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港的夜色深处》林夕梦川

27、第 27 章

　　顾衍之看到苏沐宸坐在最靠墙的阴影里，带着刺的委屈目光，钉在餐厅中央的霍铮身上。

　　而霍铮，正与几位贵族小姐谈笑风生，对她的“观察者”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顾衍之径直走向那个角落，拉开苏沐宸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视线落在苏沐宸面前的空杯子上。

　　“皇室餐厅的招牌，”他开口，声音带着懒洋洋的磁性：“是焗龙虾和松露鹅肝。”

　　“不是冰水。”

　　不等苏沐宸反应，他抬手招来侍者。

　　“两份招牌套餐。”他吩咐道，语气带着轻佻的体贴：“我的这位朋友似乎没什么胃口，给他那杯水里，加片柠檬。”

　　苏沐宸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头望向餐厅中央，确认霍铮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动静。他倏地转回头，身体前倾，隔着桌子对着顾衍之压低嗓子，语气里混着被戳破秘密的羞恼和紧张：

　　“你小点声！”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霍铮的方向，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绝望的留恋。

　　就在霍铮与姐妹们起身准备离开时，他的视线更是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就在霍铮转身，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这个角落的瞬间——

　　苏沐宸猛地低下头！他迅速将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一只手抬起，扶住前额和太阳穴，手掌几乎完全挡住了脸。

　　他像一只受惊的鸵鸟，以为遮住了脸，就能隔绝掉所有审视和潜在的危险。

　　顾衍之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着那截从衬衫领口露出的、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脖颈和耳尖。

　　直到霍铮彻底消失在餐厅门口，顾衍之才慢悠悠地开口，戏谑道：

　　“人已经走了。”

　　“头还打算埋到什么时候？”

　　苏沐宸怔怔望向门口，几秒后，他才缓缓转过头，失神地靠向椅背。

　　此时，侍者将餐摆放在他们面前。

　　苏沐宸在看到食物的瞬间，亮起一丝渴望，但他立刻压下了那点鲜活气，拿起叉子，故作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盘子边缘的香草叶，就是不看向顾衍之。

　　“说吧，找我干嘛？”

　　顾衍之的视线却落在苏沐宸的脸上，发现这张脸生得如此……得天独厚。

　　五官端正，张扬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尤其那鼻梁，笔直、高挺，一眼便奠定了整张脸矜贵又疏离的基调。顾衍之见过太多所谓的美人，却很少见到如此将锋利与细致融合得恰到好处的线条。

　　狭长的丹凤眼本该显得清冷寡情，偏偏眼尾携着一抹上扬。无论这双眼睛里盛着的是愤怒、慌乱，还是此刻对食物的专注，都像蒙着一层迷蒙水色，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想看清那层水雾下真实的波澜。

　　而那双唇，不厚不薄，唇线清晰，恰好中和了眼睛的魅与鼻子的傲，在紧抿时泄露出几分懵懂的、未经世事的倔强，冲淡了过于精致带来的攻击性。

　　苏沐宸的脸，是清贵俊美，本该让人仰望。可偏偏，他肩宽腰窄，腿长直，蕴藏着原始而蓬勃的、既可以征服他人也可能被反噬的野性张力。

　　苏沐宸切着龙虾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忽然抬起眼，视线直直地、沉沉地撞入顾衍之的眼里。

　　他放下刀叉，用修长的手指夹开吸管，然后圈住那杯冰水，端起，缓缓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一道水线滑过喉结，留下一个微小的滚动痕迹。

　　看来苏沐宸早已察觉了那道审视。此刻，他毫不避讳地迎了上去，视线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直直撞入顾衍之眼里。

　　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挑逗，没有暧昧的勾引，甚至没有多少外露的情绪，就只是纯粹的、毫不退缩的注视。

　　然而这注视，配合着他喝水的动作，不轻不重地、持续地挠在顾衍之的心尖。

　　一种隐秘的、危险的痒意，迅速蔓延开来。

　　顾衍之迎着他的目光，眸色里的倦意褪去，语气轻扬：

　　“吃完饭，陪我去神殿。帮我向霍小姐带句话。”

　　神殿

　　顾衍之原本慵懒靠在椅背。然而，当苏沐宸走向霍铮的背影撞入眼帘时，他的眸色骤沉。

　　苏沐宸的步伐，优雅低下全是勾引。那双总是盛着疏离或倔强的丹凤眼里，此刻荡漾着赤裸裸的……魅惑！这哪是传话，这分明是展示自己的价值。

　　一股鄙猛地窜起！霍铮是傲慢，但她不是傻子，更不是一个能被美色迷惑的小姑娘。苏沐宸这分明是在玩火！

　　他的视线抽在苏沐宸背上，看着他在霍铮身侧微微俯身，刻意露出那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苏沐宸的眼眸牢牢勾着霍铮，眉毛却挑得无辜又清纯。他唇瓣开合，声音想必掐得又软又黏：

　　“霍小姐，劳您大驾，请艾格尼丝女士为伊莎贝拉女士递个话，‘路西法’未来的宿主求见。”

　　霍铮起初不耐，但当她抬起眼，撞入苏沐宸的谄媚和诱惑时，她的眼神也变了。

　　那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漠然，而是沉了进去。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了然、轻蔑和危险的弧度。

　　两个都不是善茬！一个有意引诱，一个顺水推舟。

　　再这样下去，绝对要出事！

　　顾衍之眼神一凛，不再犹豫，倏然起身，几步迈至苏沐宸身后。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伸出手，搭上了苏沐宸的肩膀。

　　他微微倾身，目光越过苏沐宸，直接对上霍铮兴致勃勃的眼眸，唇角勾起疏离歉意的微笑。

　　“失礼了，霍小姐，”他的声音清朗，打破了方才的黏稠，“我这位朋友，可能……”

　　“……认错人了。”

　　苏沐宸压住眼底不悦，轻轻撩开了顾衍之搭在他肩上的手。他转回头，再次望向霍铮时，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纯良的神情。

　　“我叫苏沐宸，”他声音放得更柔，目光缱绻地锁住霍铮，“霍小姐记住了？”

　　然而，霍铮那带着欣赏的眼神，却已经从苏沐宸身上，移到了突然介入的顾衍之身上。

　　她打量着顾衍之那张更具侵略性、也更难以驾驭的英俊面孔，以及他周身的掌控气场。

　　她的话明着是对苏沐宸说，那慵懒的语调却分明抛给顾衍之：

　　“放心，等消息吧。”

　　顾衍之直起身子，姿态从容，对着霍铮微微颔首：

　　“有劳。”

　　弥撒结束，众人离场。

　　苏沐宸立刻直起腰板，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和袖口。他看也没看顾衍之，迈步就想追向霍铮。

　　他的手腕却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

　　顾衍之的声音紧贴着他耳后响起，低沉，危险，裹挟着被彻底触怒的、冰冷的怒意：

　　“戏演完了就想跑？”
　　“苏沐宸，我们该好好算算，你刚才……到底想干什么？”

　　苏沐宸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只能清醒道：“再有三个月，联盟就要清缴所有野路子的异能者。像你这种含着金钥匙的少爷，自然高枕无忧。但我们苏家呢？”

　　“只要我在霍小姐手下立点战功，获得她的青睐，”苏沐宸的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我们苏家，就能挤进联盟，就不用被套上枷锁了。你懂不懂！”

　　顾衍之眼尾的讥诮浓得化不开，他扣在苏沐宸腰后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将那截腰肢折断，“你以为霍家的门槛，是你靠这点不入流的手段和几分姿色就能踏进去的？”

　　“想进联盟？”他的脸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苏沐宸的，“可以。但不是以你这种，自荐枕席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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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衍之站在盟约公寓窗边。楼下，那道撑伞身影在飘雪中静立，挑衅着他不久前才下达的警告。

　　他刚刚结束与霍明晞的通话，警告他管好霍铮。

　　可显然，苏沐宸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顾衍之闭上眼，施展万象化形术。几息之后，他已是霍铮的面容。

　　雪无声飘落，地面铺了层薄白。暖黄灯光朦胧而虚幻。三三两两的学生撑伞走过，低声谈笑，远处人影模糊。

　　“霍铮”（顾衍之）没有打伞，雪花落在肩头。“她”步履从容，走向路灯下那道格外显眼、也格外碍眼的身影。

　　此时，一个女生惊喜喊道：

　　“苏沐宸！”

　　路灯下，苏沐宸的背影瞬间更加挺拔。他转身，脸上挂起温和浅笑。

　　然而，当他看清来者并非期待时，眼眸一合，像是压制不耐。

　　但当他重新睁眼，看到不远处静立的“霍铮”时——

　　面具瞬间回归，甚至比之前更加完美无瑕，迈步上前，试图用肩背隔绝两位“女性”的视线。

　　“这位小姐，”他声线温柔：“迷路了是吧？雪天路滑，我送你……或者给你指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身体和“请”的手势，迫使那位女同学转身离开。

　　“苏沐宸！我有名字！” 女生气恼地跺脚。

　　苏沐宸心不在焉地试探：“小美。”

　　“小美是谁？”女生音调拔高。

　　“小兰......？”

　　“不是！”

　　苏沐宸的余光飞快扫向刚才“霍铮”站立的方向，空了。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