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港的夜色深处》林夕梦川

30、第 30 章

　　上课铃刚响，顾衍之推开阶梯教室后门。

　　里面是令人窒息，只有笔尖写字，偶尔夹杂低咒。

　　Ethan教授坐在讲台上，镜片扫过台下的绝望。

　　顾衍之走到最后一排的老位置，坐下。连续两天两夜重构“普罗米修斯”的底层逻辑，紧接着又在联邦总部开了五天会，累得不行。此刻坐回教室，反而放松。

　　他展开试卷。

　　目光扫过第一题，皱眉。第二题，第三题……嘴角慢慢绷直，眼神冷了下去。

　　没有相关知识储备，估计这套卷子难搞。这不像Ethan教授一贯注重理解的风格，倒有几分霍明晞的味道。他想用这种方式筛人？给“普罗米修斯”设卡？

　　顾衍之抬眼。

　　苏沐宸坐在前排，背有些垮。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他在啃指甲。他面前的草稿纸涂画得一片狼藉，却似乎没理出什么头绪，整个人看上去要炸毛。

　　顾衍之收回视线，拾笔答题。

　　时间过半，落下最后一笔。他将试卷推到一旁，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一周不见，那头粉金长了些，后颈处冒出一截狼尾，额前碎发也遮到眼睛。

　　他又想起请假前与霍明晞的对话。那些关于“枷锁变芯片”、“不必再吸血”、“颐宁取代霍家成为金主”的字眼，自然让对话不欢而散。

　　苏沐宸还在咬指甲，眉毛拧得死紧，笔尖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旁边的大卫还是那副乐天样，题没写几个。后头的眼镜坐得直，脖子伸得老长，使劲往前瞄。

　　下课铃一响，苏沐宸灵光乍现，猛地低头，对着卷子就是一顿狂写。笔尖快要把纸戳破。

　　Ethan教授从后排开始收卷，慢悠悠地，收到苏沐宸那儿时，他刚好飞完最后一个字，笔一扔，长长吐了口气，整个人瘫进椅子。

　　那字迹，估计教授看清答案就得谢天谢地，懒得琢磨他步骤了。

　　苏沐宸缓过劲，扫视四周。大部分人都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身姿骄矜，晃到了最后一排。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抗着连轴转的疲惫。他知道苏沐宸一定会过来，所以没走。

　　苏沐宸轻轻踢了踢顾衍之的椅子腿，故意装出随意：

　　“喂，顾衍之。”

　　顾衍之眼皮都没抬。

　　苏沐宸凑近，喉结动了动，问出口的却是：“倒数第二大题，你答案多少？” 其实他想问的不是题。他想问这一星期你去哪儿了，做什么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些问题太越界了，显得自己很关心他的样子。如果顾衍之想说，一定会主动说，而不是自己打听人家的私事。

　　顾衍之这才缓缓掀开眼皮。难掩疲惫：“写完了？”

　　苏沐宸怕被他看穿心思，梗着脖子：“当然。不然问你？”

　　“哦。”顾衍之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然而，就在苏沐宸以为对话结束时，他却淡淡开口：“还想问什么？”

　　“要睡回公寓，这里冷。”

　　顾衍之拖着沉重的腿走回盟约公寓，脑子里只剩下“床”这一个字。下午还有异能考核，他现在只想睡觉。

　　结果，刚拐进荫道，远远就看见门口台阶上站着两个显眼的人。

　　苏沐宸和霍铮。

　　顾衍之停住，疲惫瞬间被怒火刺穿。

　　那只死狐狸。

　　他不知道下午要考核？还是知道了，但觉得抱霍小姐大腿比考核更重要？

　　苏沐宸正在对霍小姐说着什么，脸上得意又温柔的浅笑。霍小姐微微颔首，眼神却像在一件有点意思的玩意儿。

　　看来顾衍之不在的这几天，这狐狸没闲着，还真让他勾搭上了。

　　他站在原地，眼神很深，很冷。

　　苏沐宸站在原地看着霍铮走远，一扭头，直接对上了顾衍之阴郁目光。

　　苏沐宸明显愣了一下，被抓奸的羞愧闪过，但还是刻意抬起下巴，仿佛在说“看什么看”。

　　顾衍之朝他走过去，低沉道：“聊得挺开心？”

　　苏沐宸扯出个满不在乎的笑：“怎么，顾少爷这都要管？”

　　“下午异能考核。”顾衍之目光锁着他的眼睛，“你是觉得稳过了，还是觉得……攀上了霍小姐，考核过不过都无所谓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刻薄。

　　苏沐宸的假笑挂不住，眉头拧起：“关你屁事！我爱跟谁说话跟谁说话，考不考核用不着你操心！”

　　“是么。”顾衍之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

　　“那你最好祈祷，你攀上的这根高枝，在你下午考核出丑或者……需要她帮忙的时候，真的愿意弯下腰来拉你一把。”

　　顾衍之刷开门禁，玻璃门在身后关上。

　　“……顾衍之？”苏沐宸在门外喊了一声，声音放得轻，一听就是有事求他。

　　顾衍之停下，没回头。

　　“带我进去。我现在要是再回白塔，再买饭，中午就别想睡了。”苏沐宸恳切。

　　看架势苏沐宸要进顾衍之公寓。怎么不进霍铮公寓呢？刚才笑得多亲近呢？

　　算了。人都到这儿了。难道现在还能把这迷糊的狐狸扔回北校去？

　　顾衍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又走回来刷开门禁，不等他进来，又径直往电梯间走。

　　苏沐宸跟着进门，打量着与白塔宿舍完全不同的盟约豪华公寓。

　　顾衍之没理他，走到墙边的控制面板前按了几下，接通服务。

　　“午餐，两人份。”他对着通讯器说，“我那份照旧。另一份……按标准学生餐配，就这样。”

　　挂断通讯，他转过身，看到苏沐宸已经自己瘫在客厅沙发上了，晒着太阳。

　　顾衍之刚想说旁边有客房。又发现人已经睡下了，便转身往卧室走。

　　“洗手间在客厅。”他丢下一句，“饭来了自己吃。别吵我。”

　　说完他进了卧室，关上门。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喂，冰块脸，起来吃点。不然真来不及了。”

　　顾衍之眉头紧皱，累得根本睁不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把头埋进枕头，不想醒。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

　　坐起身，听到客厅有拆餐盒的声音。

　　顾衍之下床拉开卧室门。

　　客厅里，下午的阳光很好。

　　苏沐宸回过头，嘴里正叼着从顾衍之餐盒里拿的半块提拉米苏，腮帮子鼓着：“太苦了，我给你加点糖。”

　　顾衍之没说话，目光落在苏沐宸垂着的左手。那只手刚才虚握，空气里还有没散干净的星辰力量余波。

　　“几点了？”顾衍之声音有点哑，直接问。

　　苏沐宸看了眼表：“离异能考核开始还有半小时。吃点东西再走来得及。”

　　顾衍之走到他对面，盯着他：“我睡了多久？”

　　“12个标准时。”苏沐宸语气依旧随意：

　　“我刚才开了星辰领域，停了里面的时间，不然你还睡着，考官早下班了。”

　　顾衍之的心跳了一下。

　　暂停时间。

　　12小时。

　　苏沐宸在他睡着后，用了顶级能力，就为了让他睡够，不耽误考核？

　　荒谬。危险。而且……这狐狸对能力的掌控和消耗，明显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强得多。

　　“你……”顾衍之话堵在喉咙，最后只变成一句更沉的：“乱用能力。考核前这么耗精神力，你想在场上晕过去？”

　　苏沐宸把点心咽下去，无所谓地耸肩：“不耗。维持个小天地的时缓而已。”他停了一下，看着顾衍之，“倒是你，再不吃点东西，待会在场上可不抗造。”

　　考核场边一片哀嚎。

　　“我靠，去年期末也没这么玩啊？”一个男生抹了把汗，脸都白了。

　　“谁还有充电宝借我一下？我再补补……”另一个声音发虚，目光在场边扫来扫去。

　　旁边的人没好气地呛他：“给你节电池塞进去得了，补个屁！”

　　抱怨归抱怨，考核还得继续。规则简单粗暴：抽签，一对一，赢的晋级，输的滚蛋。几轮下来，场上的学生少了大半，剩下的要么是硬茬子，要么是运气好。

　　苏沐宸赢得轻松。他站在场上，几招空手，对手被推到了场外，踉跄好几步才站稳。

　　“我去！”
　　“这就完了？”

　　苏沐宸径直走向场边角落，盘腿坐下，开始打坐。脸上没了平时那点懒散或嚣张，反而显出几分罕见的凝重。

　　顾衍之那边更蹊跷。他没怎么动，对手的攻击就被化解、消弭，甚至莫名其妙脚下一软，摔出了边界。

　　顾衍之慢悠悠走下台，他能感觉到，从他上场开始，苏沐宸的目光便紧紧黏着他。

　　顾衍之那毫无章法的应对方式，显然让苏沐宸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尤其是看到顾衍之又轻松赢下一场后，苏沐宸嘴角扯了一下，那眼神清楚明白地写着：

　　他就不能……输给个别人吗？！

　　顾衍之走到离苏沐宸不远的地方，靠墙站着，闭目养神。

　　他能感觉到，苏沐宸正翻来覆去地拆解他刚才那几下。大概是在分析他的“战术”。事实上顾衍之自己根本没用什么战术，纯粹是本能。

　　蠢狐狸。顾衍之在心里下了结论。有这功夫琢磨他，不如多想想下午吃了他的提拉米苏该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