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55、敬酒 李

　　李乐云和词薇才查点完两个箱笼，还不及放衣裳料子箱笼的一半，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竟是度敏独自一人回来了。

　　李乐云道：“我叫词薇进来帮我一起查点验看。”

　　词薇也忙点了点头，她是屋外的三等丫鬟，按理是不能随意进屋的，尤其是小姐不在屋里，她不经小姐同意，难免有偷溜进来的嫌疑。

　　度敏看了看地上打开的箱笼。

　　李乐云和词薇查点时很有分寸，查完一个箱笼就规整好一个，免得所有箱笼都挪动位置，衣裳、料子四处摆放，显得整个屋子都乱糟糟的不说，也不好再规整。

　　因此度敏看到的，就是箱笼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一起，只有一个挪了出来，盖子打开着，摆在李乐云的脚下，她手里捧着一件青缎绣荷花马面裙。

　　“没事，也是为了能快点查完。”度敏微笑道。

　　见她没有生气，李乐云和词薇松了一口气，转而问道：“度敏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小姐呢？”

　　“小姐还在庆余院，我回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度敏犹豫道，“你下晌可能查点完？”

　　李乐云看了看词薇手里的簿子，她们才查点完甲字箱、乙字箱，后面还有丙、丁、戊、己、庚、辛等字箱，按照她们的速度，今儿肯定是查点不完了。

　　“兴许还要再花上一天。”李乐云估摸着答道。

　　“我想让你替我去请玳瑁、朝雨、香橼她们，让她们今晚过来我这儿坐坐。”度敏语气中带着诚恳，“你也知道，她们都是大丫鬟，若是让杏儿、娇伶去请，难免让她们觉得我不重视她们，可让陈谨去请，她性子冷，我怕请不过来人，反倒给我惹上几个仇家。”

　　度敏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李乐云和词薇忍俊不禁。

　　“所以，我便只能来求你了。”度敏走到李乐云跟前，“好妹妹，这是我第一次请人家来吃酒，我想办的让人挑不出错，你可一定要帮我。”

　　她竟然要把几位小姐的大丫鬟都请过来了，贞儿走之前都没有办过这么大的席面。

　　李乐云没有立时答应。

　　度敏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接着道：“至于查点衣服的事，我会和小姐说的，叫你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那，好吧。”她见度敏都这样请自己帮忙了，再拒绝，就是不给度敏面子了。

　　而且，李乐云现在住在东耳房，和度敏睡在一张通铺上。虽然不至于要和她处成要好的姐妹，但更亲近些是没错的。

　　“谢谢你，乐云。”度敏笑意更浓，“你去请她们时，顺道问问她们想吃什么，我请采买房的人去外头买。”

　　词薇兴奋道：“度敏姐姐，你请大家吃的席面都是外头买来的饭菜？”

　　度敏莞尔道：“哪儿是，我已经给了康厨娘银子，叫她治一桌饭菜，只是这次请来的人多，怕不合她们的口味，便想着问问她们想吃什么，再叫人去买些。”

　　李乐云和词薇有些惊讶，这样的话，这一桌饭菜怕是要花上不少钱，至少比素心那一桌席花上的钱多。

　　可素心那一桌席花的银子是小姐出的，而度敏这一桌席则是她自己出的钱。

　　看来度敏私囊丰厚啊，李乐云暗暗想着，嘴上答应下来。

　　“那度敏姐姐是只请大丫鬟？印星、衔蝉、寒烟她们请不请？”李乐云既然决定帮忙，便想问个仔细。

　　“都请，三等丫鬟和几位小姐的乳娘也请。”

　　词薇惊讶地张大嘴巴，“这么多人，屋里怕是坐不下吧。”

　　算上乳娘，一位小姐身边能有八个下人，三小姐乳娘不在府里，那也有三十来号人，小小的东耳房怎么能坐得下？

　　度敏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不假思索道：“放心，也不一定所有人都会来，而且我还打算借西耳房的桌子、和盖雪、踏雪她们屋里的桌子一用，三张桌子，差不多也够了。”

　　度敏说的不错，这院里的丫鬟也有那种不爱往人堆里凑的，倒也不是不合群，只是更愿意一个人待着，生性喜静。

　　既然这些问题度敏都已经考虑到了，李乐云也不再追问，只管把去请人这件事做好。

　　度敏走后，李乐云和词薇查完丙字箱，便把箱笼规整好，一块儿去请其他小姐的丫鬟。

　　出了梢间，在墙边立着的那张柿漆木茶橱前，素心正在簿子上写东西，娇伶在一旁帮忙，把茶橱里的物件一样一样拿出来，素心记过的就放回茶橱里。

　　她俩干得聚精会神，李乐云和词薇没打扰她们，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除开大小姐要跟在太太身边学管家，其他小姐这会儿应该还在院里。

　　李乐云和词薇便不敢太大声，先去问守在屋外的小丫鬟，若大丫鬟能出来，便直接请她们，不能的话，就让小丫鬟转告大丫鬟......

　　......

　　到了晚间，度敏很重视这次席面，恳请小姐叫陈谨陪她去庆余院，自己则留下来招待客人。

　　李乐云还在纠结要不要拿礼物过去，上次请邢采买帮忙买茶，送给贞儿后，她手里还剩下一包。

　　问了词薇后，原来她们都没把度敏说的“只带一张嘴来”当回事，礼物还是备上了，李乐云不由得脸红，原以为别人都不知人情世故，没想到自己才是最不懂的那一个。

　　自从进来内院，她参加过的席面也有好几个了，李乐云早就没了当初的新鲜。

　　不过这次她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因为这次来的人比以往来的多得多，三张桌子刚好全部坐满，可见度敏在院里的人缘不差，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度敏成了大丫鬟，大家才给她这个面子。

　　“明日是浴佛节，大家都是小姐们身边的丫鬟，少不了也要跟着去。”度敏举着酒盏，“所以今晚就少喝一些，尝个味儿，免得明日伺候不了小姐，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玳瑁道：“度敏妹妹说的有道理，这黄酒虽然不容易醉，但喝得多了，第二日醒来还是会头疼，明日是浴佛节，要跟着小姐外出，更得警醒一些，大家今晚就少喝几杯，若真想喝了，改日再聚到一起吃酒。”自从贞儿走了，小姐们身边的大丫鬟便属玳瑁最大，她说的话，大家多少愿意听，更何况说的也有道理。

　　小丫鬟们平时多依附于大丫鬟，今日就有两个大丫鬟在场，还来了好几个二等丫鬟，便问起她们浴佛节都会做什么，小丫鬟们从没跟着出去，对这些事颇感兴趣。

　　娇伶不一样，大小姐常带她外出，印星讲的时候，她也能插上两句嘴。

　　李乐云原先不爱喝酒，总觉得酒有股怪味，不过这黄酒不烈不辛辣，更能被李乐云接受，她跟着众人敬酒，也喝了一小盅。

　　谁知在她端起酒盅，想把杯中剩下的喝完时，度敏忽然道：“乐云，你也别再喝了，小姐说了，明日浴佛节要带上你去。”

　　李乐云顿时就想把嘴里没咽下的黄酒喷出去。

　　怎么会带她？以往这种出行的事情，不是只会带上大丫鬟、乳娘、和娇伶吗？

　　李乐云瞥了眼坐在对面的娇伶，果然见她眼里顷刻间就露出嫉恨之色。

　　又不是我求小姐带我去的，这么看我做什么？李乐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度敏道：“嗯，我没喝多，这还是第二盅呢。”

　　看来这下她和娇伶要不死不休了。

　　度敏也真是，好好的，怎么就当场说这件事，还是在娇伶卖弄自己和其他三等丫鬟不一样的时候。

　　自己今日下晌可是帮她忙前忙后的，又是去请人，又是跑腿递话，又是搬桌子、凳子......难不成度敏是故意的？李乐云抬头望向度敏，她脸上一片坦然的笑，不知是热的，还是她喝了太多酒，脸颊像是抹了一层厚厚的胭脂，双目也有些迷离——度敏似乎是喝醉了。

　　“乐云姐姐，我敬你一杯。”娇伶皮笑肉不笑的举起酒盏，“小姐可真疼姐姐啊。”

　　她话中有话，偏偏就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道：“娇伶妹妹，这话怎么讲？”

　　娇伶便细细解释起来：“乐云姐姐才提了二等没几天，小姐就要带她外出，反而不带陈谨姐姐，你们说这不是更疼乐云姐姐吗？”

　　这挑拨的意思太明显了，李乐云蹙起眉，幸好陈谨随大小姐去庆余院了，没听到这句话。不过陈谨应该不会因为娇伶一句话就和自己结怨。

　　李乐云抿了一口酒，明天还要跟着小姐出门，喝完这盅酒就不再喝了。

　　娇伶又举起一杯，言笑晏晏地说：“说来今日除了庆贺度敏姐姐高升，还要贺乐云姐姐也升作二等丫鬟，她为人俭省，没摆席面，可也得恭喜她。”

　　娇伶举着酒盏的手悬在李乐云面前。

　　她说的合情合理，李乐云也挑不出错，便举起酒盅抿了一口。

　　娇伶探头瞧了一眼，李乐云面前的酒盅里还剩一底黄酒。

　　“姐姐只抿这一小口，哪里算得上喝了，好歹喝完才是。”娇伶用撒娇的口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