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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拜寿 ...
车队往紫仪城外走了两个时辰,来到皇寺蟠云宫。
傅太后在此清修,圣上孝心,自紫仪城中离宫前来拜寿,官道两旁已经是有宫人列队接驾。
但见翠绿山间,建筑连绵,磅礴的道观插满五方旗,竖起华幡,搭起道台。
四月初的天气,还有些寒凉,山岚朦胧。
月绥下了车,远远瞧见三公主下了车四下张望,月绥眉头一跳,只道不好,带着莺谷和律安自行找个偏僻角落避祸去了。
月绥和姐妹们关系并不好。
二公主早早嫁人,三公主因和亲选的是自己女伴而不是她,怀恨在心,但凡见了她落单,一定要到跟前来讥讽,而其他妹妹年纪小,只是连宗室子弟对她也多有鄙夷,她能感觉出来他们眼神里隐秘的讥讽之意。
她才不到这些人跟前讨苦吃。
蟠云宫内种着许多山桃,此时正是开花时节。
月绥觉得这花成片地开,开得好看,抚掌合十,真诚道:“天爷呀天爷,信女不求长生不求通达,只求您赐我一场好姻缘罢?叫我们三个以后都快活过活。”
莺谷和律安也学着她的模样,将手合了,一同拜道,各自许愿,都期盼能早日离宫去逍遥。
三人痴傻般的对着山桃树拜了又拜,躲在此处说了好一会体己话。
“律安,我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办事公主还不放心么?方才我跟在车架后,已经搭上了韦大人身边的内侍,他愿意帮忙呢,还给了我几颗糖瓜。”律安把锦囊拿出来,倒出几粒晶莹的糖块。
三人都拣了放口里吃着。
“韦大人对咱们真关照。”莺谷看月绥一脸心事重重,问:“公主,我见你近日心情不好,是怎么了?”
月绥摇摇头,说:“还不是为的婚事,再不嫁出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正要动身返回时,她突然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抬眼望去,见雕梁画栋的楼阁上,一身雪衣的裴景蘅倚着栏杆,似乎往这儿眺望。
他身边是傅泠珠和梅霄流还有别的女子,珠围翠绕,衣香鬓影。
月绥仰起头,露出一点讨好的笑,正犹豫要不要也到那高楼上和他请安问好。
但高楼之上的裴景蘅又好似没有注意到她,转身带着宫人走了。
“那是太子殿下罢?他们在做什么?”莺谷将花戴上,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
月绥摇摇头,“不知道。”
三人行至小路出口,迎面见几个内侍焦急赶来,忙道:“哎哟,四公主,您上哪儿去了?也不差人通报咱,叫咱一顿好找。”
“快与咱来吧,更衣梳妆后便要去主殿拜见太后。”
月绥被引着在蟠云宫提前准备的十方堂内下榻,朴素客房,打扫干净。
须得拜见太后,宫人来为她梳妆。
月绥不想洗掉脸上的妆容,但却没办法,总不能落得个殿前失仪的罪名。
送来的簇新宫装浓浓的薰了香,她依旧只拣了淡色的穿上,草粉袄裙配银领比甲,用红绸带拢了三小髻,一张小脸上了薄粉装点得乔模乔样。
宫人细细给她用了口脂,镜中少女和她自个上妆时简直判若两人。
“公主生得美貌。”
莺谷持镜夸赞:“连大公主也不及也。”
月绥比了个噤声,四下里看了看,悻悻说:“好姐姐,别折煞我了,这番轻狂的话说出来叫别人知道,我们可又要吃苦头。”
+
蟠云宫主殿内,供奉的仙人神清骨秀,披挂绣衣,香雾缭绕,垂下来的绣幡一重又一重,宫人发髻如云,簪着鲜花,道士的法衣鲜艳,皆似天仙。
被环簇的太后坐于三清像下首,等着子孙磕头拜见。
圣上的八个皇子之中,月绥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先进殿的是下嫁的二公主和驸马,再者被召回京的端王和端王妃,然后是贤妃所生的三公主,略过她,乃是太子裴景蘅,六皇子裴岳山,七皇子,还有才会走路的八公主
宫人将尚且才会走路的八公主抱到殿上,代公主叩完首,到太后身边坐下,月绥才被嬷嬷引着从殿外进来。
在宗室和宫人的瞩目下,她盈盈下拜,叩三个头,等太后叫她起身落座。
可她稽首在地,等了半响,还不见太后宣她起身。
月绥将脸侧着往外看,余光里见站着的众人神色嘲弄,尤其是三公主裴玉润。
一贯不喜欢参与宴会团聚的月绥不禁胡思乱想,见势不好,将脸从双掌之中抬起,飞快地瞧了一眼太后,再将头低下去,又一个叩首,提声道:“孙儿给祖母请安叩首。”
太后面目威严,身穿玄青道袍,簪白玉莲花冠,飞银的鬓发被逍遥巾覆拢,垂眸思量,被簪花的女官宫人拱卫,好一似天仙神姑驾临朝。
“你就是四公主…绥儿,对么?哀家出宫修行这些年,你都长这么大了,来,到哀家身边来。”
得了传唤,月绥这才起身,提着裙小心谨慎地走到太后身边,宫人将椅子放在凤榻一侧,请她坐下。
太后却让她坐在自己的凤榻身侧。
裴玉润不满:“祖母,四妹妹来得迟,为何不叫润儿来抱怀?祖母之前最疼润儿了。”
“娇润儿别恼,祖母最疼惜你,只是多年不见绥儿,甚是愧疚,之后祖母疼你,好么?”
太后将月绥搂在怀里,只是笑吟吟地打发了裴玉润。
“绥儿,你母妃也这样叫你,对吧?”
“是,母妃是那样叫我。”
太后把视线投回拘谨的月绥身上,将她的脸扳着,仔细看了看,笑容慈爱:“和小时候大不一样了,要哀家说,圣上生的那些女儿都没有你这般标致。”
贴在太后怀里的月绥用手背将脸捂了,低下头羞涩地说:“祖母谬赞了,绥儿是长得像母妃。”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长得像谁,母妃林美人去得早,她早就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一年到头也不见一次圣上,也不大清楚她这张脸和他可有相似?
她只知道所有人对着她的脸,有种轻蔑和鄙薄。
“如今你多大了?怎的还是梳女孩儿的发式?不曾许配人家么?”太后又问。
月绥摇摇头,说:“圣上给我指婚,但是却都…不甚合适,绥儿如今未曾婚配。”
“虽说咱们皇家女儿娇贵,但也得顺应天意,若有合适的,也不要嫌弃,只管嫁人享人伦天性去。”
太后将手拍在她背上抚慰:“那些宗室子弟进来拜寿,你若是瞧着有喜欢的,哀家给你做媒。”
“多谢祖母。”
月绥顺从乖巧地贴在太后怀里,被她搂着,又听她好言语安慰,不觉心里一暖,忙不迭点头应好。
太后又将脸转向坐在她下首的裴景蘅,叫他也坐到自己身边来,像是一个并不冷落孙儿的祖母。
“蘅儿,你也过来。”
站在太后下首的裴景蘅恭谨顺从,在凤榻一侧撩袍坐下,亲近地贴近太后。
太后将他也搂着,同他寒暄。
低着头的月绥犹豫许久,才敢悄悄地抬眼看向裴景蘅,发现他也在瞧着她。
少年眼瞳漆黑,嘴角翘起,却是似笑非笑。
月绥同他待在一起久了,当然知道他展露这种神情,必然是又有打算。
她的眉头一跳,很快把脸转向一旁。
宗室子弟磕了头,便是道士进来打醮。
那些道士之中,月绥瞧见一个年岁十八九的道童,簪着莲花冠,身穿洞衣,身量清隽挺拔,颇有风骨,只是神态懒散,漫不经心的。
月绥不敢看裴景蘅,道家仪式,她也不懂,在一片玉磬铙钹铃子声中,只好将视线到处望着。
殿内谁也不认识,便一直追着那道童在看。
道童身上的正经法度只维持了一刻,在角落里,他却又懒洋洋地打起了玉磬。
许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回望过来,遥遥一笑。
“祖母,他是谁?”月绥不觉问道。
太后低头看看她,也不隐瞒:“他是兵部侍郎华三彩的幼子华耿融,自幼体弱多病,他父听从仙人指点,送他来寺内修行。”
华三彩和定国公梅徐都是当年扶保朝纲的重臣,这些年来,既然他的幼子需要修行养身体,那太后就将他收在身边,做一个侍奉的道童。
“绥儿既然还未婚配,你觉得他如何呢?”
太后问道:“华侍郎家风端正,教养出来的孩子性子都很好,你若是嫁耿融,必不会叫你受委屈。”
月绥听太后一说,心想道士原也能成婚么?
兵部侍郎华三彩,在多年前先皇驾崩、先皇后父亲王太师兵变逼宫时,和定国公梅徐保驾傅贵妃和尚且在襁褓里的太子,有从龙之功,很得朝廷器重。
以这样的门第,配公主也配得。
月绥心想若是太后赐婚,赶紧从宫里出去也好,那华耿融是个修道人,大抵不会性情暴烈。
小女儿心思上来,不觉脸红,她轻声说道:“婚嫁之事,绥儿但听安排,不敢有异议。”
“无妨,只要你想。”
太后听出她的羞赧,哈哈一笑,言语慈爱。
打醮程序繁琐,在香雾缭绕之中,月绥有些昏昏欲睡,几次振奋打起精神,熬了又熬,太后终于起身离去,将众人遣散回去歇息。
正式的祝寿明日才开始,圣上听从建议,和国师们商议主持事宜,不在三清殿上,也不必拘礼。
月绥见人都散了,知道自己硬凑上去是自讨没趣,才要提裙离去,忽然被人拉住了。
回首望过去,见是裴景蘅。
他勾着她的裙子。
月绥慌忙四下看看,好在没有人注意这般,把裙子扯回来:“殿下这是做什么?”
裴景蘅只是用掩在衣袖下的手将她的衣衫勾了勾,然后松开,跟上太后仪仗不回头地走了。
跌在凤榻上的月绥再四下里看看,确认没有人看见这等失礼的举动,站起来拔腿跑了。
+
月绥想着裴景蘅似笑非笑的脸,一脸仓惶地逃回来,在十方堂外,见了梅霄流正与一位年纪相仿的少女在逗弄一只金丝狸猫。
梅霄流见她这般惴惴不安,问怎么了。
月绥再扯谎说是去拜了太后,殿上人多,她胆子小,不习惯。
梅霄流知道这位四公主向来如此,便好言安慰了几句,将月绥安抚下来后,又给她介绍自己家中的姐妹。
定国公梅徐自太祖皇帝就随侧征战,封疆赐异姓王,福泽子孙,在花甲之年剿灭王太师叛军保圣上登基,圣上称他为亚父,十分敬重。
六皇子裴岳山的母亲梅妃,便是梅徐的小女儿,梅霄流的姑姑。
这位老国公今年耄耋,身体尚好,只是不爱走动,早已致仕,含饴弄孙。
来为太后拜寿,梅府的女儿们也来了,眼下正在逗蟠云宫散养的猫,见月绥来了,纷纷起身问好。
月绥难得和同龄的贵女们和谐相处,将心里的不安暂且压下,与她们说话,聚在一起玩双陆。
渐渐的,天色晚了。
晚间,道士将膳食送来,月绥和几位梅姑娘呆在一处,聊得正好,差请他们把饭食都端到十方堂来。
斋饭素然不及东宫膳食,却也有趣,几人正要吃,内侍来请,说太子侍膳要公主一道陪同。
月绥放下手里的银箸,站起来,不知所措。
侍膳?
太子要到圣上跟前一同用膳,叫上她做什么?
之前说安排她要和韦大人见面,难道是现在?这样快吗?
不对,未必是去见韦大人,侍膳是为圣上,见圣上更是叫人为难的,若是有一点差错,可要打板子?
月绥的一颗心提了起来,手心出汗。
“我也要去么?”梅霄流问。
“太子只请了公主。”内侍道。
皇家的私宴,梅霄流自然也是可以去的,太后那么疼爱她,又将她视为女儿孙辈一样抚养。
只是现下没有召她,也不好不请自去。
梅霄流有点失落,点点头,说知道了,看月绥一副受惊的模样,说太后是很好的性子,不必那么拘束。
月绥胡乱点头,心情郁闷,换衣前往。
她跟着内侍出门,在步道里,迎面遇见了裴景蘅。
他也将衣衫换了,雪白的道袍换去,穿着的是白绣金蟒袍,束着冠,长发披散,腰系金带,自然是芝兰玉树的好少年。
步道两旁,树影婆娑,纱吊灯光细腻,将他的脸显得秀气精致,只是瞧着模样有些疏离。
她低着头,不愿意正眼看他。
“为什么要躲呢,姐姐。”
裴景蘅低下头来,他的身量在这三年长得很快,比月绥都高了许多,逐渐可以看出肩宽,丰姿洒落。
这回没有浓重的胭脂将她脸上的飞霞盖过,月绥抬起一双眼,旋即侧开视线,摇头:“殿下,我没有躲你。”
他的手堪堪停在她的领口那只朴素的项圈上:“孤差人送了璎珞和头面给姐姐,为何不戴呢?”
“殿下莫说这种话。”
提起这个,月绥有些恼火:“一副璎珞,你送于梅姑娘,又给我,分明是想引火烧身,我不要你的,别再送来,我有银作局的份例,宫人也会给我采买。”
“梅霄流是个好性的,又没甚么心眼,宽容大度,定能容得下你。”
“殿下这话好生奇怪,说什么容得下容不下。”
一样的璎珞送给不相干的两个人,他这是什么意思?
梅霄流和傅泠珠或许会成为他的正妻,不想厚此薄彼,那应当将多余的那个送给傅泠珠,送给她算是什么意思?
月绥一想,忽然有些生气:“我不要那东西,殿下也休要再说这种话,我乃是四公主,殿下的姐姐,你说这种话,将我置于何地呢?简直不忠不义,罔为东宫太子。”
“正反阿父觉得你比孤做太子还要合适。”
月绥怔了下,抬起眼看他。
叶吾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的是精致的桃花形状的钿花。
“姐姐,咱们祖母一道去跟前侍膳,”裴景蘅拿起钿花与月绥插在发间,说:“若是姐姐表现得好——”
月绥想扯下来,被握着手腕。
裴景蘅的语气里带着警告:“孤保你如愿以偿,顺利嫁与那华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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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湿年下狗血爱好者 看看预收(轻轻跪下 以为是异母弟的夫君《一梦遥》 和世交弟弟成婚《山鹧鸪》 看上庶兄外室的《春台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