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港的夜色深处》林夕梦川

25、第 25 章

　　“这位同学想必走错教室了。” 苏沐宸微微欠身，姿态摆得过分恭敬，连音调都刻意压得温顺。

　　可那双凤眸里却藏着骄纵：“教授，我把他送出去。”

　　他话音刚落，指尖悄悄凝聚着一股杀气。他退后了一步，就等着讲台上的人一点头，立马把那个碍事又嚣张的顾衍之拖出教室，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教训一番，出一口恶气。

　　“不用了。”

　　顾衍之甚至没侧头看他一眼，便迈开脚步，擦过苏沐宸，走向阶梯教室最后一排。

　　随即，他在中间位置坐了下去，向教授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入座。

　　“都进来吧。A班的测试卷发下去。”Ethan教授赦免了门口的“难民”。

　　迟到的学生们立刻涌入，找位落座。

　　苏沐宸的憋屈哽在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烧得他耳根发烫。

　　在一片窃笑和探究目光中，他只能硬着头皮，顶着Ethan教授的审视，快步走向前排。

　　也许是越想越气，理智绷断了弦。在经过讲台时，他脚下未停，将测试卷随手一扬，带着不耐烦的挥霍感。

　　“哗——”

　　十几份试卷自行飞起，落在了各自主人的桌面上。

　　有人看到分数，眼中迸发惊喜；有人哀叹一声，脸色惨白，几近晕厥。有人则早已预料，麻木接受。

　　苏沐宸已经落座。他垂眸，瞥了一眼分数，嘴角一抹高傲。他随意拈起那张纸，对折，再对折，手腕一抖，任由它落入桌洞。

　　“刚才迟到的26个人，分数减十分，” Ethan的话，瞬间冻结了本就不多的轻松，“老规矩，不到90分的下课去惩戒室。”

　　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教授，老规矩不是这样的！”

　　苏沐宸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被屈辱和惊怒取代，声音拔高，带着被冒犯时的尖锐。

　　98分减去10分，才88分。这个数字，不仅意味着惩戒室，更是对他苏沐宸身份的践踏！他绝不能接受！

　　窃窃私语和不满的骚动蔓延开来。有人眼神绝望，有人愤愤不平。

　　Ethan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规矩，现在改了。”

　　苏沐宸僵在原地，他不能跟教授硬刚。但这口气他咽不下！目光游移间，他猛地指向顾衍之：

　　“都怪你！”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要不是你非要缠着我，我怎么会迟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顾衍之身上。惊疑、审视，以及看好戏的兴奋。

　　顾衍之一怔，随即眉梢挑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掠过一丝极其新鲜的神色。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这感觉……倒不算坏。

　　“教授。”

　　顾衍之开口，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骚动。

　　“还有空白测试卷吗？”他语气轻松：“我的分数，平分给这26个人。过线的，就不必去了。”

　　刹那间，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

　　苏沐宸彻底僵住了，脸上的愤怒凝固成难以置信的愕然，还夹杂着一丝别扭。

　　窃窃私语死去了，不满的骚动熄灭了。所有人的目光在顾衍之和Ethan之间来回穿梭。

　　片刻后，顾衍之的桌面上，一张洁白测试卷凝结浮现。

　　紧接着，一支黑色签字笔，轻轻飞到了试卷旁。那是眼镜暗中动用异能，带着几分讨好的鼓励。

　　“下课前交。开始上课。”Ethan教授平稳的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拉回了课堂。

　　顾衍之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支笔，笔尖即将触及纸面。

　　就在这时，一张用测试卷折成的、歪歪扭扭的小纸人，像只笨拙的甲虫，悄无声息地从桌沿爬了上来，努力地将自己“献宝”似的走到顾衍之手边。

　　那字迹，赫然是苏沐宸的。

　　顾衍之的目光没移开半分，右手书写速度未减，左手随意一弹——

　　“啪。”

　　小纸人弹飞出去，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回了苏沐宸的桌角，变得皱巴巴，像是被遗弃的垃圾。

　　即使不抬头，顾衍之也能感受到那人灼热的视线。那视线分明在控诉：本少爷屈尊降贵帮你，你竟敢不识好歹！

　　顾衍之当然明白苏沐宸那点心思：

　　无非是觉得他这个艺术生不行，怕他分数太低，拖累自己分摊后还不够90分，没法把他从惩戒室里拉出来。

　　这种自作聪明，侮辱又多余。

　　这些关于异能理论、精神力学、能量传导的题目，对顾衍之而言似乎并不陌生。

　　然而，当写到“过度使用的精神反噬特征”这一题时，顾衍之的笔尖微微一顿，纸上晕染开一个点。

　　这些知识……特别像那个女人，伊莎贝拉，留在那些厚重笔记本里的东西。那些曾经被他少时翻看，却被顾鸿禁止的东西。

　　有些题目比较新颖，但基于他的认知和逻辑推演能力，并非不能合理推导。

　　顾衍之刻意收敛心神，将回忆与不适重新狠狠摁回深处。他力求简洁明了，用精炼语言答完了所有题目，没有多余发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立刻撂下了笔，向后靠进椅背，闭目养神，将刚刚的异样掩藏起来。

　　授课结束。

　　所有目光，战战兢兢聚焦在教授手中那张测试卷上。

　　顾衍之懒洋洋地掀起眼帘，看到苏沐宸回过头来，丹凤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果然，当Ethan教授宣布“顾衍之，满分”时，教室先是一顿，随即爆发出低呼与欢呼！

　　苏沐宸的眼神更亮了一下，下颌微抬，仿佛在说：“看，我就知道。”

　　顾衍之收回目光，起身，走向教室门口。

　　他刚迈出门，那个不羁的声音追了上来：

　　“喂，整个圣塔，也就你和我还算个人物。”

　　顾衍之脚步未停，走向实验课的楼层指示牌。

　　苏沐宸见他毫无反应，眉头蹙紧，几步追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听见没有？实验课，跟我一组。”

　　他话音刚落，眼镜也气喘吁吁地挤到顾衍之另一侧，面上讨好：“顾少爷，考虑一下我呗？我手稳，记录快，绝对不拖您后腿！”

　　苏沐宸猛地侧头，视线刺向眼镜。他的凤眸里只剩下被冒犯的不悦。

　　他虽然还在笑，但眼尾是冷的，毫不掩饰的轻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本少爷抢人？”

　　眼镜往顾衍之身后缩了缩，只探出半个脑袋，扯着顾衍之的衣袖小声告状：“顾少爷，您听听，听听！他又开始仗势欺人了！平时在实验室就属他难伺候……”

　　苏沐宸的眼睛冷冷地扫向眼镜那只手，那眼神几乎要将那只手冻掉。

　　可当他的眼神再望向顾衍之，竟生出了几分无辜和执拗：“他们手笨脚笨，脑子也不灵光，只会拖累你。”

　　顾衍之终于停下脚步，微微侧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苏沐宸自信的眼眸上。

　　“我习惯单独操作。”

　　说完，顾衍之毫不留恋离开。

　　苏沐宸先是错愕，随即变得羞恼和愠怒，感觉自己的权威和期待被践踏。

　　“都是你，抢什么抢！”他猛地抬脚，结结实实地踹在眼镜的臀侧，将怒火发泄在第三者身上。

　　“哎哟喂——！”

　　眼镜夸张惨叫，整个人趔趄着朝前扑去，眼看就要砸向地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探出，攥住了眼镜后颈的衣领，一拽，单臂微沉，便将眼镜提溜了回来，让他勉强站稳。

　　顾衍之抬眸，视线慢悠悠地投向对面僵住的苏沐宸，眉梢一挑，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霸凌？”

　　苏沐宸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慌乱。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小步，嘴唇微张，似乎想辩解什么：“我……”

　　“哎呦——顾少爷！我不行了……骨头肯定裂了！” 眼镜却抢先一步，戏精附体。

　　眼镜软绵绵靠在顾衍之身上，一手捂着被踹的地方，龇牙咧嘴，“您看看，我这还怎么独立完成实验啊？这下……这下不得有个人帮忙才行吗？”

　　苏沐宸看着眼镜那副无赖样，又看看顾衍之事不关己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颊泛起了薄红。

　　他眸色一沉，破釜沉舟地威胁道：“跟我一组，否则，你落下的衣服，别想再要回去了。”

　　顾衍之缓缓转过身，桃花眼微微眯起。

　　苏沐宸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但话已出口，他强撑着扬起下巴，故意晃了晃纸袋。

　　那是霍明晞的衣物，此刻成了他手中唯一的“人质”。

　　眼镜捂着屁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气不敢出。

　　顾衍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苏沐宸走了回去。他没有去抢那个袋子，而是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处站定。

　　苏沐宸垂眸，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顾衍之先动了。

　　“威胁我？”顾衍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苏沐宸，谁给你的胆子，嗯？”

　　他的目光极具压迫感，声音压得更低，平静道：

　　“衣物，还给霍明晞。”

　　他微微前倾，靠近苏沐宸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警告：

　　“你最好祈祷，待会儿实验课，你的手，足够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