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港的夜色深处》林夕梦川

23、第 23 章

　　顾衍之被时空粗暴地吐出，失重感戛然而止，后背重重砸上一个温热的硬物，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砰——”
　　“呃！”

　　两声闷响几乎交叠。

　　他忍着肩颈处火辣辣的刺痛，扭头向左，看见四个穿着研究服的年轻人正惊恐地缩在角落，挤作一团，正是未来会在他手下变成活宝的那四位。

　　视线右移，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纯白。他发现自己正压在一个人身上。

　　手掌下是青年结实而温热的胸膛触感，视线抬高，猛地撞入一双因惊怒而圆睁的丹凤眼眸。那头粉金短发凌乱地铺散，甚至有几缕不听话地缠绕上了他染血的手指。

　　苏沐宸？

　　顾衍之心头重重一跳，几乎没认出眼前这人。这张脸上毫不掩饰的憋屈、惊愕以及被冒犯的凌厉，与他记忆中那个永远隐忍、将情绪深埋于冰霜之下的苏沐宸判若两人！

　　他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跨坐在对方紧实的腰腹之间。

　　被他压在身下的苏沐宸，呼吸明显一窒，研究服领口在挣扎中蹭得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甚至还沾染上了几点从他身上蹭落的、刺目的血迹。

　　若非苏沐宸的双手被床上束缚带固定在身侧，顾衍之毫不怀疑，以对方此刻眼神里的锋芒，会立刻抬手给他一拳。

　　“怎么回事？”顾衍之本能摸索那束缚带的开关，指尖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躁。

　　“衍之？！”

　　霍明晞清润的嗓音传来。他快步走近，目光在姿态暧昧的两人身上扫过，疑惑与诧异凝聚在眼底。

　　“你怎么……”他的话戛然而止，仿佛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旁边吓呆的研究员们此刻回过神来，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他就是南校那位顾少爷吧？！”
　　“看这身手和伤……南校这么训练的吗？”
　　“他不是艺术生吗！”

　　顾衍之刚解开最后一道束缚，就听到身下人毫不犹豫、带着点委屈的指控声，清凌凌地砸向霍明晞：
　　“师兄！他们四个绑我！”

　　霍明晞眉头蹙起，目光扫过那四个噤若寒蝉的年轻研究员。

　　未来老三，现在的大卫，梗着脖子反驳：“是你自己非要躺上去！我们拦都拦不住！怕你乱动触发警报才不得已固定住的！”

　　未来老四，现在的眼镜，赶紧帮腔：“大师兄！他先违反规定，偷偷挪动了三号实验床！我们是想先让他冷静下来，再挪回去！”

　　顾衍之低垂着眼睫，将身下苏沐宸的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苏沐宸眼神里哪有半分委屈，分明藏着狡黠和一丝“看你们怎么收场”的挑衅。

　　顾衍之眼尾倏地一扬，非但不退，反而腰肢沉缓地往下压，将自身重量嵌入对方身体与实验床之间，压垮了苏沐宸所有试图挣扎的力道。

　　“滚开！干什么！”苏沐宸被压得喘不过气，双拳胡乱砸向顾衍之腹肌；

　　“再不起来我不客气了！”两条长腿刚挣动抬起，便被顾衍之牢牢按住了大腿外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温热手掌烙印下来。

　　苏沐宸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紧密地摩擦着上方的人。

　　顾衍之轻笑一声，这才抬起眼，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旁边早已看呆的大卫和眼镜。

　　“哦？”他尾音上扬，慢条斯理地细数罪状：“违反规定，私自挪动设备……还恶人先告状？”

　　他微微俯身，靠近苏沐宸耳畔，灼热的呼吸故意拂过那泛着可疑红晕的耳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危险的声音说：

　　“看来，我得替霍师兄……好好管教一下不听话的‘师弟’了？”

　　苏沐宸的身体瞬间绷紧如铁，“你敢？！”

　　霍明晞无奈笑着摇头：“衍之，先起来。实验室有实验室的规矩，事情我会弄清楚。”

　　他看向大卫和眼镜，“私自限制同组人员行动，同样违反规定。你们四个，今晚交一份详细报告给我。”

　　顾衍之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破碎的、带有“禁区”标识的实验服挂在他身上，平添了几分桀骜与神秘。

　　几乎同时，苏沐宸像只猫科动物般弹起，找准空隙就想从旁边溜走。

　　然而，顾衍之只是看似不经意地微微侧身，便封死了他的去路。

　　苏沐宸进退维谷：后退已无空间，前进则会撞上这位大少爷肩上那片刺目的血迹和疑似伤处，只能憋屈地僵在原地，抿紧了唇，脸颊因气愤和一丝慌乱微微鼓起。

　　“衍之？”霍明晞的脚向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顾衍之伤口上，眉头蹙得更紧，“你怎么会穿着……这身衣服？你受伤了？怎么弄的？” 他说着，又上前半步，伸手似乎想仔细查看那处显然不寻常的伤势。

　　顾衍之却抬手格开了霍明晞的手腕，动作间带着明显的排斥与警惕。

　　他指尖触及衣服特殊的耐磨材质时，过往回忆让他脸色更冷。

　　他没理会霍明晞的追问，目光始终锁在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苏沐宸身上，审问道：“你好像知道我会砸在这个位置？”

　　苏沐宸固执地避开他的视线，叛逆道：“要你管。”

　　顾衍之闻言，冷笑一声。

　　他肩膀微微压低，形成更强的压迫感。一只手抬起，“啪”地一声撑在苏沐宸耳侧的墙壁上，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他只是沉默地盯着对方眼里藏不住的慌乱，嘴角噙着一抹弧度。

　　霍明晞看着眼前这充满侵略性的场面，脸色微沉：“衍之！注意场合！他是你师弟！”

　　“师弟？”顾衍之头也没回，目光依旧锁着这双企图藏起心虚的眼眸，“对师兄的问话拒不配合……霍师兄，你们圣塔的‘师弟’，是该好好管管。”

　　“起开！谁呀你！”苏沐宸被他逼得恼羞成怒，低吼一声，试图从另一侧矮身钻过去。

　　顾衍之快速换手，换成另一只手臂撑在了墙上，彻底将对方圈禁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顾少爷，这人就欠收拾！”眼镜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刚才跟中了邪一样不听劝，非要挪床，还不让我们挪回去！”

　　大卫也赶紧帮腔：“对！我们也是怕他弄出大乱子！”

　　“师兄...”苏沐宸的视线急切地越过顾衍之的肩头，像是寻找唯一的庇护。

　　“回答我。”顾衍之的声音低沉沙哑：“你早就知道我会掉下来？”

　　苏沐宸被他问得呼吸一窒，下意识想偏头，却被顾衍之捏住下颌，被迫迎上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我不知道！”苏沐宸挣扎着低吼，发丝因动作更显凌乱，“我就是……就是觉得它碍事！”

　　“碍事？”顾衍之嗤笑，指尖微微用力，“碍着你什么了？嗯？”

　　“师兄，放我们走吧，要迟到了！” 苏沐宸的祈求里染上了真切的恐惧，仿佛被困在这里比什么都可怕。他的视线不断瞟向门口，身体微扭，做着徒劳的挣扎。

　　“大师兄我们先走了！” 眼镜最是机灵，看了眼腕表，喊了一嗓子，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走了走了！” 大卫和剩下两个也如梦初醒，忙不迭地跟着冲出门，瞬间作鸟兽散。

　　“师兄……Ethan的课……” 苏沐宸看着最后一个同伴消失，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全然的无助。他再次望向霍明晞，声音微若蚊蚋。

　　霍明晞没有回应他，只是对顾衍之说：“衍之，你也受了伤，需要处理。沐宸既然认罚，不如先让他去上课，后续的检查……”

　　“不急。”顾衍之淡淡打断，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借着身高优势，将身体更多的重量压向前方，把试图缩成一团的那人更紧地困住。

　　肩伤因为这动作传来一阵隐痛，却让他嘴角的弧度更深。

　　“我看他挺精神的，”他低头，逼近苏沐宸瞬间煞白的脸，“你好像，很怕我？”

　　苏沐宸的脸偏向一侧，“没有。”但微微颤抖的眼睫泄露了他的心绪。

　　霍明晞眉头紧蹙：“衍之，适可而止。这里是圣塔。沐宸，你先去……”

　　“啊！”

　　霍明晞的话被苏沐宸一声短促的痛呼打断。

　　顾衍之捏着他下颌的手，在他试图剧烈挣扎时，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看着苏沐宸瞬间泛红的眼圈（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顾衍之心头莫名一阵烦躁，猛地松开了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

　　苏沐宸立刻捂住下巴，趁机从顾衍之手臂下的空隙钻了出去，踉跄几步拉开距离，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眼神里交织着愤怒、屈辱和不解。

　　顾衍之没再阻拦，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发痛的肩伤，目光沉沉地盯着那道逃离的白色身影。

　　霍明晞适时上前，隔开了两人的视线交锋，语气不容置疑：“沐宸，先去上课。”

　　苏沐宸如蒙大赦，不敢再顾衍之一眼，低着头，冲出了实验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

　　霍明晞转过身，看向顾衍之肩颈处的血迹与破损的衣物，那份关切之下，藏着探究。

　　他向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带着压力：
　　“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伤了吗，衍之？还有，你究竟……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