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48、二等 “

　　“你把这东西给她做什么！”娇伶的声音里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愤怒，她原以为陈谨过来，是小姐叫她回屋伺候，不曾想却是等来这个结果。

　　陈谨把箱笼钥匙，记衣裳的簿子交给乐云，难不成是叫她当二等丫鬟？凭什么！她才来几日，凭什么越到自己头上？

　　陈谨皱了皱眉，冷冷道：“这是小姐的吩咐。”

　　一句话便把娇伶堵得哑口无言，难道她还能管住小姐？

　　李乐云迟钝了一下，才想明白这回事，这些东西给她，明面是把管衣裳的活计交给她，可这差事是二等丫鬟的，这也许意味着是提她当二等丫鬟。

　　可这可能吗，她才来大小姐身边几日，这样的好事竟也能发生在她身上。

　　“陈谨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李乐云问道。

　　陈谨对她就缓和了语气：“以后小姐的衣裳归你管，你可要看好了，若是丢了料子衣裳，便都是你要负责。”

　　李乐云接着问道：“那度敏姐姐呢？这不是她的差事吗？”这话也是娇伶想问的。

　　陈谨轻笑道：“她以后管小姐的财物。”

　　这句话如同朱印落纸，尘埃落定，彻底印证了李乐云和娇伶所想。

　　原先管大小姐财物的，是贞儿，如今她走了，这事儿落在了度敏身上，可不就意味着度敏以后是大丫鬟。同理，李乐云管了小姐的衣裳，也就是说她以后是二等丫鬟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娇伶失神地嘀咕，半晌，突然抓住李乐云的胳膊，尖叫道，“小姐怎么可能叫你管衣裳！凭什么！”

　　她指节发白，可见用了多大力气，隔着衣裳，把李乐云的胳膊抓得生疼。

　　“你松开。”李乐云挣了一下，没挣脱，猛一使劲儿，才把自己的胳膊解救出来，她摸着自己被抓疼的位置，瞧着面红耳赤的娇伶，心里生出一股厌烦，“又不是我做的决定，你若是有意见，就去找小姐去。”

　　娇伶怎么可能去找小姐，现在小姐都没发话叫她进屋呢。娇伶死死瞪着李乐云，好似和她有着血海深仇一般，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娇伶！你这是做什么！想叫小姐知道吗？”陈谨严肃地斥道。

　　娇伶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乖顺了这么些天，可不能功亏一篑，可是心里的怨恨像涌上来的咳意，强咽也咽不下。

　　她一个外头买来的丫头，在小姐身边当个三等丫鬟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凭什么还要提她做二等？小姐是被她蒙骗了吗？司钥说的果然没错，这丫头心机颇深，不能小瞧。

　　“我，我是替乐云高兴。”娇伶低下头，“乐云办事认真仔细，又得小姐喜欢，小姐叫乐云管衣裳再合适不过了。”

　　这话李乐云和陈谨谁也不信。若是以前，娇伶非要闹个底朝天不可，现在却还知道描补了，虽然理由很是粗糙，但至少有些长进。

　　陈谨懒得知晓她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小姐还说叫你进屋一趟，你快去吧。”

　　隔了这么些天，大小姐终于理会娇伶了，想来是不生气了，李乐云暗暗想道。

　　娇伶脸上一喜，料想是要说让她回屋伺候的事，也顾不上在这儿纠结小姐凭什么让李乐云当二等丫鬟，她将这些天给小姐缝制的东西拿上，脚步轻快地去了北堂屋。

　　按理自己现在应该不知晓小姐要说什么，娇伶停下脚步，收起脸上的笑容，惶恐不安地掀了帘子，进到次间去。

　　度敏见着她进来，便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娇伶和大小姐。

　　“奴婢见过小姐。”娇伶怯生生地先行了个礼，抬眼偷偷打量了小姐两眼，还没怎么着呢，瞧见小姐一抬眼，脑袋就立刻耷拉下去，头埋在胸口。

　　林栖梧看着这一幕，既高兴她知晓规矩了，又觉得不是滋味，以前多娇憨的一个人，此时却这般唯唯诺诺，林栖梧还是更喜欢她原来的样子。

　　这屋里的丫鬟各有各的差事，各有各的位置，她们性子不同，有的心肠软，有的沉稳、不爱说话，有的心细如发，事事想得周全，有的有棱有角，有的跳脱爱脸，日子久了，林栖梧都习惯了。娇伶是话最多的，前些日子不在屋里，林栖梧觉得像是缺了什么似的。

　　“起来吧。”林栖梧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手里拿的什么？”

　　娇伶回道：“是给小姐做的几双袜子，还有香囊、鞋垫，扇套......”

　　林栖梧道：“拿来我看看。”

　　娇伶轻手轻脚的走到小姐身边，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不错，你有心了。”林栖梧不精女红，但能瞧出好坏，娇伶做的这些物件一看就是认真做的，上面的针脚细密均匀，边口齐整，花样繁复，比娇伶以前做的那些好多了。

　　这些时日娇伶不往屋里去，专心绣缝这些物件，针线手艺倒比以前有了长进。

　　“小姐喜欢就好。”娇伶抿嘴一笑。

　　“作何这般样子？都不像你了。”

　　娇伶语气中带着委屈，她略撇了嘴角，低声道：“奴婢怕小姐还生着奴婢的气，奴婢不想叫小姐不高兴。”这话里里外外都是替林栖梧着想。

　　“我原说身边不留你了，可她们轮番向我求情，说你知道错了，我看你还知晓给我做这些东西，又比以前乖觉，想来是记住这次教训了，既然知错，那我这次且饶了你。”林栖梧面容冷峻，若不是娇伶早知小姐有叫她回来的打算，还真被她唬住了。

　　娇伶连忙跪下谢恩，“奴婢谢小......”

　　林栖梧抬了抬手，“先别急着谢，这次是看在旁人的面子上，叫你回来继续当差，再出这样的事，我不会这么轻易地饶过你。”

　　“奴婢记下了。”

　　“过来把我头上钗环摘了，我要躺一会儿。”林栖梧起身去了梢间，娇伶忙跟了上去，这句话对着她说，自是叫她去做。

　　娇伶站在林栖梧身后，一边给林栖梧卸头上的首饰，一边想着李乐云。她的事情尘埃落定，小姐发话让她回屋后，娇伶便开始想这件事了。

　　李乐云来小姐身边还没一年，凭什么那么快就爬到这个位置，小姐待她可真好，娇伶忍不住嫉妒地想。

　　娇伶有心想问小姐这事儿，可她好不容易才回了屋，若是引得小姐不快可就遭了，思虑再三，娇伶还是没有问出口。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暮色一寸一寸漫过围墙，花木、房屋、回廊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夜色之中。

　　林栖梧在庆余院用完了晚饭，陪着安哥儿玩了一会儿。

　　他已经会坐了，年纪虽小，但能瞧出几分性子，逢人就笑，见着谁都乐呵呵的，林栖梧把他推倒，安哥儿就坐起来，林栖梧再推，安哥儿还是不恼，干脆就不坐，躺着看自己的小脚丫。天暖和了，他身上不再总是裹着严严实实的襁褓布，两只脚总喜欢抬到天上，像是要在床上翻跟斗似的。

　　陈锦盈每次见他这样，都会忧心忡忡地叹口气，担心安哥儿日后受了欺负也不会吭声。

　　“你叫度敏做了大丫鬟。”是陈述的语气，不是问句。

　　这是白天做的决定，陈锦盈知晓，林栖梧并不觉得奇怪。两个院子就隔了一条夹道，如果没叫人特意瞒着，消息比风吹得还要快。

　　“我看她办事妥帖，便叫她做了。”林栖梧看她神情奇怪，多问了一句，“娘，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她跟在陈锦盈身边学习管事，遇上什么了，陈锦盈就会借机考校她。林栖梧的回答也不是次次都叫陈锦盈满意，总会点出许多问题，次数多了，这句“有什么不妥”便挂在林栖梧嘴边。

　　“我记得你身边不是还有个陈谨，她瞧着挺沉稳的，怎么不叫她当？”

　　林栖梧抽开安哥儿抓住的手指，随口道：“我没想那么多，度敏在身边伺候惯了，顺手就叫她当了，娘是觉得叫陈谨当更好？”她隐隐露出不愿，倒不是不喜欢陈谨，而是她已然做下了决定，不想再去更改，即便是她身边的丫鬟，林栖梧也不想出尔反尔。

　　听完女儿的回答，陈锦盈嘴上一噎，大丫鬟岂是这么随便就定下的。

　　大丫鬟月银一两，跟在主子身边最久，出门、见客，大丫鬟都跟着陪着，底下的小丫鬟也归大丫鬟管着，管事妈妈们见了也得客气三分。

　　可林栖梧不声不响的就定下了，陈锦盈也不好叫女儿再去改，免得她身边的丫鬟们起了争乱，下人们也会觉得小姐反复无常，说话不算话，日后谁还听她的。

　　“没事，我问一嘴罢了。”

　　林栖梧和妹妹们回了漱玉院，她在屋里还没歇息片刻，词薇进来通传：“小姐，王妈妈来了。”

　　林栖梧放下手里的《鸿雪因缘图记》，颔首道：“请妈妈进来。”

　　王妈妈笑容可掬的进了屋，先行了礼，林栖梧叫她坐下，问道：“妈妈怎么来了？可是娘有事要交代我？”

　　“不是太太。”王妈妈停了一会儿，和蔼可亲道，“贞儿走后，小姐身边还缺个人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