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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侍膳 ...
靖朝以孝治国,太子尚在宫中的时候时常到圣上和皇后跟前侍膳,太后离宫多年,作为孙儿,为太后侍膳也是该做的。
月绥跟随裴景蘅到了斋堂,见此处正也是陈设精致,铺设围屏,挂起锦障,一水的檀木桌椅,香焚宝鼎,花插金瓶。
坐在画屏后的太后被几个貂鼠皮袄百花裙头戴金丝虫草头面的女眷簇拥,竟然不见其他皇子公主。
月绥略略一扫,见女眷中年长的也有,才及笄的也有,却不是宫中妃嫔。
宫人将两人的披风外套脱去,裴景蘅才接过宫人递来的象牙箸,到太后身边为她试毒和布菜。
被安排在圆桌角落坐着的月绥是头回侍膳,不知道规矩,手在桌下攥着,屏息瞧着裴景蘅。
少年斯文好性,雍容的一张脸上带着笑,温声将几位傅家妇的问题答得滴水不漏。
簪着花的宫人端着精细菜馔进来,一样一样摆了。
月绥从听来的言语里知道这些女眷都是太后娘家人。
傅氏保举圣上登基有功,圣上年幼时尊重,只是亲政后任用宦官监视打压,傅氏败落,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将许多封地夺回,把他们迁回原郡便罢了。
如今太子长到了十六岁,太后和皇后都来自傅氏,肯定也想从傅氏再给他选几个侧妃。
今日私宴应当是傅氏待女儿来给太子相看,先借着言语亲近试探,再令女儿们和他交往。
若是裴景蘅能看中,可纳为侧妃或者选侍。
嫡亲表妹傅泠珠或许就皇后选定太子正妃人选之一。
正胡思乱想间,月绥听到一阵银铃般笑声从屋外而来,她抬眼看去,见打扮细致伶俐的傅泠珠来了。
她像一枚金纸做的蝶,轻盈地扑到了裴景蘅跟前,声音甜润,叫他表哥,叫太后为姑祖母,并将傅氏女眷一一拜过。
旁的太后和傅氏女眷不介意小女儿的轻狂,都呵呵地笑起来,傅泠珠拜过诸位长辈,将身紧靠裴景蘅,不知道同他说什么,眉眼弯弯,好似蜜一样甜。
隔着晕光的围屏烛火,月绥看向裴景蘅,见他对着傅泠珠并无表情变化,又低下头,拿起玉箸,将面前一碟子金丝鱼鲊拨了两筷子到跟前。
她也正是出嫁的年纪。
可眼下不说出宫,连自己的宫室都没有着落,住在荷角院那个值房里,却又受着公主的礼遇,这般滑稽,传出去倒是要人耻笑。
傅泠珠住了宝霞宫之后,皇后是有另腾出过别的宫室来给她,只是太子有意拘着她,不叫她脱离东宫。
梅姑娘待她虽好,不介意那样的言语,可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待在东宫,始终不像话。
太子若是娶了梅姑娘为正妃,她自己也觉得难堪。
或者是娶了傅泠珠,她再不走,更无有立足之地。
月绥低下眼眸来想着方才被他堵在步道时他说的那些话…摸了摸自己的唇。
随着裴景蘅年岁渐长,他若是真存了那种龌龊心思,要捉弄折辱她,她该怎么办?
再咬着自己是四公主是他的姐姐,将伦理死死抓着,又能束缚他多久呢?
金丝鱼鲊在口中细细嚼了几回,又要叹气,却见裴景蘅又到了她跟前,依旧是好性儿,先叫了声姐姐。
“四姐姐,为何这般唉声叹气?”
月绥被他吓了一跳,差点要从妆花凳上跌下去,被他扶住,她摇头勉强地说:“我头回侍奉太后,唯恐露怯正是不安…并没有想别的。”
裴景蘅并未刁难,把她扶起来,引到太后身边坐下。
“四姐姐娴静,平日里连阿娘摆的宴都很少去,诸位夫人莫要见怪。”他还特意为她解释。
傅泠珠把眼一弯:“是呢,四公主向来腼腆…四公主不必害羞,这些都是咱们傅氏的亲眷,咱们嫡亲的姨奶奶呢。”
太后把月绥搂在怀里,给她介绍傅氏女眷们。
月绥便被裹挟着给各位傅氏女眷行礼问安。
“哀家这个孙女儿啊,哪里都好,只是害羞了些。”太后说,“今年将将十七,正是好年纪,难为留在宫中,没理由空耗了青春…”
傅泠珠便快一步接过话茬:“姑祖母,叔父家中的大哥哥为人温良谦和,真可惜今日不跟着一起来,不然差他来和四公主相看…”
月绥看着傅泠珠,傅泠珠才及笄不久,天真烂漫,虽然平日里无甚太多交集,但人确实不坏,此番话真心存了好意的。
她不想和傅氏牵扯。
傅氏惨遭圣上打压,她也是知晓的。
圣上不喜外戚势大,当初收手也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才叫他们迁回原郡,不曾赶尽杀绝,如今太后私宴,又请他们来,恐怕存了别的心思。
若是把她再配给傅氏,那可真是了不得的。
傅泠珠吐吐舌头,说:“我真觉得我的大哥哥人很好呀,四公主长得这般秀美,要是你们能结鸾俦,定是一桩美事,他绝不会叫你受委屈。”
一个年长些的夫人说:“泠珠,莫要在四公主面前胡闹,快休了此话。”
傅泠珠有些不满:“真的嘛,我不过是喜欢四公主,想亲上加亲罢了,我们家里都这样,皇后姑母也是这样的呀,亲上加亲。”
“哎,想来到时候我还得叫公主一声嫂嫂呢,我们可是实实的一家人呐,四公主若是远嫁,再见你可见难了,配大哥哥,我和太子还能时常见你…四公主,你说好也不好?”
傅泠珠眨了眨眼睛,等待月绥说话。
“泠珠,不许无礼。”
坐在她身侧一直将话听着的裴景蘅轻声呵斥,又将她的金杯斟满,“四姐姐是天家的公主,何时需要你这般安排?”
“我不要你说话,表哥,四公主还没有见过大哥哥呢,表哥你不也觉得大哥哥是个顶好的人么?”
月绥被她架起来,飞快地思索自己该怎么说话,不折了太后和傅氏的面子:
“泠珠姑娘性子好,我也喜欢和姑娘相处,傅氏家学渊源深厚,想来那位大公子也是人中龙凤,只是儿女婚嫁,在圣上,在太后和皇后娘娘,我怎敢私自应答,我们做女儿的,只依了长辈,泠珠姑娘万望记得。”
太后听后笑了,搂着月绥怜爱地说:“绥儿何须这般客气?不必拘束,你觉得泠珠的提议好,祖母也叫你见一见他。”
“是,祖母…”在太后面前,她也只得温顺回应。
不过正是奇怪了,在此前的光景里,太后并不算特别关爱她,她尚且在西宫的时候,将太子和梅霄流放在膝下养着,没有一次召见她。
如今她长大,太后待她却亲近了许多,言语间只关心她的婚嫁…
月绥觉得有人将自己的手握了握,抬眼看向裴景蘅,裴景蘅秀美的脸上并无别的异样,只是一直看着她。
让她又想起来他在步道里可恶无礼之举,头顿时又沉重了,掐了一把他的手,又紧紧收回袖子里,不愿意叫他多看自己,把脸侧开,讨太后欢喜去了。
好在说了没一会话,有小黄门来宣圣上驾到。
一身青道袍的男人在两队大红蟒衣的内侍簇拥下款步入内,屋内众人见了,都起身下拜。
太后私宴,又有女眷,圣上本该回避,待宴后再来拜见,因太子也在场,须得成全孝义和爱护储君的名声。
月绥随着其他人一起起身行礼,傅家妇退下,她却要和裴景蘅一样站着侍膳。
“太后近日来,凤体康健否?儿子忙于宫中政务,不得时常来探望,还望太后莫要觉得疏远。”
“哀家在这里修行,自然是清静,无需挂记。”
太后面对自己的儿子,收敛了方才的一切情绪,脸上波澜不惊,没有一点笑意:“免礼,落座吧。”
圣上入座。
裴景蘅负责布菜,将鲜美鱼脍分在银碟里,跪下奉上,月绥则是斟酒,同样举着金杯跪着劝进。
然而圣上不接太子,也不看月绥,叫他两个人跪在地上,只和太后说话。
“你的孩儿孝心,你若是不想进用,便叫他们起来就是,休叫他们惊惧多想,将孩儿们吓到。”
太后的口吻冷漠:“传出去莫是叫天下人耻笑。”
被圣上免了跪之后,两人依旧是站立一旁侍膳,并不可同桌。
月绥因为害怕,不免手抖,再一看裴景蘅,他倒是从善如流,仿佛这样的刁难不是第一次,面上并无其他情绪。
“蘅儿年岁不小,眼下可有合适的太子妃人选?”
“皇后拟了名单叫朕过目,只是朕觉得蘅儿尚且年幼,正是读书年纪,这般早成家,怕要耽误学业。”
“朕是打算等他长到十七岁,差使他到北朝边境看看,军旅行程,撇下太子妃在东宫,致使两人分开也不好。”
“有甚么早的,你得端王时,年岁不也是十六?”太后叹气,“皇帝,你想让太子挣些军功威望是好事,只不过皇家子嗣要紧。”
听到端王,圣上的脸色却是微微变了,他嗯了一声,说:“太子乃国本,今早开枝散叶为好,此番回宫后,朕自是要尽快安排。”
“只是朕听说,前些日子皇后差了宫人给太子,太子不受用却把人都送走了。”
裴景蘅敛着眉,只说自己担忧女色会耽误自己的课业国事,又因为皇后阿娘近日来身体不好,实在没有心思。
太后笑了笑:“蘅儿是个好孩子,只是你乃储君,孝心和课业固然重要,国家社稷也须得重视,之后不便拒绝,只管受用便是。”
月绥瞧他一眼,发现他垂了睫毛,眼珠却转向自己,嘴角翘起说一句好。
她眉头一跳,将圣上手边的杯子又斟满。
“我儿尚且年轻,子嗣方面尚且要尽心些,”太后转头看向圣上,又嘱咐道:“端王镇守北朝边境,小六岳儿腿脚又是那等不便,长到这个岁数却也不便出宫去封地,养在宫中…唉,你膝下公主有五个,皇子只有三个。”
“新进宫的程美人已有三个月身孕,兴许是个男胎,朕已让人好生安置她。”
太后听了这话,眉毛展开了些:“得了龙子是好事,只是哀家再说一句,还望圣上体恤太子,慈爱教养,切莫叫你们父子感情不睦,先皇去得早,你不得父亲体贴,哀家遗憾,别叫太子也重蹈覆辙。”
圣上应了,却将酒杯往地上一倾。
裴景蘅并无二话,顺从地将酒杯拾起,让宫人拿了新的来,满满地斟了,递到圣上手边。
而圣上却视而不见,自顾自地把话题岔开,“朕与皇后失了几个孩子,唯有这一个嫡子,自然是爱护的,太后说这话真是叫朕无地自容。”
“朕近来忙于公务,不曾召东宫来盘问太子功课,因而叫太后觉得我们父子疏远,实是不该…蘅儿,朕便来考考你的功课。”
圣上便出了几个题目,让裴景蘅回答。
少年对答如流,手里的酒杯也恭敬地举着,眉间并无一丝不耐烦。
圣上见他都回答上来,将眼睛转向月绥,这倒是他到斋堂后第一次看向她,问:“你是四公主?”
月绥紧张得说话打颤,袖子下的手攥紧,“今日得见父皇,甚是喜悦,还望父皇保重,女儿祈愿父皇龙体康健。”
“私下里不必拘束,太祖皇帝遗训,皇室之中该与庶民一样同享天伦,只管叫爹爹和阿父便罢了。”
圣上的神情缓和一些:“你近来生活如何?朕知晓你跟着太子一同学习,他可有照拂你?”
“太子殿下事事对我照拂,多谢阿父关心。”
圣上听她一说,也将她的功课考察几番。月绥知道自己答不上来,裴景蘅就要遭难。
所幸她把功课都记得好,一一回了,没有叫他拿住错处。
“呵呵,如此甚好,看来太子确实对你多有照拂。”
圣上再不看她,只淡声道:“身为太子,须得爱护手足,切莫有别的心思。朕知你聪慧,可休叫聪慧累及你的心智。”
裴景蘅下拜,说儿臣不敢。
“在哀家这里,蘅儿和绥儿都是好孩子,叫他们在哀家这里松快两日,自不必这般。”
太后说:“给他们赐座,一同进用膳食罢。”
圣上把话题岔开,叫他二人继续站着。
太后和圣上谈话,三两句离不开子嗣问题,叫他多宠幸后宫,休叫宫中少女嫩妇的妃嫔白白耗着。
圣上逐渐露出不耐,也不叫人给他二人赐座,月绥和裴景蘅都站着侍奉,所幸太后要留圣上说些私事,把屋内其余人打发走了。
月绥不敢回头看,也不敢瞧那些穿着大红蟒衣的内侍,低头跟着裴景蘅出去。
好容易离开了斋堂,月绥顿觉如释重负,头晕目眩得几欲想吐。
斋堂之中,气氛沉默,剑拔弩张。
太后和圣上都憋着一股子劲儿,母子二人的关系自圣上亲政以来急剧恶化,他们的斗争波及旁人,连太子也不能幸免。
裴景蘅的脸色比她还要难堪。
少年扶在阑干上,将手攥得发白,似乎极力把厌恶压下去,眼眶却因恶心而泛了红。
叶吾急忙解下腰间的金属佩囊,双手奉上。
月绥也连忙伸手扶他,反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
叶吾知趣地将佩囊收回,身背转过去,退去望风。
“殿下——”
少年的气息覆笼下来,月绥看着尽在咫尺的裴景蘅,脸也涨红,连忙退后两步。
可身后是阑干。
裴景蘅把她的后颈抓着,迫使她仰起头来,好叫他微微低头就能吻她。
月绥知道他被圣上磋磨情绪低落,当然也不能眼看着他作践自己。
这里在斋堂外面,虽说天色暗了,有人看见怎么办?
“殿下自重,放开我。”
月绥挣扎,不叫他真的做些不能挽回的事情:“你要是敢…我就喊侍卫了,这附近有内侍值受…圣上和太后也很快会赶过来。”
他的眼眸漆黑,唇色朱红,就这样瞧了她一会,突然笑了,只把脸贴在她颊边,语气轻缓:“孤的处境不好,都是拜你和韦大人所赐。”
月绥身体都僵直了,她推不开,也没这个力气,低下头来,只说:“殿下…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孤倒是不怕,左不过叫阿父废了太子,反正他早有这个意思…姐姐,孤有些难受。”
“…”
“像那次一样抱抱孤,孤就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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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湿年下狗血爱好者 看看预收(轻轻跪下 以为是异母弟的夫君《一梦遥》 和世交弟弟成婚《山鹧鸪》 看上庶兄外室的《春台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