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糖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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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泼德太太指定的烘焙原料店开在一条破败的小巷子里，离樱桃街不算远。
店开的很早，安妮到的时候，晨雾才刚刚散尽。
老板是个长着鹰钩鼻的瘦高老太太。看见安妮推门而入，老板放下报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就好像她会偷藏什么东西不给钱一样。
安妮懒得理她。
这位老板很会做生意，原料的牌子都不错，但她总是把快过期的货品放在货架最外边，生产日期新的放在最里层。安妮毫不见外地把外层的东西都搬开，从最里边抽出两大袋新鲜的糖粉。然后是瓶装的香草精，这次她的动作小心不少，但凡两个玻璃瓶磕碰在一起，老板肯定要理论半天，非得让她全都买走。
等她选购完，付过钱，把东西装在背包里，老板还在心疼地重新码放被安妮弄乱顺序的货架。此刻正是早晚班交接的时间，巷子里往来的人零零星星地多了起来，行人匆匆走过，路过时顺着店铺的彩色玻璃向里边偷看一眼。
这条巷子很短，只有七八家店铺和几栋不高的公寓。巷子一边是无法正常通行的砖墙，另一边通向主街，街角有家不起眼的典当行，牌子上写了“新城典当行”几个字。
典当行只有一扇小窗户，厚实的玻璃上蒙了一层浓重的污渍，让人根本看不清里边的样子。安妮听孤儿院其他人说起过，这家店背后有位大人物，据说是企鹅人，或者罗马人，谁都说不清楚，总之走快点没错。
但就在此时，“砰”的一声，枪响刺穿了清晨的宁静。
新城典当行的玻璃窗从里向外炸裂开来，崩裂的玻璃渣飞散，溅落在小巷的石板路上。
砰！砰！
几声枪响接连而至。
典当行的铁门被猛地撞开，两个带着头套的男人抱着什么东西冲了出来，他们嘴里发出疯狂的嘶吼，反手向门内胡乱地开枪射击。
哒哒哒哒——！
几乎在同一秒，更加密集的枪声想起！五六个穿黑西装的人从店里追了出来，仗着人多快速堵死了抢劫者的去路，子弹疯狂地砸在小巷的墙壁、地面和垃圾桶上。
一时间，小巷内火花四射，通向主街的唯一出口被这突发的乱战封死，还没出去的人就这样转瞬间落入了死亡笼罩的囚笼之中。
“啊啊啊——！”
“上帝！救命！”
几个和安妮一样被堵在巷子里的行人发出凄厉的尖叫。有人本能地抱头蹲下，下一秒，迸溅起的子弹壳擦过他的裤脚，那里瞬间洇出鲜红的血液。
“救命！别扔下我！救救我……”他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同伴，一把将人拖倒在地，幸而枪战双方似乎对路人毫不在乎，甚至没人看过来一眼，被击中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和同伴趴了起来，贴着石砖墙很快转进一间民宅，砰地关上了大门。
巷子被堵死，安妮干脆转身和其他人一起快速向巷子深处跑去。但别人都是附近的居民，跑回自己家里立即关门落锁。只有安妮无路可去，她飞奔回巷子深处，可连烘焙原料店的大门也已经彻底锁死。安妮锤了两下，无人应声，她不报希望地四处张望。
这里太小了！
只有街角一个笨重的铸铁邮筒勉强可以遮挡住她。安妮跑过去，死死蜷缩起来，试图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藏在邮筒之后。装满糖粉的背包被她甩在一边，和邮筒一起，构成一道简陋不堪的屏障。
“咻——啪！”
随之而来的是一颗流弹，擦过邮筒边缘，击穿了她挡在一边的背包。
背包被轻易打穿，雪白的糖粉猛得炸开，铺天盖地，如暴风雪般淹没了她。她的眼前一片白茫茫，甜腻的糖粉让她呛得咳嗽起来，但她的心却在冰冷的恐惧中沉了下去。
墙太高了……
她仰起头。
巷尾的石墙只有两层楼那么高，表面凹凸不平，上面长满了幽绿的青苔。如果是平时，安妮可以试着翻过去，但不是现在。
……我要死了吗？
【向右翻滚，一点钟方向】
一个古怪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安妮僵住了，甚至忘了咳嗽。
【安妮·莱斯。向右翻滚，立即执行】
这个声音知道她是谁！
它不带感情，不容置疑。安妮来不及思考，她的身体几乎是在听到指令的下一秒就动了起来。
她猛地向右前方滚去，直直撞上石墙。
【继续移动，贴墙前行七步。保持低姿态，快速移动。】
那声音再次响起。
安妮狐疑地抬头，就在她这个视角的正前方，石墙的尽头，竟然有扇窄窄的门。
安妮立即飞奔过去，抬脚想要把门踹开，但门根本没锁，安妮踢了个空，没站稳，整个人直接扑了进去，摔在满地的碎叶和青苔之中。
安妮被摔得有点懵，好一会才翻身坐了起来。
这是间无人的小屋，地方很小，但很高，像是个用石头砌成的树洞，难怪几乎和巷角的墙融为一体。
安妮抬头看过去，小屋的另一端，有一道蜿蜒的裂缝，从高处至下方，直到墙角上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状的洞。清晨的阳光透过裂缝洒了进来，被她荡起的灰尘还在飘飘荡荡。
安妮一瘸一拐地爬了起来，茫然地拍了拍自己。黏糊糊的糖粉让她的衣服，头发和皮肤上都沾满了被压碎的枯树叶，但她本人毫发无伤。
透过门缝，外边的争斗未止。几乎就在几秒后，一颗子弹“当”地打在邮筒上，还未散尽的漫天糖粉瞬间被点燃，热浪蒸腾，火光闪烁，却被这扇旧门挡在了小屋的外边。
旧邮筒上残留下深深的弹坑。如果她一直躲在那里，恐怕现在已经死了。
安静地等了一会，安妮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哥谭警局终于赶到了。有几个警察身穿防弹衣，举着枪和防爆盾，小心翼翼地靠近。
“哥谭警局！放下武——”警车传来喊话。但立即被更猛烈的枪声打断。
现场一片混乱。很快，有人投掷了催泪瓦斯。
“噗”的一声，灰白色的刺激性烟雾迅速弥漫开，吞没了整条小巷。咳嗽声、警笛声、最后的零星枪声和吼声混作一团。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这些动静慢慢停了。
两个蒙面的抢劫犯，一个已经死了，尸体被搬上了车。另一个的胳膊在汩汩地流着血。被警察拷上手铐的时候，他还在嘶哑地吼叫着“这本来就是我妈妈的东西……”
另一边，新城典当行那群穿西装的人也被警察控制，他们也有人受伤了，胳膊不自然地下垂。
还能站立的警察依旧全身装备，开始驱散附近看热闹的人群。小巷的几户人也逐渐重新打开了门，惊魂未定地向外张望。
警笛声远去。安妮小心翼翼推开了那扇破门。从外边看，门上沾满了污泥，毫不起眼。安妮来过这里很多次，却从未发现这个隐秘的角落。
脚踝的刺痛感持续刺激她的神经，让她能支撑着自己走过邮筒，拎起空瘪的背包，找回自己的自行车，一点点地、艰难地回到樱桃街。
谢泼德家庭蛋糕坊里，电视正开着。
“…哥谭城市电视台记者在现场为您报道。发生在樱桃街后巷的枪击事件已得到控制，据警方初步判断，本次冲突与帮派纠纷有关。事件造成至少三名警员受伤，数名平民受到惊吓，幸运的是，我们暂未收到死亡报告。警方提示，请广大市民近期注意出行安全……”
谢泼德太太皱着眉看着新闻。店门吱呀一声想起，她回头看到推门进来的安妮，一下跳了起来。
“安妮！你还好吗？”
安妮呆呆地看着她，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脑中，不间断的枪声仍在隐约回响。
还有……那个冰冷的声音。
在回来的路上，它又简短地响过一次，指引她避开一辆闯红灯的汽车。
谢泼德太太明白了。她抿着嘴，接过安妮手里还带着弹孔的包。
“快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下来。去阁楼上躺一会儿。”谢泼德太太的声音在发抖，“安妮，什么都别想，它结束了。”
安妮点点头。
她听话地，慢慢地爬上阁楼，脱掉了沾满糖粉和灰尘的衣服，然后蜷成一团，斜斜地躺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她是疯了吗？安妮想。
为什么她会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从她脑子里发出来的。
是她的幻觉吗？
可它却知道那些安妮根本没注意过的东西。
为什么……那个声音还会救她？
阁楼的隔音很差。安妮屏住呼吸，楼下厨房里，谢泼德太太还在忙碌，烤箱发出嗡嗡的动静。偶尔有顾客上门，又很快离开。电视仍然开着，听不清在说什么。风拂过阁楼的窗户，带起轻轻地呼啸。
可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变暗。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开口：
“……你是谁？”
“一个生存援助系统。”
她这次真的听到了！
那声音就在她的脑子里！
“你到底是谁？我怎么了？为什么我会听到你？”
“危险将至。我会告诉你怎么活下去。”
“我怎么了？为什么是我？”
安妮急忙追问。
但那个机械的声音没有再回答。
房间里，徒留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糖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