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义诊日 ...
-
安妮的心中产生一丝隐约的不安。
和十分蓬勃的怒火！
她把三个带球撞人的小孩教育了一顿，才告诉孤儿院的生活老师。但几个年纪更小的小孩很快凑在了她身边，边吃可颂边七嘴八舌地和她说话，驱散了她的这点思绪。安妮和亚历克斯一起，赶小羊一样把他们带去小礼堂，自己挑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
礼堂中间，院长开始发表他的家庭日讲话。他说孩子们，宝贝们，我们是一家人，我们要团结，要友爱。当然。我们也要记得善良的布鲁斯·韦恩先生——孤儿院的主要资助者，以及同样善良的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她今天来孤儿院办义诊活动，他们都是我们大家庭的一员……
没有一个人在认真听他说话。
从他上任以来，稿子从来没改过一次，即使安妮的胸口还在闷闷地胀痛，她也忍不住困得打哈欠。
坐在旁边的亚历克斯戳了戳她的腰，安妮醒过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刚刚那三个小孩正从后门溜进来，低眉丧眼，显然挨了好一顿训。安妮的心情一下就好了不少，她看向台上，莱斯利医生正好也看了过来。
莱斯利医生是一位真正善良的好人。即使她年纪已经很大，头发全白了，但她依然保持着温和的优雅。从安妮有记忆开始，莱斯利医生的诊所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义诊一次。有时是她亲自过来，有时是诊所的其他医生。
安妮来之前把这件事完全忘了……不然她会期待得多。
等院长冗长的教育终于结束，莱斯利医生立即带着实习医生开始工作。他们借用了孤儿院的医疗室，以保证专业性和孩子们的隐私。安妮是今天新增的伤员，被护士第一个带进医疗室里。她胸口被撞倒的地方泛起一大片红，但还没长出淤青，显然问题不大，护士给她涂了薄薄一层药膏，帮她把衣服穿好，隔着衣服给她胸口绑上了一个薄薄的冰袋。火辣辣的钝痛被抚平，安妮舒服多了。
“不冷了就换一个，冰袋有的是。”莱斯利医生温柔地说，“怎么黑眼圈这么重？安妮，别太辛苦。”
黑眼圈只是因为不凑巧的连续熬夜。但被关心的感觉很好，安妮乖乖点头。莱斯利医生又给安妮拿了一盒儿童用止痛药，在药盒上标注了服用时间和剂量。
“不许给别人。”莱斯利医生半是严肃，半是叮嘱，“止痛药必须由医生指导才能用，不能乱吃。”
“我不会的。”安妮保证道。
“复合维生素片应该吃完了吧？给你，这两盒够吃半年了。一定要每天都吃，如果不够，可以随时去诊所找我。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牙疼吗？最近长高了，腿疼吗？”
安妮急忙摇头。
“去睡一觉吧。睡醒来换冰袋，明天就好了。”莱斯利医生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手仿佛有种魔力，安妮回到自己原来的房间，不一会就睡着了。
她睡醒时，发现外边在下雨。雨拍打在房间的窗户上，啪啪的声音很是催眠，空气潮湿凉爽，难怪她睡的这么沉。
医疗室的门关着，安妮抬手想敲门，却听到莱斯利医生正和什么人说话：“……如果日常体检到位，根本不会现在才发现。”
“……预算和人手都不够，怎么不让那个韦恩多给点钱……我有这么多张嘴要养活……”另一个人——竟然是院长——不耐烦地嘟囔着，刺啦一声拉开椅子。
门被人从里边推开，院长看到安妮，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个龇牙咧嘴的假笑，径直直接离开了。
医疗室里，莱斯利医生的表情非常严肃，看到安妮走进去，她叹了一口气，帮她换了冰袋，顺便给她的手心里又塞了一管软膏。
“有人得了疥疮。这种病治起来不难，但是又疼又痒，传染性很强，所有人都得预防。”莱斯利医生说着说着，又撇了一眼门外。安妮明白了，她肯定是觉得院长不负责任。
整个孤儿院都忙活了起来。得了疥疮的是两个只有五岁的男孩。他们的床单被子都已经被塞进了洗衣机里，本人则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搬去顶楼单独的小房间，好和其他人简单地隔离起来。
两名生活老师背着装满消毒液的罐子在做全面消杀，空气中因此充满了淡淡的刺鼻味道。
安妮很不喜欢这种味道。
它上次出现是去年冬天，有人得了流感，传染了十几个人，生活老师们忙的不可开交，最后自己也病倒了。
再上次是地震重建之后，哥谭死了很多人，也多了很多孤儿，到处都弥漫着死亡和衰败的气息。
再再上次，是地震前几周，全哥谭市闹了一场大瘟疫，那次最恐怖。
幸好这回只是疥疮，问题不大。两个得病的小孩，杰克和汤姆，把东西装进背包里，年纪更大的孩子帮他们拿上去，安妮也跟着跑上去，躲消毒剂喷雾。
顶楼原本有很多房间，但都空着没人住，他们两个挑了布置最好的一间，看着还挺兴奋的。
“莱斯利医生让我们每周都去复查！要两个月才能好全呢！”
名叫杰克的那个小孩很开心。
“我真羡慕你，安妮。”他对安妮说，“我也想赶快长大到10岁，就能自己出门赚钱了！我可以自己买巧克力，我喜欢薄荷味的那款，好大一个。刚刚我还没吃可颂就叫去医务室，你还有剩下的吗？”
安妮自己都只吃了一块。他只能等下个月了。不过最近竟然有薄荷巧克力可以吃，安妮小时候，孤儿院可没有这种新奇的零食，杰克已经很幸运了。
作为曾经有钱人的房子，圣保罗孤儿院有些花哨的设计。
二层角落的宽敞房间，曾经作为书房，如今被当作活动室，中间的墙壁上有个老式壁炉。
它没有点燃，但安妮和同龄的伙伴们还是摆了几张椅子围坐在一旁，好离那群更小的，正在尖叫着玩闹的小孩远点。
一整个下午，雨越下越大，现在已经成了瓢泼大雨。谢泼德太太给孤儿院打来了电话，让安妮明天再过去。正好店里的糖粉和香草精都快用光了，路上买好带回去。安妮倒是宁愿冒雨回去，也不想和珍妮弗挨着坐在一起。
珍妮弗正在安静地看书。金色的长发垂在她的肩头。她翻动书页时，手臂的动作带动发梢松散地晃动。安妮对学习毫无兴趣，还不如和亚历克斯他们聊天。
“那群超级英雄，他们最近像疯了一样到处行动。”亚历克斯开了个头。
“不然呢？他们可是死了一个‘自己人’。”另一个叫布莱恩的男孩哼了一声，故意把“自己人”这个词说的怪腔怪调。
“谁死了？蝙蝠侠吗？”
“蝙蝠侠当然没事，昨天晚上还在三角区揍人呢。你没看新闻吗？有个叫伸缩人的超人类，也是正义联盟成员，他的妻子被人谋杀，昨天办了葬礼，正义联盟在调查真凶。”
安妮记起了昨天中午电视台循环播放的新闻，原来是这么回事。
“没听说过，外地人吧。”另一个人接话。
“在欧泊市，马里兰州，远得很。”
“马里兰州是什么地方？”
“就在东海岸，离我们很近。你们上地理课的时候都不听吗？”亚历克斯不赞同地问道。
谁会喜欢上学呢？就连假装正经的亚历克斯自己也经常翘课去赚钱。大家默契地没理会他，转移了话题。
“哥谭有自己的事，这两天警局也很忙。”
“前天晚上，有人想杀那个德雷克。不过没杀成。警局隐藏了所有细节。”
安妮竖起耳朵。
这种感觉很奇妙，你是新闻的亲历者，但为了安全，你得掩盖自己的身份，不能让别人知道。听起来简直像超级英雄。
“警局做的对！那个伸缩人，新闻里说他公开了自己的身份。要我说，他就是活该。谁让他把脸露给所有人看？”布莱恩接话道。
“你说谁活该？！”另一个孩子，科恩立即反驳，“新闻里说，伸缩人是最好的侦探之一，他肯定帮过很多人。”
“最好的侦探之一，却连累自己的妻子死掉？”布莱恩不甘示弱地顶回来。
“嘿！别这么说！”
安妮忍不住打断。也许是刚刚意外体验了一把隐姓埋名超级英雄的待遇，安妮对这位伸缩人和他的妻子产生了一点别样的同情。
“他是个超级英雄，公开身份也是为了做好事。他和他的家人都不应该因此而死！”
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甚至显得尖锐。连活动室另一边抢着玩玩具的小孩子们都看了过来。
“可我觉得布莱恩有道理。”有人小声嘀咕，“只要公开身份，肯定会有人寻仇，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不懂吗？蝙蝠侠就从不露脸。不过我听说罗宾换过人，谁知道之前的那个是怎么了……”
安妮忍不住站起来：“别用你胡编乱造的事吓唬人。”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她了。
布莱恩更大声地怼了回来：“又不是我们编的！码头那边的人都这么说。连超人都死过，那群有超能力的‘英雄’死的还少吗？”
话题转瞬间就滑向了更禁忌的领域。一种不安的沉默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间。
一直安静的珍妮弗忽然从书里抬起头来，她握住了安妮紧握的拳头。但安妮立即别扭地把手抽了出来，坐了回去。
珍妮弗毫不在意。她平静地说道：“所以，安妮说的才对。如果罗宾和蝙蝠侠的身份被暴露，进而被杀，你也会说他们活该吗？他们要是死了，哥谭就完蛋了。”
布莱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在他们还没记忆的时候，蝙蝠侠就已经横空出世，他是哥谭夜幕中的保护神。
但他们都知道，没有蝙蝠侠的哥谭是什么样子。
“蝙蝠侠很厉害，罗宾也是。”亚历克斯打破了沉默，“听说他们刀枪不入，超能力比超人还要厉害，肯定不会死的。”
没人再接话。在熄灭的壁炉边，有人一脸不屑，也有人在悄悄地祈祷。
不知是谁站起来，推开了紧闭的窗户。飘洒的雨丝和带有霉味儿的空气被风卷进憋闷的活动室里，吹灭了安妮心中跳动的，愤怒的火苗。更年幼的小孩子们抛下了手里的玩具，趴在窗边挤成一团。
冷雨夜，没人知道蝙蝠侠黑色的身影正在哪座滴水兽上停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义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