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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韦大人 ...


  •   “阿父近来痴迷修仙问道,召集了不少游方术士进宫炼丹。”
      “且不说他们能力如何,只是叫他们贸然接近阿父,怕是不妥。”

      “祖母身边有信赖的丹士想要举荐给阿父,姐姐,你也知道,朝堂文臣对阿父修行是有不满,私底下议论,祖母和阿父两人之间也有隔阂,不好亲自出面。”

      “她希望你能去游说韦大人,将丹士引荐给阿父。”
      “你要是能游说成功,那你是帮了她大忙,你想嫁华家子,她会让你如愿以偿。”

      世芳斋内,月绥和裴景蘅对坐,桌上摆了饭食酒盅,满堂烛火,映衬得少女一张脸怯生生好似含苞的芍药。

      “为什么非要我去游说?”月绥忍不住问道:“我和韦大人并不相熟,他未必会…听我的话。”

      “你见了他,只管劝他就是了。”裴景蘅支着脸,秀气的眉眼带着循循善诱的温和:“御前侍奉的起居侯不会拒绝四公主的请求,满宫上下没有谁比你更合适。”

      “我…”月绥略感为难。

      “姐姐,难道你不愿意吗?”
      他挑眉:“还是在顾虑什么?”

      月绥垂下睫毛。
      向圣上推荐丹士可不是什么轻易的事情,若是将圣上吃出什么好歹来,她要如何?韦大人要如何?
      况且太后不制止,反而要送丹士给圣上么?
      先皇就是吃了太多丹药暴毙的。
      若是圣上真有不测,韦大人岂不是第一个要治罪的?
      光是满朝文武对他的忌惮和憎恨,一旦失势,下场绝不会好。

      为什么偏偏要她去做此事呢?

      “殿下,你知道,圣上喜爱修道,那是长辈的喜好,轮不到我们这些小辈来插手,我纵使是劝说他,又能如何。”月绥再三思虑,说:“万一他把此事揭露给圣上会如何?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
      裴景蘅再次笑笑:“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姐姐,你清楚地告诉孤,你能做到,对吧?”

      月绥看着太子,知道眼下除了答应也没有别的办法,不答应他怕是要做出更坏的事情来。
      等她见了韦大人,把太子的话交代了,韦大人保举不保举那是他的事情。
      韦大人是大宦官之首,想来知道分寸,不然也不会在紫仪城里获得那样的声势。

      只是,若是太子用她来挟持韦大人,又当如何?

      月绥左思右想,没奈何,只得点点头。
      裴景蘅见她答应,便起身为她斟酒,语气都温柔了些许,把鼓励的话说了几句。

      月绥漫不经心地附和,并不吃他的酒,见他不言语,以为能走了,又听他突然道:“姐姐,你看上的是那华家子对吧?阿娘要给孤挑选正妃,你觉得什么样的女子配孤合适?”

      太后在席间那样敲打了圣上,想来为太子选正妃这件事很快要办成。
      婚嫁之事任凭长辈做主,况且他是太子,她如何指手画脚?
      月绥只含糊地说:“梅姑娘和傅姑娘都好。”

      “梅霄流自孤的东宫之中,也做了好些年的女官,太后的意思孤也清楚。”
      裴景蘅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语气幽幽:“定国公势大,身负四朝功勋,更是扶保端王平定北朝有功,女儿又是梅妃,是小六的母亲。”

      “若是太后下旨将梅霄流配了太子妃,梅家可是相当的荣耀呢。”月绥听他阴沉沉的话,知道这人对梅府多忌惮,应声附和。

      她也知道,梅国公几方下注,又是端王,又是六皇子,又是想要太子。
      正所谓功高盖主。
      他这样将女儿孙女一并送到紫仪城,就算太后允许,圣上会允许么?

      “一条仗着有功勋的老狗罢了。”
      裴景蘅把视线挪回来,又问:“还是说,姐姐觉得傅泠珠更合适?”
      说罢,兀自摇头:“傅氏已然为阿父忌惮,阿娘和祖母虽还想将傅氏女送到东宫,但却绝对会被宦官和文臣阻挠,自然也不好,说不定还会成为孤的把柄。”

      女子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月绥见太子这般算计自己的婚事,道他想来心机深沉,含糊说:“殿下何苦操心这个,你我婚嫁之事,只由圣上做主。”

      “殿下没别的要说,我便回去了,你交代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还有别的正经事要做。”
      裴景蘅勾住她的衣角不叫她走:“这儿不会有旁人。”
      “孤答应了你,没叫你难堪,难道你不打算履行承诺么?”

      月绥看着朝自己压过来的少年,咬着嘴唇。

      圣上不喜爱自己的太子。
      月绥知道他时常遭受圣上的言语打压,有时候还会受罚。
      她亲眼目睹过一次。
      当时才从澜西苑搬出来,才十三岁的小太子令她去学宫学习。
      在学宫里,她被三公主当面刁难,又被六皇子一番言语戳破其中缘由,羞愧得躲在学宫不肯出去,听到眉书来找她,她便逃走,无意间闯进了圣上和宦官享乐之所。
      圣上要罚她,却是来寻她的小太子替她承受了。
      十鞭打在他身上,他面不改色,还镇定地跪谢圣上隆恩。
      她却难受极了,抱着他嚎啕大哭。
      小太子在圣上跟前麻木且漠然,只是被她抱着一哭,秀气的脸上才堪堪露了情绪。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太子如此狼狈。
      今日难得又见他流露这样的神色,为了防住他做出别的事情来,她只求他:“这不合礼数,好殿下,你若是真的有话要说,至少别在这里。”
      原以为能搪塞过去,想不到还记着。

      这可如何是好?
      男女大防,况且他们还是…还是…

      “殿下,我只是不忍你伤心,更无其他念头,你为什么非得刁难我?叫我难堪?”
      “那你这是要食言么?”

      月绥瞧着他俊俏的脸和陡然不悦的神情,想到小太子的眼泪,不由得叹一口气,“殿下,你一定要如此吗?”

      少年闻言笑了,张开手,叫她来抱。

      月绥犹豫几番,伸出手来,将他的腰身搂住,并未有贴上去,只一下,感受到他躯体的轻颤,她就要松开,被他一把环住。

      裴景蘅把她绞得很紧,像是要拗折一棵花树,使得她不得不贴在他的胸膛上,她感觉自己要被揉碎了,安神香随着暖意扑在她面上。

      “好痛…”月绥要挣脱他。
      少年却钳了她的下巴,低下头,盯着她眼眸漆黑,似想要吻下来。

      他的身量长开了许多,纤细而有力。

      意识到这点的月绥脑子里越发慌乱,在感觉到他的气息洒落在她肌肤上时,只得开始:“你如果是因为憎恨,想报复我,我没什么话可以说…这些年,你还没有报复够吗?”

      “报复?”裴景蘅闻言,停住了动作,低低地笑起来:“原来你清楚。”

      +

      月绥再次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下榻的地方,没让莺谷瞧出不妥,沐浴更衣,很快躺下。
      只是心事重重,令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把莺谷惹得起夜看了她几次,问这是怎么了。
      月绥自然不愿让莺谷跟着担心,说床板太硬睡不习惯。
      莺谷抱来一床被子给她铺了,哄她睡觉。
      月绥看着她的好姐姐莺谷,不由得伏在她身上,说一定会将她和律安都待到宫外去好生过活。
      莺谷打了个哈欠,点头说好,我等着公主待我们去宫外过好生活。

      好容易被莺谷哄睡着了,又做了噩梦。
      这个噩梦从三年前的春和宴开始一直在纠缠她,比知道妙娘娘烧死还要令她不安,只是她一直没对莺谷说过,让他们以为她是实实被妙娘娘吓到。
      不是的。
      吓到她的是她和小太子躲在矮柜之下听到的那些话。

      被太子威胁,再次勾连着她做了噩梦,月绥睡得不安慰,睁眼醒来,天光还未全亮,只是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觉得胸闷,蹑手蹑脚地披衣起身,打算出去散散心。

      笼罩在山岚之中的蟠云宫十分秀丽,这儿是先皇敕造的皇寺,原本满山都是梨花,那是先帝的王皇后喜欢的花,傅太后命人将此处的梨花都砍了,全部种上桃花。

      满山的桃花和溪流,景色别致。
      月绥踩着满地的山桃花瓣,沿着小溪散心。
      她蹲在一处岸边青石上,看着粼粼的水面,想到自己绝对免不了要卷入太子和韦大人的争端里,思量自己该怎么办,是投诚太后,还是依照秋嬷嬷说的,完全信任韦大人?

      韦大人是她唯一的庇佑,她知道。
      但是太子的争夺不可避免,她现在处于东宫的范围里,太子保不齐要拿她威胁韦大人。

      陷入沉思里的月绥觉得烦闷,忽听有人放歌。

      雾气氤氲在溪水里,那歌声也朦胧。
      抬眼一看,但见道童打扮的人打着道情正往这边来。
      再认真一瞧,居然是那华家子,华耿融。

      “你是谁?”华耿融也瞧见了蹲在水边一脸郁色的少女,停下来,歪歪头,问。
      “你又是谁?”月绥说话,声音竟然是哑的。
      “我是谁不要紧,你躲在这里哭泣,却是为何?”

      哭了?
      月绥揉了揉脸皮,发现自己脸上满是水痕,不知是何时落下泪来。
      “与你有什么干系?”她赶忙用袖子擦了擦脸,要站起来,脚下一滑,险些跌进了水里。

      “道路湿滑,来这儿散心,换一双木屐方可。”
      华耿融看她滑稽,也不笑,想了想,说:“是了,皇寺为给太后拜寿,来的都是皇亲国戚,你若是天皇贵胄,我与你结个缘,岂不是好?”

      月绥眼见着他涉水而来,将裙摆浸水的她扶起,还把自己的灯笼给她。

      “返程山路崎岖,天色还不亮,拿着吧。”
      华耿融好个相貌,清隽俊朗,称得上标致人物。
      “你是华家子?”月绥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嘛,罗天大醮在即,我不敢松懈,只好勤快地做做早课,善主且自回罢。”
      华耿融打着渔鼓唱着道情涉水离去,实在洒脱得很。

      月绥在原地愣了半刻,不见那华家子身影后,蹲下身掬水把脸洗了,拿着灯笼回了十方堂。

      莺谷已经起来了,不见她的踪影,吓得魂飞魄散,叫律安找人去寻她,扭头见她回来,冲过来是一阵搜查。

      “我没事,”月绥安慰她:“我只是出去散心了,好姐姐莫要担忧。”
      “公主好歹跟我说一句,没来得叫人吓死。”见她无虞,莺谷拍着胸口,一副惊吓模样。
      “是也,我差点要去找梅姑娘和太子寻你下落了。”律安也说:“眼下罗天大醮在即,咱们可不能闯出祸事来。”

      月绥再三作了保证。
      她将华耿融的灯笼好好存下,换了衣衫,想了想,交代律安去找韦大人。
      “等罗天大醮开始后,我才有机会。”律安说:“圣上主持,不需要用到诸位太监内侍,杨内侍是这样交代我的。”

      罗天大醮在天光大亮后便开始了。
      今年的雪迟迟不来,腊月时圣上一连做了好几次法事求雪,又做了罪己诏才将雪降下来。
      马上就是开春播种之际,为着新一年的风调雨顺,国泰明安,也为了孝道,圣上无论如何也是要重视这场法事。
      他作为道人王,要重头操持到结尾。
      各样的乐器吹奏,香雾缭绕,穿着洞衣的道士们举着幡旗好似走过场。

      月绥躲在高阁上,瞧着罗天大醮的法事。
      因着要想见到韦大人之后要说什么,怎么将太子交代的事情说出来,也因为不想和三公主打照面,免得白受一顿讥讽,只在这里蹲着,等律安打探消息回来。

      莺谷倒是不能这样的闲暇,她要和其他宫人一起重作打杂的道童。
      月绥没有睡好,日头升起来后觉得十分困倦。
      等着等着,歪在美人靠上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人摇醒。
      以为又是莺谷或者律安,含含糊糊地叫好姐姐。

      突然听得一声淡笑,迷迷糊糊地抬起眼来,怔然地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穿大红蟒衣、面上无须的男人。

      他的模样和三年前并无有太大变化,此刻正垂着眼看她,仿佛在看一只柔弱的小鼠。

      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全然忘却,月绥双膝一软,竟然跪倒了下去,把额头抵在手背上,给他磕了个头。

      见到了韦大人,这三年来所有的煎熬和委屈顺着眼眶一并冒出,叫她止不住地珠泪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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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湿年下狗血爱好者 看看预收(轻轻跪下 以为是异母弟的夫君《一梦遥》 和世交弟弟成婚《山鹧鸪》 看上庶兄外室的《春台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