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49、拒绝 一

　　一阵风在外面刮起，吹过花木，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片叶子被风裹卷着，翻飞着从那扇半掩的窗户飞进来，落到了它不该落的地方。

　　王妈妈提起的话头叫李乐云和娇伶同时看向了她。

　　王妈妈怎么会提起这个？

　　林栖梧也有些疑惑，点了点头。

　　王妈妈上次错失一次良机，这次不再拐弯抹角，笑着直言道：“府中规矩，小姐身边要一等一个，二等两个，三等四个，小姐身边差了个人，我这儿正好有个人选，想叫她来服侍小姐。”

　　李乐云挑了下眉，隐隐有个猜测，果然听王妈妈下一句话就是：“这人小姐也知道，就是素心，她常来给小姐传话、送东西，是个懂规矩，行事稳重的人。”

　　屋里的其他丫鬟也猜到了，毕竟素心总会被王妈妈打发来漱玉院，原来是就藏着这样的心思。

　　“是她啊。”素心是王妈妈的侄女，林栖梧不可能不知晓，素心来府上的头一日，就被王妈妈带过来见了各个主子，王妈妈去哪儿，都带着这个侄女。后来她得了病，到庄子上养了些时日，林栖梧就淡忘了她。

　　素心病好了之后，回了府里，被她娘常打发来漱玉院做事，逢年过节，各处忙碌的时候，素心还会过来帮忙。

　　此时回想起来，素心确实是个温和乖巧的丫头，林栖梧正要答应，就听王妈妈接着说道：“听说小姐叫度敏当了大丫鬟，那二等的缺，就让素心顶了吧，素心这丫头来了府里就跟在我身边的，规矩、本事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二等丫头该会的，素心丝毫不差，尤其是针线上的手艺，太太都是夸过的，您瞧我袖口上的花纹，就是素心那丫头给绣的，是不是别致细巧......”

　　王妈妈是何人，太太的乳娘，跟着陈锦盈一路走来，本事恐怕比林栖梧还高，只要她不倒，就是块活的招牌，自然敢说“她调教出来的人”。

　　娇伶一听这话，扭头兴奋地看向李乐云，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她当不上二等，李乐云也别想当！

　　李乐云察觉到了娇伶的目光，可她这会儿也不想理，只觉得这都是什么事儿！

　　先被提成了二等，她觉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毕竟按理该是娇伶升才对，谁知道这关头娇伶却犯了错，就便宜了屋里的另一个三等，也就是李乐云。

　　这事儿于李乐云来说是好事，对娇伶来说，就是李乐云抢了她的二等，纵然娇伶是咎由自取，可她本就不是什么好性的人，便把过错全推到了李乐云头上。

　　不过她才回来，对李乐云的怨恨嫉妒不敢太明显，只藏在暗处，但她什么脾性，李乐云早就摸清。若娇伶按捺不住，对自己出手，李乐云就奉陪到底。

　　两人原先关系就不怎么样，现在只是更恶劣了一点，李乐云并不在乎，可要是惹上了王妈妈......

　　李乐云望向了林栖梧，只求她能处置好这件事。

　　林栖梧眉头轻轻蹙了下，说道：“二等的位置，我让乐云顶了，素心过来，就从三等做起吧，她来了，就管着屋里的茶水点心。”

　　毕竟是王妈妈的侄女，总要给几分面子，叫她一过来就进屋伺候。

　　“已经有人了......”王妈妈表情变得不自然了。

　　她听说度敏当了大丫鬟，倒不知道二等的位置小姐也有了安排。巴巴的跑过来，却还是迟了一步！

　　王妈妈不禁生出怨怼，环视屋里，目光落在了李乐云身上，看得她直发毛。

　　过了半晌，王妈妈的视线才收了回去，她已经错失一次机会，若这次还不能把素心安排进大小姐的屋中，便又要等上许久。

　　大小姐就快要及笄，度敏那丫头的年纪是能跟着大小姐出嫁走的，屋里不走人，就没有位置填补，难不成只能等到大小姐出嫁的时候再安排？

　　去二小姐屋里倒也不错，只是比起大小姐那儿，终归差了一些。

　　可她盯上的就是二等的缺，变了三等，心里哪能舒坦？不光是月钱少了的事，她的侄女，难不成还当不了一个二等？传出去，叫人怎么看她。

　　王妈妈到底不甘心，赔笑道：“小姐定下的人，自然是好的，只是这丫头似乎在小姐身边没多久吧？我记得是去年入府的，先时在厨房做烧火的活儿，后来被小姐提拔，进了内院当差。”

　　王妈妈记性不错，说的都是对的，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小姐，恕我多嘴，您别见怪，这二等丫鬟和三等丫鬟不一样，要迎来送往，成日贴身伺候，知晓规矩，乐云这丫头瞧着是个乖的，可您看她素面朝天，倒不像屋里的丫鬟，像外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苛待她似的，可见她是不晓事的，素心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最是识眼色，还做事仔细，有分寸，不如叫素心先顶上这个位置，若她做的不好，再换了也不迟。”

　　李乐云只想翻个白眼，真没想到她躺着也能中枪，素面朝天招谁惹谁了，这也能是个错。

　　王妈妈说话时那语气腻得流油，还越来越靠近林栖梧，几乎要贴在她耳边说了。末了，王妈妈又添了句：“这都是我多嘴，最后还是您拿主意，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她说这话，不知是提醒她和素心有这层关系，还是真这么想的。

　　林栖梧早在她说话的时候，就有些不耐烦了，要不是她是王妈妈，林栖梧早打断她的话了。

　　她娘都没插手自己屋里的决定，她王妈妈凭什么管？

　　林栖梧按下不悦，不动声色道：“那便叫乐云先做着，若是她做的不好，就换下去叫素心顶上。”

　　王妈妈一愣，小姐竟是把话原模原样地送了回来，丝毫不给自己面子。偏这话又给了台阶，是叫李乐云先试试，不是定下。可王妈妈心中清楚，大小姐这是明摆着不情愿。

　　王妈妈也不敢再强求，不然就是她的不对了。

　　“小姐的法子好。”王妈妈压下心里的不快，笑道，“我让素心明日过来，若是往后她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小姐尽管给我说。”

　　王妈妈又接着对度敏等人说道：“她这个人内敛文秀，劳你们多照应她。”

　　几个丫鬟自是答应，这事儿便就这么定下了。

　　李乐云听完大小姐的话，就暗道一声不妙，不出所料，王妈妈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张脸还是很和善，眼角、嘴角略弯，眼底却有着汹涌的冷意。

　　李乐云颤了一下。

　　王妈妈再有能耐说白了也是个下人，她的埋怨、不忿不敢对着小姐，便只能让李乐云这个没有根基的小丫头来受了。

　　和娇伶对上不要紧，李乐云原就和她来往得淡。在李乐云看来，娇伶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她刁蛮、任性，坏摆在明面上，李乐云并不惧她，可换成了王妈妈，这个当初带李乐云进府的人，若是和她起了矛盾，李乐云想想就不由得手心出汗。

　　能被抬举成二等，是喜从天降，意外之财，平白招惹上了王妈妈，是飞来横祸，果然，福祸相依啊。

　　李乐云也不想怪大小姐，能往上升本来就是她期望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罢了，王妈妈本事再高，还能把手伸到大小姐屋里不成？刚才还不是在这儿碰了个钉子，以后没事，她少往外头去，免得碰上王妈妈。

　　王妈妈没办成事儿，和她一样气恼的还有娇伶，看来这二等的位置，真让李乐云给占了。

　　不过就算是二等，自己也不用怕她，要是敢欺负我，就让小姐和娘给我做主。娇伶眼睛直转，揣摩出小姐的不痛快，她提着粉彩小壶斟了杯茶，递到林栖梧手边，脸上忿忿不平：“这王妈妈越发放肆了，连小姐屋里的事情都想做主。”

　　这话勾得林栖梧想起刚才王妈妈的话，说是让她做主，但字字句句都是表露她和素心的关系，叫她直接过来当屋里的三等丫鬟已经是给了她面子，还想直接成二等，真是敢想。

　　林栖梧把茶杯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茶叶被吹到一边，又慢慢浮到中央，抿了一口，茶叶便沾到唇上，她无端生出股厌烦，索性放回炕桌上，不再喝了。

　　王妈妈回去后便向陈锦盈告状，说大小姐不知道别人为她好云云。

　　一边是自己疼爱的长女，一边是自小陪伴的乳娘，陈锦盈都不好说，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随意搭两句话。

　　说了一会儿话，林德放回来了，王妈妈意犹未尽地住了口，行礼退下了。

　　林德放去卧房换了身衣裳，再去次间抱起还没睡下的安哥儿，把他放在自己腿上坐着，随口问道：“王妈妈刚才说什么了，怎么看着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陈锦盈笑着道：“也没说什么，就是梧姐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王妈妈想叫自己侄女去梧姐儿屋里当个二等，梧姐儿没答应，叫她侄女当个三等，心里头不高兴，就往我这儿诉苦。”

　　怕老爷不高兴，可到底是自己乳娘，末了，陈锦盈又描补了一句：“她精神不比从前，越发有些糊涂了，其实心里是好的。”

　　林德放不置可否，沉思一会儿，突然道：“梧姐儿是大了，再过个几年，也该嫁人了。”他握着安哥儿的小手，低头看着那张胖乎乎的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