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港的夜色深处》林夕梦川

12、第 12 章

　　最近事儿贼多，感觉全世界都在春天到来前疯狂赶KPI。

　　那四个抓来的小喽啰也特干脆，问啥说啥。

　　他们是霍铮派来的，任务就是绑走“负轭”。理由？这货又不听话，回档重来。

　　现在他身上没枷锁，谁逮着就算谁的。霍明晞本来想忽悠他去中枢垣，结果霍铮直接派人硬抢。

　　至于苏沐宸？压根没人知道他这名儿。

　　他是靠“天空石”复活的，上次用的是“司巧石”，这回换成了“负轭石”。用哪块石头当身体，大家就喊他啥名。

　　顾衍之陷在椅背里，盯着对面四个摆烂的人，“回档重来，什么意思？”

　　那个胆大的继续回话：“就是重开一局呗。”

　　顾衍之微微前倾，声音沉了下去：“那他记事吗？”

　　那人耸耸肩，视线飘向天花板，“该记住的没忘，该忘的……也未必真忘了。”

　　顾衍之再次陷进椅背："这么说，他岂不是能随时抛弃过去，想换什么身份就换什么身份？"

　　"爷您想得太美了！"一个喽啰连连摆手，"这相当于游戏里主动删号重练。等级直接掉回新手村，装备全爆光，还得顶着虚弱buff满地图跑！"

　　另一个接过话头细数损失："首先元神暴露在外，能量每分每秒都在流失，修为至少要跌两三个大境界。其次没了肉身，再也无法吸收天地灵气，实战能力直接砍掉七成。"

　　"最要命的是元神状态特别脆弱，"第三个喽啰压低声音，"怕阳光怕煞气，只能躲在法宝里或者依附在别人识海里苟着。想重塑肉身？对他而言，除非找到天空石。"

　　最开始说话的喽啰总结道："正经修士谁干这种亏本买卖？辛辛苦苦修炼几百年，谁舍得一夜回到解放前啊？"

　　顾衍之突然抬眼，挑眉扫过那四人：“你们跟他挺熟？”

　　“都在霍小姐手底下混饭吃，谁不认识谁啊？”

　　顾衍之撂下钢笔，冷冷道：“他跟霍铮到底什么关系？”

　　“那必须是霍小姐的‘心头好’呗！”

　　顾衍之眯起眼：“说人话。”

　　“爷您别误会！”旁边那人赶紧接话，“负轭之前不是叫司巧嘛，在联盟也就待了半年。可霍小姐给他配的都是顶尖资源，装备待遇全是亲儿子级别，兄弟们私下酸疯了，才这么调侃的。”

　　“顶配？霍铮倒是舍得下本钱。”顾衍之轻笑，声音压得危险，“那你们知不知道，他上次重开前，把系统给烧了？”

　　对面四个表情同时僵住。

　　方才答话那人喉结滚动：“这、这个真不清楚…只听说是强行挣脱枷锁，意识差点被反噬没了…”

　　顾衍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钢笔的金属纹路。

　　片刻后，他宣布：“人，我扣下了。想要，请霍小姐亲自来瀛港跟我谈。”

　　“至于你们…”他侧头对唐抬了抬下巴，“扔去码头货舱，等霍家来捞人。”

　　唐点头挥手，保镖利落堵嘴拖人。顾衍之转身走向静室。

　　他在单向玻璃前驻足。

　　室内，苏沐宸正低头凝视自己的腹部，指尖无意识摩挲曾经伤疤的位置。

　　顾衍之推门而入，“别摸了。”

　　苏沐宸骤然缩手。

　　“你记得那里该有伤。”顾衍之慢条斯理地走进，“记得霍铮，记得枷锁，记得怎么烧掉普罗米修斯。”

　　指尖轻轻挑起对方下巴，“那你还记不记得，在宥园主卧，咬着衬衫求我轻点？”

　　苏沐宸偏过头，呼吸乱了一瞬，低声道：“无中生有。”

　　“看来没忘干净。”顾衍之轻笑一声，收手，将司巧石按进他掌心，“拿着你的‘复活甲’，我们好好聊聊。关于你那个‘薛定谔的妹妹’，到底值不值得你反复作死。”

　　“你见过她？”苏沐宸眉尖微蹙，声线带着被冒犯的冷淡：“她叫什么？今年多大？什么样子？”

　　顾衍之闻言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

　　“苏先生这是在考我？”他身体微微前倾，“连你都没见过的人，倒来问我？”

　　他绕着苏沐宸缓步踱了半圈，皮鞋踏在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霍明晞随口抛个饵，说人在中枢垣，”顾衍之的声音裹着若有似无的嘲弄，“你就准备一张机票飞过去认亲？”

　　他倏然停步，指尖挑起对方一缕垂落的发丝：

　　“这么容易上钩……难怪霍铮总说你这颗棋子，用得格外顺手。”

　　“霍明晞给我看了她的发丝。”苏沐宸的声线里透着执拗，“我记得那个气息，是她。”

　　顾衍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低低地笑出了声。他优雅地调整着另一只手的袖扣，动作慢得令人心焦。

　　“一根头发？”他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我们神通广大的霍长官，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几根头发来当信物了？”

　　他向前一步，剖析着对方脸上每一丝表情。

　　“且不说这头发是真是假，”顾衍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就算真是她的……一个能被霍明晞轻易拿到贴身之物的人，苏沐宸，你真的觉得她会是不自由的吗？”

　　他微微偏头，唇边噙着一抹冰冷的了然。

　　“还是说，你其实心知肚明：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引你入瓮的，饵？”

　　“那做笔交易如何？”苏沐宸抬眼，“我帮你唤醒那个狙击手的记忆，你安排我和妹妹见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不知道她如今叫什么……但顾大少爷，总该有办法的吧？”

　　顾衍之像是被这话逗乐了，轻哂一声，指尖在桌沿不紧不慢地敲了敲。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倾身向前，眼底浮着几分戏谑的冷光，“想让我大海捞针，你好歹得证明，这根针，它真的存在过。”

　　“得，一颗石头有什么智商？”

　　他猛地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真皮椅背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烦躁。

　　甚至有些失礼地将穿着定制皮鞋的脚直接架在了面前红木书桌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纨绔子弟的痞气和不耐烦，与他平时那副慵懒矜贵的姿态大相径庭。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从脑子里挤出去，然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又长又重的叹息，充满了无力感和荒谬感。

　　“哈……”他干笑一声，目光斜睨着坐在对面、一本正经的苏沐宸。

　　他掰着手指数着，每说一个词，脸上的荒谬感就加深一分。

　　“你有一个，”他指着苏沐宸，然后手指转向虚空，仿佛那里有霍明晞，“霍明晞也有一个。说不定哪天，我顾衍之也能凭空冒出来一个！”

　　他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一种被戏弄的恼怒：

　　“随便谁来，拿着点莫名其妙的东西，跟你说‘嘿，这是你妹妹’，你就信了？！苏沐宸，你到底是真的感应到什么了，还是被霍明晞忽悠瘸了，自己给自己编了个执念？！”

　　苏沐宸迎上顾衍之的目光，声音恢复冷静，“她体内，有一枚枷锁。代号‘雅典娜’。”

　　顾衍之心知肚明，即便苏沐宸刚复活，以他的心性，也绝非毫无反抗之力的羔羊。苏沐宸留在宥园，必定有所图谋。

　　但顾衍之不急于戳破。

　　“‘雅典娜’？”顾衍之轻笑，语气轻慢，“听起来像个玩具。可惜，我对别人的玩具没兴趣。”

　　他放下脚，身体微倾：“你以为抛出诱饵，就能引导我去和霍明晞鹬蚌相争，你好坐收渔利？”

　　“小聪明。”他吐出三个字，带着残忍的嘲弄，“在我这里，这很可笑。”

　　他拿起手机把玩，屏幕亮起，“霍明晞”的名字清晰可见。

　　“我的要求很简单：乖乖配合。自己戴上手环，证明你的价值。”
　　他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请霍少亲自来‘接’你。这次，他不会客气。”

　　苏沐宸的视线从顾衍之脸上，缓缓移向躺在唐掌心的禁锢手环。

　　他眼中最后一点平静终于碎裂，被深切的屈辱和愤怒取代。

　　那不仅仅是限制自由的工具，更是顾衍之要将他也变成一件“收藏品”、一个可控“变量”的赤裸宣告。

　　几秒的死寂后，他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手环。

　　“很好。”顾衍之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他看着苏沐宸动作略显僵硬地，亲手将手环扣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手环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转为稳定的幽蓝，连接上了顾衍之的私人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