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54、查点 西

　　西耳房里，李乐云滔滔不绝，素心坐在她对面奋笔疾书，词薇探头去瞧，只见素心写得一手簪花小楷，不由得目露艳羡。

　　常在小姐身边伺候的一等、二等丫鬟虽都会写字，但识字量不多，写起来的字更是歪歪扭扭，像狗刨的一样，而素心不仅会写的字多，还写得这般好看，可见王妈妈并非临时有意让素心去伺候小姐，而是早有准备。而素心也是下了苦功夫学的。

　　“小姐睡前不喝东西，只喝温水，辰时会喝第一盏茶，你在这之前备好就行，小姐喜欢喝碧螺春......”李乐云绞尽脑汁地把她能记起来的通通说给素心听。

　　素心一一记下，不一会儿就记满了两、三张纸。

　　“我现在能想到的就这些了。”李乐云不好意思道，“其实我管屋里的茶水点心也没有很久，有些事情可能还不如司钥清楚。”

　　“没关系。”素心写下最后一笔，“我也是才刚来，以后慢慢学就是了，想必小姐不会怪我。”

　　素心能有李乐云告诉她这些事，已经很好了。

　　像李乐云管上屋里的茶水点心后，可没有司钥在一旁教她，都是娇伶这个半吊子指导她，娇伶不满李乐云抢司钥的位置，哪里会认真指点，更何况娇伶也是只知皮毛。

　　有娇伶故意刁难，李乐云跟娇伶学习泡茶的那段时间，所有精力都耗在了水太烫、水温不够热、茶叶放少了、茶叶放多了这些问题上。

　　虽然府中有茶水房，但身边的丫鬟也得会泡茶，小姐常收到茶叶这种礼物，这不属于公中，不会再送到茶水房里，就在小姐屋中存着。

　　等小姐见客，有时就会让丫鬟来泡自己收的茶。

　　所以比起李乐云来说，素心有她这样倾囊相授的老师，已经是身在福中了。

　　李乐云道：“嗯，小姐不是个刻薄的人，你若是第一次犯错，记下就好了，小姐不会怪罪。”

　　素心轻笑着点点头，“对了，小姐茶橱里的东西，我想造簿都记下来，不知小姐会不会同意？”

　　李乐云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是好事，以后查点茶橱里的物件更方便，我想小姐不会拒绝的。”这是她在小姐身边这么久得出的答案。

　　词薇则问道：“记那些东西做什么？为什么还要造个簿子？”

　　素心微笑着解释她的用意，“作用可多了，一来知晓那些茶叶、点心都是谁送给小姐的，是太太给的，还是别的府的小姐送的，日后小姐赏人都有凭据，二来这些东西虽然细碎，但也不便宜，若谁手脚不干净，也能早早发现，三来若日后我不做这事了，与别人交接，哪些东西是好是坏，也容不得人推诿......”

　　素心洋洋洒洒说了这造簿子的五、六条好处，词薇听得目瞪口呆。

　　李乐云暗暗想道：素心这本事，当大丫鬟也不为过，看来当三等丫鬟真是屈才了！除开教她茶水点心这些事，其他方面，自己真是样样不如她，看来以后自己得向她多请教请教了！

　　刚才她说的第三条，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等小姐回来，自己禀一声，去查点小姐的箱笼。

　　“素心姐姐，你可真厉害。”词薇忍不住赞叹。

　　素心低头，谦虚一笑，“比起海棠、秋葵姐姐她们，我还差得远呢。”

　　海棠和秋葵都是太太的二等丫鬟，素心这样说，是谦虚，还是真这么认为？

　　不过想想也是，太太身边丫鬟本就多，要是没点本事，恐怕在太太身边还真待不下去。

　　但她没和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比，是觉得小姐身边的丫鬟都不如她吗？

　　李乐云暗暗猜测着。

　　过了一会儿，杏儿从屋外探进头来，脆生生道：“小姐回来了。”

　　三人放下手中的笔、花，起身往北堂屋走去。

　　词薇到了门口，便和杏儿立在屋外。

　　李乐云和素心进了屋，大小姐正在书房里执笔画画。

　　太太给几位小姐请了两位女先生，一位教导她们读书识字，念《千字文》、《孝经》、《女训》等，另一位则教导小姐们琴棋书画。

　　度敏立在一旁给大小姐研磨、调色，娇伶则捧着水盂为大小姐清洗画笔。

　　小姐们并非每日都上，隔个两日才会上一回，每回上一两个时辰，结束后还有功课。

　　大小姐现在画的，便是先生留的功课，等下次让先生批改。

　　李乐云和素心不敢打扰小姐，默默守在一旁，李乐云静静站着，眼睛溜到林栖梧的画作上。

　　或许是因为她前世是画画专业的缘故，她很喜欢看林栖梧绘画。

　　林栖梧正在临摹一张花蝶图，是马大家的《蛱蝶扇页册》，画纸上有花有蝶。林栖梧正聚精会神地用极细的工笔勾勒出蛱蝶的轮廓，每一笔都十分的细致，不紧不慢。

　　她画的是蛱蝶即将展翅的画面，像是破茧成蝶的那一刻，将飞未飞，翅膀已经向上扬起，但还未扇下，那种动态感，让李乐云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她的所学和李乐云所学的完全不同。

　　李乐云绘画，注意的是光影、体积、透视，而林栖梧则注重虚实、留白、线、皴、染。

　　她在学校上课时还总是偷懒神游，没想到来了这里，却自主学了起来。

　　素心轻手轻脚地把一盏碧螺春放到桌上，林栖梧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绘画。

　　一炷香的时间后，林栖梧放下画笔，揉了揉僵硬的肩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李乐云几个丫鬟光明正大的靠近，看向林栖梧的画，她还没有画完，那只将飞未飞的蝴蝶还少一扇翅膀，即便飞，也飞得是七零八落。

　　不过这并不妨碍丫鬟们恭维她。

　　“小姐，你画的可真好看。”娇伶仰慕道，“这蝴蝶和真的一样，若是把这扇翅膀补齐，这蝴蝶是不是就要飞走了？”

　　被人这样夸赞，总是叫人欢喜的。

　　林栖梧也不例外，她笑得合不拢嘴，“要真是飞走，那我画的蝴蝶不就是成精了？”

　　她虽然是临摹的画，但李乐云刚才看了，林栖梧画时不全是照搬，和她所临摹的画只有花卉、蝴蝶的位置相同，在细节上，林栖梧有自己的见解。

　　娇伶的眼睛还盯着画不放，像是看得入了神，喃喃道：“小姐画的这般真，或许真能成精。”

　　林栖梧莞尔，她不擅女红针线，倒对绘画一技有点兴趣，平日里花在这门技艺上的时间最多，在姐妹之间画的最好，先生夸她的也最多。

　　素心轻声问道：“小姐，可要用些点心？”

　　林栖梧摸了摸肚子，她才上一个多时辰的课，回来后又接着画了一会儿，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不过这会儿离午饭还有段时间，便道：“拿一碟椒盐小饼好了，正好配着茶吃一点，也不会腻。”

　　素心弯了弯嘴角，看来乐云没有骗她，小姐更喜欢咸口的点心。

　　她福了福身，又道：“小姐，奴婢还想给茶橱里的物件造个簿子，不知是否可行？”

　　不出李乐云所料，林栖梧没想多久，很快就答应下来。

　　“你现在既管了这差事，便自己做决定，只要不会出乱子就行。”林栖梧捶着自己的肩头，埋头画了好大一会儿，她肩膀又酸又僵。

　　度敏见状，取来美人拳——一支带柄的小槌，整支都是用木头做的，顶端还用绸缎包着，敲在身上丝毫不会感觉坚硬。

　　她拿着美人拳，力道适中地捶在林栖梧的肩膀上，肩颈处的酸僵感，在这一下一下的轻捶中慢慢化开。

　　趁着林栖梧空闲，李乐云上前道：“小姐，奴婢刚接了管衣裳的差事，想着要查点一遍，对一对簿子，不知这样可行不可行？”

　　小姐的衣裳、料子要比茶橱里的物件多多了，放满了好几个箱笼，到时若要查，必会惊动小姐，自然得小姐点头才行。

　　林栖梧思索一番道：“查点一番也是应该的，既这么着，我下晌要去娘那儿，你就下晌再开始查，只一点，不准借着查点乱翻动我的东西。”

　　李乐云忙屈膝道：“奴婢记下了。”

　　林栖梧也没有心思再画了，起身去了次间，歪在榻上，等着素心把椒盐饼提回来。

　　......

　　到了下晌，日头偏西，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的影子拉得斜长，从青砖路映到廊下杏儿的脚上。

　　林栖梧醒来洗漱后，便带着度敏去了庆余院。

　　明日是浴佛节，想必太太会教她做许多事。

　　李乐云便拿着钥匙，去了梢间开林栖梧的箱笼。

　　小姐的衣裳、料子多，这半日定是查不完，她便叫了词薇进来帮忙。

　　二人一人拿着簿子，一人取来实物，开始一件一件验看。

　　箱笼上标了“甲字箱”、“乙字箱”、“丙字箱”......按照小衣、家常衣裳、见客衣裳、外头行头等分类放好。

　　李乐云先开了甲字箱，里面放的都是小姐的见客衣裳，最为贵重。

　　李乐云原先还怕认不出来，不过幸好簿子上记的尤为细致，像是“大红缎绣折枝花袄一件，绣折枝花，领袖镶滚二蓝缎边，三道滚”，光是按照颜色、上面绣出来的花样，李乐云就能认出来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