美人可是还在为昨日的事恼着我？”
何止是恼，那是憎恶极了，偏生此人就这么将话轻飘飘地摆到了众人跟前，令王芙清不想答也得理会一二。她不住翻了记白眼，将头撇到一边：“你如今这样，我哪敢再恼你？”到底是不解气，她又低声嘟囔了句，“怎就是个不嫌累的。”王芙清说不出多怨毒的话，气到极致，也只是跺一跺脚，愤愤地向陈义云看去。恨不够，狠不足，满眼尽是做小姐时的嗔怪埋怨。谁叫此人昨日为了在撷芳宫大闹一场，竟把她也算计了进去。要是此人品阶高于自己也就罢了，可现如今她们仍同为美人，这让她又如何能服气。
周泱彼时才反应过来，想到自己方才所言，不禁一阵后怕，遂忙找补起来，佯装打趣道：“敢情陛下也是在意你，还特地叫人给你来送了汤。”
陈义云听罢，拿帕子掖了掖嘴角，似是回味，后羞怯地低下头：“不过是挂念孩子而已。”旁人在瞧她时，她总是不敢正眼看人，生怕自己的眼睛一个不留神就能吓到他们。譬如现下，她暗暗往王芙清处瞥去时，就见她目中一颤，瑟瑟地抖出了一些惊惧。
陈义云冲徐婕妤笑了笑，松开她的手，走到风炉边，将茶盖上的花生放在空碟子上，提起茶壶，同王芙清好声说起来：“王妹妹恼不恼，我一看就知。姐姐这就给你赔罪，如何？”
竟是又说起姐姐妹妹来了。
但王芙清可一点都不想与她亲近，正想将杯子往一旁推去的时候，那滚烫茶水已经倒了下来，她见状，连忙缩回手，却听一声惊呼。
周泱慌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王芙清冤枉：“妾什么都没做。”
“可本宫分明见到是你......”周泱也糊涂了，将才她也没看真切，只道是王芙清手一动，热水就淋下了。怪，也不怪；错，也不错。
幸亏徐婕妤及时过来，看了眼陈义云的手就忙喊人去了打凉水过来，叫人用瓢子，一瓢接着一瓢地浇在她的伤处。
“是妾不小心的。”
“难道还能是我害你的不成？”王芙清在旁嗤笑， “人在做，天在看。我要是想做，也得是等天瞧不见的时候。”
“你可少说两句。”周泱瞧着眼下这阵仗，俨然是没了主意。她原也只是想来王芙清这儿问一嘴昨日撷芳宫的热闹，不承想如今这热闹就这么落在自己头上了。无奈，她只好命自己的婢女云华去请了贵妃过来。
徐婕妤正顾着陈义云手上的伤，待红肿消了些，她才松了口气：“美人如今娇贵，还是得请太医来瞧一眼。”
“无妨。”陈义云将手缩回袖子里，“不必劳烦太医跑一趟，等明日来请脉时让他再看也不迟。”
“是吗？”徐婕妤看着被她藏起的手，不由叹道，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可怜美人伤的是右手，这下可有的不便了。”
王芙清在旁冷不丁地一哼：“保不准她巴不得呢。”
“王美人！”周泱忙向王芙清瞪去。她原当此人心高气傲的脾性早就在这宫里被消磨完了，原来竟是都藏着，见她那副小姐作派又不合时宜地显露出来，自己竟是比她还慌乱几分。
但这话确实是让她说对了。陈义云今日见了罗四后，便手写了张字条叫他带去给背后的人。要是那张纸条被人半途发现，如今她伤了手，写不了字，就算查到她也不能当即给她定罪。不过就算给她定了罪，她也是不怕的，只会因着没能带走想带走的人而不甘心罢了。
幸得王芙清总算住了口，可下一瞬她气愤地将手往桌上一搁，又说了起来：“要是我大哥还在世上，他又岂能容我受这个委屈？”
“他是被陷害的。”她猛地回头，狠狠瞪向身后的人。眼下她的眼里倒全是恨了：“是被你父亲陷害的！”
陈义云没应。
“要不是他在朝中诬陷我兄长贪墨粮饷，害正北夷的齐王没了粮，他又怎么会不堪屈辱，自证清白！”
陈义云仍是不理。
陈千柏这招她业已见惯不怪。毕竟就连她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被逼死的。她打心底里不认陈千柏这个父亲，自然也不会去应王芙清的话。
反而是徐婕妤在旁看不下去：“好了，王姐姐，别再说了。一切等贵妃来了再说也不迟。”
“难道孟贵妃来了，就管得了前朝的事？这些事就连陛下都管不了，谁能管？”
陈义云出了声：“听闻齐王是由徐将军带出来的？”
徐婕妤一愣，但话至于此，她不得不答：“能有助于江山太平，乃家父之夙愿。家父不敢有功于齐王，只敢无愧于天下。”说完，她才又补了句“陛下”。
“那便是了。”陈义云侧目看向王芙清，“阎君只管身前事，天君不顾身后事。王美人，你以为是不是？”
这话说得俏皮，但王芙清听言却怔住。
阳光冷冰冰地在地上铺了一层。她踩在地上，就像踩碎了冰霜般，总之，步步不算好走。
她这是在向陈义云走去。
“你的手，果真没事吗？”她问。
陈义云摇摇头。
王芙清又转向徐婕妤，刚要问起，却听门口有一行人正走来了。
“这偌大一个宫，可真是不够你们闹的。”
来人显然是带了怨气。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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