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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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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当天过半,谢泼德家庭蛋糕坊才迎来陆陆续续的订单电话。
一些家庭喜欢在晚餐的时候分享美味的甜品。这意味着下午的谢泼德太太忙得浑身酸痛,而傍晚的安妮必须骑得飞快。直到她的自行车被一把手枪拦了下来。
是“烂苹果”里奥。
他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曾经为了一个烂苹果把自己卖给了双面人当手下,后来一直没走,勉强成了个□□的边缘成员。
即使双面人本人已经在阿卡姆疯人院过上了疗养生活,即使蝙蝠侠已经严厉地打击了所有曾经追随他的人,但里奥依然忠诚地认为自己是双面人的一把枪。
又或者,里奥只是在利用双面人残留的微弱影响,给自己挣点钱花。
“你叫什么来着!你是不是忘记我了?”
今天的里奥格外生气。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
安妮乖乖停在原地,默默算了算日子。里奥想要的很少,但从他上次拦路要钱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月。去年他总共才出现了四五次。看来这个也快破产了。
里奥看着也比去年更瘦削了,衣服空空荡荡。昨夜的事偷偷钻进安妮的脑子里。她可以解决一个反派,说明她有足够的力气。棒球棍就背在身后,也许……
安妮反手握住了棒球棍的握柄。和昨晚一模一样的位置,她记得这个触感,记得接下来应该怎么挥舞……
“你忘了!!你欠我的!!!”
里奥尖叫着原地跳脚,他愤怒地挥舞着手里的枪——保险栓是开着的。
安妮立即缩回手,快速从背包里掏出二十块钱丢给他,还附送了一小袋黄油曲奇。为了应付这种事,店里一直会准备额外的“小费”,即使是哥谭本地人,也不想和一个正在发疯的哥谭人起冲突。
“还有!!你叫什么!!!”里奥一边捡钱一边继续尖叫。
看来不是安妮忘记交保护费,是他根本没记住安妮是谁。
“史密斯。”安妮随口胡编了个名字。
“太好了!!史密斯……我会保护你……这里没人敢欺负你……谢谢!愿上帝保佑你……”里奥拿到钱,心满意足地嘀嘀咕咕,安妮趁他沉醉地吃曲奇饼,无声地绕过去,骑着自行车飞回了店里。
天已经擦黑了。
在哥谭,开店有个坏处:如果你不想招待□□,晚上几乎没客人。
谢泼德太太正在打扫店面,安妮把车推进店里,把门锁死,检查了两遍没问题,帮着谢泼德太太做最后的收尾。
“我昨天睡得太迟了,今天必须得早点休息。”谢泼德太太疲倦地说,“厨房交给你,用完打扫干净,明天我检查损耗。”
安妮乖巧地点点头,目送她回了后边的卧室。
明天是孤儿院每月一次的“家庭日”,安妮得回去一下。三年前,谢泼德太太第一次招聘她当临时工的时候就答应,安妮可以带过期的蛋糕,或者她自己做的其他东西回孤儿院,店里只收成本价,不扣工资,算是员工福利。
安妮每次都只带最便宜的牛奶蜂蜜饼干。简单易做,一次烤一大袋,足够应付整个孤儿院。
但即使如此,等她把明天谢泼德太太要用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放进冰箱,再把厨房收拾干净,也已经到后半夜了。
连续熬夜两天,即使安妮非常年轻,也忍不住觉得很累。她慢吞吞地爬上阁楼,这里地方不大,但足够用了。谢泼德太太尽量不把杂物堆在这里,所以只有安妮自己的东西,和一张舒服的小床。
每逢假期,从孤儿院跑出来打工时,安妮都要把自己的东西通通打包带走。放在孤儿院就会被别人瓜分,没人会帮你抢回来——分享,崇高的美德,哪怕你自己几无所有。
安妮只有一个东西愿意和别人分享:孤儿院的大合照。她每次都把相框随意地放在孤儿院床头,但根本没人拿。合照每年拍新的,人手好几份,谁都不稀罕。
阁楼还有个大大的窗户。透过窗户,是哥谭惧人的夜色。
安妮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过分劳累反而让她神经兴奋。
一整天了,蝙蝠侠的确没再来找她。她知道很正常……但那些画面在她脑中不停地打转——酷炫的蝙蝠车,低哑的嗓音,还有那句‘我们非常感谢’。她想着想着,忍不住一下坐起来,拉开窗帘,但窗外只有潮湿的,黑雾般的夜色。透过云层,昏暗的月光更加模糊朦胧,遮掩着那些暗中滋生的罪恶。
太安静了,安妮想。天上没有蝙蝠灯的投影。安妮什么都看不到。也许今天真的是个难得的平安夜。
还有罗宾。罗宾的配色比蝙蝠侠醒目得多,但他的身影也没出现。
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倒下去,睡着了。
直到天光重新亮起,照在安妮的眼皮上把她叫醒,哥谭的又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家庭日,属于家庭的一天。
但谁会管自己待的孤儿院叫做“家庭”?谁要和根本不熟,刚被扔进孤儿院的小屁孩当家人?
安妮没办法完全打消自己的烦闷,她把昨天烤好的饼干装进背包里,动作粗暴,饼干们哗啦啦地撞在一起,也不知道碎了几块。
谢泼德太太正在算账,被她的动静吵得头疼,抬头看了她几眼,从橱窗里拿出几盒可颂。可颂上淋着厚厚一层巧克力酱,是那种迷你款,一盒里满满当当装了十块。
安妮瘪瘪嘴。
“不是送给你的。”谢泼德太太低头继续按计算器,“是我在做慈善。你告诉他们,是我大发好心,他们才有好东西吃。你也是。”
安妮的嘴更瘪了。
她早就知道,谢泼德太太非常喜欢用刻薄的语言掩盖自己的善良,就好像善良和哥谭不兼容一样。但安妮依然觉得,孤儿院的人,尤其是某些护食的,小时候白玩安妮的玩具却不带安妮一起玩的人,他们不配。
虽然安妮当时就打回来了。那会儿的院长甚至没法拉架,因为安妮才是有理的那个。
偏偏在安妮最不想走的一段路上,她遇到了一路绿灯。甚至没有收保护费的随便哪个混混拦路,让她磨蹭一会儿时间。等安妮看到孤儿院的大门,时间依然还是早晨。
安妮慢吞吞地推着车进门。门卫看到是她,温和地打了个招呼,顺便告诉她,院子里的草该除了,如果她今天不想粘上除草剂的味儿,就赶快找个别的事忙起来。
安妮随口道了个谢。圣保罗孤儿院以前是当地有钱人捐出来的,自带一个很大的庭院,被用来当活动场。时值初夏,杂草野花藤蔓青苔丛生,绿油油的一大片,蔓延到孤儿院的墙面上。里边肯定有不少虫子。
三年前,哥谭发生了一起里氏7.6级大地震,半个城市都被震塌了。但有钱人的房子就是不一样,哪怕圣保罗孤儿院的地面都裂出了小缝,墙体依然完好无损,甚至因此一度被强占成了腹语者“疤面”的根据地。
地震彻底结束之后,孤儿院只在外立面重刷了一层白漆,看着就跟新修的一样。
只有原住民才知道里边有多破。
安妮不愿意想起那时候的事,甩甩脑袋,无意义地加快脚步,正要拉开正楼的大门,门却突然从里边被撞开,一个反光的圆球砰得撞上了安妮的胸口,她压根没防备,被撞得仰头跌了下去,忽得被一把捞住了。
安妮痛得头晕眼花,努力了一下才睁开眼。
三个七八岁的光头小孩站在旁边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屁孩打闹的时候不看路。
安妮回头看过去,噢,这个是她的老熟人,院里年纪最大的亚历克斯。他马上就要成年了,比安妮高壮不少,非常抗撞。
“幸好接住了,”亚历克斯龇牙咧嘴地揉手腕,“不然你肯定得进医院。”
安妮看向他的脚下。亚历克斯的脚也扭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门口是几层不高的台阶。台阶有楞。如果后脑勺摔在上边……
安妮没有回旋镖队友那样的铁头。
——她很可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