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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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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给的指令……”狙击手嗓子哑得厉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不是……要他的命。”
他喘了口粗气,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就是……让他挂点彩……见血……就行。”
玻璃后面,顾衍之的眼神瞬间冷得能冻死人。
“剩下的……归治安警管……”狙击手眼神有点发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傍晚,“我……我打中他肩膀……以为完事了……准备撤了……”
他突然顿住,瞳孔因为恐惧猛地放大了。
“结果他……他他妈自己走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带着见了鬼似的惊惶,“就那么站在空地上!还在笑!还在挥手!”
这画面,显然给这习惯了放冷枪的家伙造成了成吨的心理伤害。
“我……我没敢动……”他承认了自己当时怂了。
“然后……他把手……伸进西装口袋……”狙击手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喉结上下滚动,“我……我以为他要掏家伙!我手一滑……”
他闭上眼,彻底瘫软下去,像被抽走了骨头。
“……走了火。”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唐透过微型通讯器,把这话一字不落地传给了静室外的顾衍之。
顾衍之站在原地,没动。
之前心里所有的怒火和猜测,这会儿都被一个更离谱、更阴险的算计给覆盖了。
原来人家根本没想要他的命,只是想让他流点血。
后面的事,自然有被打点好的治安警接手。
而他呢?因为霍明晞那通要命的电话和短信,也因为自己骨子里那点疯劲儿,不躲不藏,自己走到了枪口下。
结果,阴差阳错,差点真把命给送了。
顾衍之的手慢慢抬起来,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他盯着里面那个只剩半口气的狙击手,声音压得很低:
“问他。”
“‘治安警的事’,具体指什么?”
唐的声音很快传回来:“少爷,人又昏过去了。”
就在这片压抑的安静里,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突然从顾衍之身后响起来:
“‘治安警’是霍家的人假扮的。”
顾衍之猛地转身!
苏沐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他们的任务,是取你的血。”
“拿到生物信息,确认你的真实身份。”
轰!
顾衍之脑子里像炸了一道雷!
霍明晞之前的警告、那场没想要他命的刺杀、狙击手对“治安警”的疑惑……
全对上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仇杀或政治暗算。
这是一场针对他个人最大秘密的:“生物信息采集行动”!
顾衍之慢慢放下抵着玻璃的手,看向苏沐宸,眼神里卷着从未有过的风暴。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审视。
苏沐宸微微偏开头,躲开他那太过灼人的视线:
“因为……他们用类似的方法,确认过我。”
顾衍之的语气平静得吓人:
“所以,你早知道这场行动。午宴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沐宸垂下眼皮,视线狼狈地躲向角落的阴影,好像那儿能让他逃开这场逼问。
他苍白的嘴唇抿得死死的,把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说!”
顾衍之的声音猛地拔高,像鞭子抽在空气里,不容反抗。
他往前逼近一步,受伤的肩膀绷得生疼,但他根本不在乎。那双桃花眼里,翻滚着被欺骗和不安混在一起的怒火。
苏沐宸被他突然爆发的戾气吓得肩头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背抵上冰冷的墙。
他抬起眼,对上顾衍之几乎要吞了他的目光,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带着屈辱和细微颤抖的反问:
“顾大少爷研究‘枷锁’这么久……连它的辅助功能都没搞明白吗?”
苏沐宸微微仰起头,露出那段脆弱的、却满是倔强弧度的脖颈。
“知道总台吗?知道操控吗?”
研究?
顾衍之研究过什么了?
不是苏沐宸身上带着那道吓人的伤口,虚弱得好像碰一下就会碎,让他所有想深究的念头,都因为那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怕他疼”而硬生生压下去;
就是他身体里那该死的“路西法”一点动静都没有,或者“深渊”在暗地里蠢蠢欲动,让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安全地启动研究!
他空有一肚子疑问和最好的资源,却像个守着宝库找不到钥匙的笨蛋!
他连“枷锁”最基本的信息都没摸透,更别说去理解苏沐宸嘴里那些听起来就很危险的“总台”和“操控”了!
顾衍之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强装的平静瞬间粉碎,露出了震惊和暴怒。
他一步跨到苏沐宸面前,几乎要撞上他,高大的身影完全把对方罩住。
“所以,”顾衍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危险,“你的意思是,你不但早就知道,而且……‘普罗米修斯’,它可能是个‘信号塔’?或者……一个被人‘看着’的窗口?”
“你他妈!”顾衍之的声音因为愤怒嘶哑了,他死死瞪着苏沐宸,眼底压不住的狠戾,“是觉得我现在动不了你,还是研究不了那破枷锁?!”
苏沐宸的话,像一捧冰冷的雪,直接撒在了顾衍之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顾少爷还是好好养伤,准备和霍小姐的见面吧。”
顾衍之的肩伤传来痛感,但这痛感远不及苏沐宸这句话带来的刺痛。
怒极反笑。
顾衍之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冷笑。
他缓缓收回手,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靠在墙边、脆弱却倔强的苏沐宸。
“怎么?”顾衍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但每个字都裹着冰碴,“这么急着把我推给霍铮?”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苏沐宸,压迫感更强。
“是怕我把‘枷锁’那点辅助功能研究透了,看清你脑子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的眼神像刀子,恨不得劈开苏沐宸的脑袋看个究竟,“还是怕我伤好了,你没办法再像现在这样,用沉默敷衍我?”
苏沐宸喉结滚动,咽下到了嘴边的话,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挣扎,却只能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顾衍之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用沉默筑起高墙的样子,心底猛地刺痛。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眼尾泛红。他抽出丝帕,慢条斯理地叠成长条方。
“行。”顾衍之的声音带了涩意:“如你所愿。”
他转过身,再也不看苏沐宸一眼,对唐吩咐道:
“唐,救活那个狙击手。给他一笔,让他换个身份,滚远点!别再来找死。”
宥园,书房
顾衍之深陷在宽大的皮质椅背里,双臂懒懒地交叠在胸前,指关节却微微泛白。
长条方丝帕,盖住了那双漫着慵懒雾气的桃花眼,只留下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丝帕之下,是他企图强行过载“路西法”的惩戒。
痛苦他钉在这张椅子上,唯有鼻间偶尔泄出的、极轻的颤息,暗示着体内有多么惨烈。
房间里,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
忽然,黑暗中传来唐的声音,惯常的平稳里,此刻藏着担忧与紧绷:
“少爷,那四个人不知怎么了,都喊着牙疼,属下去处理。”
顾衍之刚捱过一波剧痛的冲刷,实在是分不出一丝多余的力气来回话了。
几秒的沉默后,顾衍之的声音从丝帕下传来,比平时更沙哑,更轻:
“嗯。”
唐无声地退了出去。
在这无边的痛苦泥沼中,一股暖流,再次从他垂落的指尖悄然涌入。
这感觉……太陌生,又太熟悉。恍如隔世。
上一次,在他同样濒临崩溃,这股力量也曾这样无声出现,将他从自毁的悬崖边拉回。
那时他太疲惫,意识涣散,来不及抓住这感觉,便沉沉睡去。
但这一次,他异常清醒。
在这极致的舒适与安宁中,一段记忆浮现。
是三岁时。
他第一次,张开小小的手臂,跌跌撞撞地去拥抱他那永远优雅的父亲,顾鸿。
而那一刻,顾鸿蹲下身,紧紧回抱了他。
那个拥抱的温暖……他记得。
他甚至记得,父亲那滴落在他稚嫩脖颈上的、滚烫的泪。
那么灼人,那么真实。
……
这力量……这感觉……
不是顾鸿。
绝不可能是。
那会是谁?
是谁的温暖,竟能与他生命中仅有的、关于“爱”与“被接纳”的微弱记忆,重叠在一起?
一个名字,几乎要冲破他紧咬的牙关。
苏沐宸。
这股暖流,取代了先前肆虐的痛楚,在他心脉处稳稳盘踞。
那是苏沐宸留下的“标记”,这认知让顾衍之心底泛起一丝欣喜,尽管他不愿承认。
顾衍之抬手,修长的指尖勾住覆盖在眼上的丝帕,缓缓揭下。
然而,当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并未出现某人身影的书房时,一种被“敷衍”了的不悦又浮了上来。
他对着空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空喊话,语气刻意冷硬,尾音却藏不住那点几乎要飞扬起来的得意:
“哼,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你吗?”
他指尖用力,将丝帕捏紧,“你骗我,耍我,瞒我的账,可都一笔笔记着呢!”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唇角却不自觉地牵起一个小弧度,“等着,等我伤好了,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意料之中,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起来。
顾衍之眉梢微挑,懒洋洋地伸手按下接听键,从鼻腔里逸出一个带着明显上扬尾音的:“嗯?”
这声调轻松,甚至带着点餍足后的慵懒,与片刻前在痛苦中挣扎的模样判若两人。
通讯器那头的唐,显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差别。
唐沉默了一瞬,那沉默里混杂着为少爷挺过难关而悄然松下的那口气,以及……因即将汇报的内容而重新绷紧的神经。
“少爷,”唐的语速似乎比平常慢了一丝:“那四个人……身体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牙齿也很健康。”
顾衍之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指尖仍在把玩着丝帕,似乎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唐继续道,语气里透着困惑:“但他们每一个人,都脸色惨白,捂着腮,嚷嚷着牙疼。”
唐顿了顿,复述着那诡异的哀求,“他们……求您放他们回去,说再待下去,不被惩戒,也要活活疼死了。”
“牙疼……?”顾衍之缠绕着丝帕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静室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个正在“养伤”的罪魁祸首。
好啊,苏沐宸。
你一边用本源之力护着我的心脉,一边隔空让我的俘虏们集体“牙疼”?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在用这种迂回又幼稚的方式,宣告你的存在,和你的……不满?
唐的通讯终端里,惨叫声陡然拔高,几乎刺破耳膜。
“啊——!饶了我吧霍小姐!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后台的操控姐姐!求求了停手吧!骨头……骨头要断了!”
不是苏沐宸。
顾衍之缠绕丝帕的手指蓦地松开,白色丝绸无声飘落。
他身体前倾,对着通讯器,声音压得很低:
“唐,把终端靠近他们。”
唐依言而行,关键词反复出现:“霍小姐”、“后台操控”、“枷锁”、“惩罚”……
他们是被“枷锁”系统惩罚了。
是因为他们任务失败,被俘,并且可能泄露了关键信息?
还是因为……他们提到了某个禁忌的名字,或者触发了某个关键词?
“霍小姐……霍铮。”顾衍之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他忽然想起苏沐宸的反问:“知道总台吗?知道操控吗?”
现在看来,“总台”和“操控”,不仅能监控,还能在宿主不知情、甚至违背宿主意愿的情况下,直接施加这种令人崩溃的痛苦,进行远程“规训”和“灭口”。
这四个人,此刻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们此刻,在被枷锁折磨,而施刑者,可能远在千里之外,只是冷漠地按下了某个按钮。
顾衍之重新睁开眼睛,看向静室的方向。
苏沐宸……你一直以来,就是在这样的系统监控和惩罚威胁下,挣扎求存的吗?
他对着通讯器,恢复了冷静:
“唐,给他们注射强效镇静剂,让医疗组想办法缓解他们的痛苦,至少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