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56、浴佛 刚

　　刚才度敏还叫李乐云少喝些，免得明日伺候不了小姐，现在娇伶又这样劝她喝，打的什么心思人尽皆知。

　　词薇登时就忍不住了，不悦道：“乐云明日还要跟小姐出府，要是喝醉了怎么办？”

　　难不成你想让乐云喝醉，好顶替她跟小姐出府？

　　这话词薇没说，只在心里过了一遍，不是给娇伶面子，是给徐妈妈面子。

　　李乐云若是喝醉了，换个人跟小姐出去是小事，可她明知要跟小姐出去，前一晚还喝得酩酊大醉，就是不把小姐放在眼里，小姐定然会不高兴。

　　娇伶的手段还是这般粗鄙。

　　“这酒又不烈，少喝几杯没事的。”娇伶委屈道，“我不过是看今天是个喜日子，想图个热闹罢了，怎么反倒怪上我了。”

　　李乐云笑了笑，对众人道：“大家也知道，明日是我随小姐第一次出府，实在不能出差错，今日我就以茶代酒，还望大家不要介意。”她自顾自地打了杯茶，仰头灌下。

　　娇伶和她结怨已久，一两句话也化解不开，还不如给旁人解释。至于娇伶怎么想，她何必在意。

　　和娇伶一样性子的人有，但不是满地都是，在场的人听见李乐云这番诚恳的解释，哪里还会再劝她喝酒。

　　丫鬟们又说说笑笑起来，唯有娇伶气得嘴都歪了。

　　她确实打着让李乐云喝醉酒误事的主意。

　　虽然目的有些明显，可这事要是成了，不光自己能代替李乐云跟小姐出府，她还能受小姐训斥。

　　这是娇伶仓促之间想出来的法子。

　　谁让她在开席之后才知道这件事，如果能早点知道，她一定能想出更周全的法子阻止李乐云跟小姐出去！

　　......

　　宴席结束之后，李乐云等人留下来帮着度敏收拾，送碗碟的送碗碟，搬桌子的搬桌子。

　　娇伶瞅准时机，把度敏拉到角落，问道：“度敏姐姐，小姐怎么会带她出去，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虽说了要少喝几杯，可度敏作为东道，还是比别人要多喝了一些。

　　此刻她脑子晕乎乎的，只想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

　　度敏按着额角，轻轻笑着：“这是小姐下晌才做的决定，我就没来得及告诉你。”小姐做的决定，提前告诉了你又能怎么样？

　　娇伶往四周看了看，李乐云、词薇、杏儿都在收拾屋子，二小姐的丫鬟和她们一向关系好，有几个也留下来在收拾，没人注意她们。

　　“度敏姐姐，你替我向小姐说说，让小姐别带她出去。”娇伶祈求道，“李乐云心机深沉，让她跟在小姐身边，会害了小姐的！”

　　你脸面可真大！

　　度敏借着低头揉额角的姿势，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她勉强笑着，说道：“娇伶，不是我不帮你，小姐做的决定，难不成还是我一句话就能改变的？”让我去求小姐，真是打的好算盘，可如果帮了你，我怎么办？

　　娇伶顿时像矮了几寸似的，只觉得自从李乐云来了院里之后，自己总是倒霉，难不成她克自己？娇伶惊恐地想道。

　　“娇伶，你也别担心，你是徐妈妈的女儿，生来就比我们跟小姐更亲近，我们，都比不上你。”度敏缓缓说道，语气温柔。

　　她话音不高，却像是带着一股摄人的劲儿，又仿佛是带着钩子。

　　娇伶不自觉地就陷了进去——对啊，不过是带李乐云出去一次，难不成还能压过我？小姐是看她初来乍到，哪里都没去过，才想着带她出去长长见识。

　　“嗯，我知道了，度敏姐姐。”

　　娇伶迟疑了一下，还是想跟着出府，便道：“姐姐，你能不能和小姐说说，让她这次也带上我，多带一个人不会有事的。”

　　居然还不死心，度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腻烦的紧，她趔趄一下，往娇伶身上栽去，被娇伶连忙扶住。

　　“妹妹，劳你去厨房要姜糖水来，好叫我醒醒酒。”度敏靠在娇伶身上，迷迷糊糊的说道。

　　她都这般模样了，说什么怕是醒来也不记得，娇伶无奈，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先扶着度敏躺下，然后拿了钱去了厨房。

　　这会儿厨房还有人在，灶膛也没冷，度敏又是正得脸的大丫鬟，要厨娘煮碗姜糖水不难。

　　而且姜糖水也比醒酒汤好做，切几片姜，加几勺糖，放锅里煮就是，要不了一盏茶的时间便能做好。

　　......

　　次日一早，林府角门外已然停着好几辆马车，下人们正在一趟一趟的往车上送东西。

　　大户人家出行，若路途近，会坐轿子，路远才会乘坐马车。

　　而他们今日要往远近闻名的闻思寺烧香祈福，那儿离山阳县城遥远，若坐轿子，不知耗费多少人力脚力。

　　李乐云打着哈欠，和词薇布置车厢。

　　原本车厢空空荡荡，等椅座上铺一层厚厚的毡子，再铺上一层绣荷花的软垫，地上铺一层猩红小毯，桌上摆一套青花茶具，一盒放了点心的攒盒，两本供小姐解闷的话本，车厢立马有了富贵人家的气派。

　　收拾完车厢，李乐云和词薇从马车上下来。

　　两个小厮合力提着一筐煮熟的黄豆从她们面前经过，吭哧吭哧地把竹筐提到后头的敞车上。

　　上面都是今日要用的东西，除了煮熟的黄豆，还有香烛灯花，以及一些布料鞋子，等到了闻思寺，都会赠与僧人。

　　这些黄豆又叫“缘豆”，送给乡邻，就是与四方百姓结缘，赠予寺庙，就是与佛祖结缘，不管哪样，都是祈求平安顺遂。

　　另一辆敞车上则放着几个笼子，和一些木桶。

　　笼中是几只鸟、兔，木桶里则是小鱼、小龟。

　　辰时，老爷、太太、少爷、小姐相继从角门出来，小厮搬了矮凳放在马车下，丫鬟们各扶着主子上了马车，等一切都安顿好后，队伍便缓缓行驶，朝着城门而去。

　　四个小姐分坐两辆马车，身边各陪着一个下人。

　　李乐云和度敏挤在后头的马车上，一辆坐了七八个人，她靠着窗，连扭一下身子都做不到。

　　她悄悄掀起车帘，望了一眼街景。

　　马车驶进南门大街，两边铺面挨着铺面，各样的幌子挂在店门口，有药铺、布庄、酒楼、茶楼、银楼......各个都是二层小楼。

　　这条街上都是大铺面，往常鲜少听见叫卖声，但今日是浴佛节，两边有了很多临时摊子，卖香烛、供花、乌饭等。

　　街上还有香会队伍，抬着彩亭、彩桥往城里的寺庙去。

　　太太们进香，不爱往城里的寺庙去。

　　城里人多，鱼龙混杂，太太们去那里进香，便是失了体面。

　　闻思寺虽离得远，但胜在清净、地方阔大，大户人家来这里进香之后，还能顺带游山玩水。

　　虽不去城里的寺庙，不过遇上灯会队伍，马车还是会停下让行。

　　李乐云瞧见街上有人看着她们，确切地说，那些人是望着整支马车队伍，只不过碰巧瞥见了正掀起车帘的她。

　　看了一会儿后，李乐云便放下车帘。

　　度敏已经和香橼玩起了翻花绳，玳瑁一边瞅着外面的街景一边嗑从府里带的瓜子，三小姐的丫鬟绿绮、寒烟都是寡淡的性子，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乐云，你玩儿吗？”度敏笑着问道。

　　李乐云摇了摇头，“不了，我歇一会儿。”

　　她身边的度敏神采奕奕，一点看不出来她昨天喝醉了，反倒是李乐云，昨天不过喝了两杯，今早起来竟感觉头有些闷。

　　不过能随小姐出行，她还是兴奋的，只是身体太疲惫。

　　“好，等到了我叫你。”度敏道。

　　......

　　闻思寺虽在城外，但闻名遐迩，还是有不少人不辞路远来这里上香。

　　且城中达官显贵又爱这里，每一次添的香火钱都无比丰厚，便是香客不比城里的寺庙多，但香火之盛，甲于诸寺。

　　凡大寺浴佛法会要到午后才开坛，林家人来的时候恰好，下了马车，登上山门，进了寺庙，正好赶上法会开坛。

　　此时寺中已跪了不少香客，乌泱泱的，一个挨着一个。

　　幸好闻思寺占地甚广，这些人挤在一处，也不显得拥挤。

　　林家人没有停留，前往殿中。

　　婆子在前面开道，小厮护在左右两边，丫鬟们跟在主子身后。

　　李乐云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精神了许多，没有像身旁的绿绮、寒烟那样眼睛只盯着脚下的青砖。

　　寺中最显眼的，还要属那一尊摆在离殿不远处的铜制大香炉，里头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香，有的香刚点上，香柱还是高高的，有的香烧得只剩下半截。

　　香火浓得呛人，一阵一阵的往香炉外冒，风一吹，烟全往人的脸上扑。

　　小姐们已经攥着手帕捂住了鼻子，身边的乳娘、丫鬟虽然难受，可也是先护住小姐，挡在她们跟前。

　　那烟钻了李乐云一鼻子，呛得她不住地咳嗽。

　　王妈妈在前头呵斥了一句：“走快点，都跟上。”

　　下人们便捂着脸，忙小碎步地跟着前头的人进了殿内。

　　到了里面，那股呛人的香火味才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甜中带苦的檀香。这股檀香萦绕在殿内的各个角落，走到哪里都能闻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