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50、接风 陈

　　陈锦盈正戳着安哥儿脸上的酒窝，冷不丁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老爷为官忙碌，甚少操心府中庶务，就更别说儿女婚事了，怎么今日会想到这个？

　　陈锦盈试探性地问道：“老爷怎会说起这个？莫不是有人相中了咱家梧姐儿？”

　　林栖梧性子虽直，长得更像林德放一些，但她一身矜贵气度，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家的小姐。平日里陈锦盈觉得女儿做什么都差了一些，但真在外人面前，就觉得女儿样样都好，被人看上也不奇怪。

　　不过她也就是随口一问，倒真没觉得是这回事，谁知林德放嘿嘿一笑。

　　陈锦盈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否认，那就是确有此事，就算不是有这事儿，也是有人给他递了意头。

　　“老爷笑什么，快说，是谁家看上咱们梧姐儿了？”陈锦盈笑着问道，暗想带梧姐儿都去见过哪家的夫人、太太。

　　她一下想出十来个，但有露出想结亲意思的，却是一个没有。

　　林德放笑容顿住，眼里闪过犹豫，过了半晌才道：“还不知是不是我会错了意，等这件事说开了，我再和你说。”

　　四月的夜里还有些凉，薄薄的寒气从窗纸透进来，又被屋里的几盏桌灯给驱散。

　　忽然起了风，映在窗纸上石榴树的影子跟着晃了晃，看起来不像是花叶了。

　　无端的，陈锦盈心里打了个突，笑容有些勉强：“老爷可要记得，可别不和我说，私下里就定下了梧姐儿的亲事。”

　　林德放囫囵嗯了一声，起身把安哥儿交给钟妈妈，淡淡道：“时候也不早了，早些睡吧。”

　　瞧他这般敷衍，定是没放在心上，陈锦盈皱了皱眉，心里的不安渐浓。

　　......

　　天光清亮亮的照在院子里，显得花更红，叶更绿。

　　李乐云得了半日假，好叫她搬东西去西耳房，给一早就过来的素心腾位置。

　　西耳房和东耳房不远，就几步路的距离，在外面守门的词薇和杏儿也能搭把手。

　　东西耳房一样大，里面却略有不同，迎面是一张通铺，墙角放了五六个箱笼和两张小方角柜，中间一张四仙桌，四把凳子放在桌边，油灯、茶壶、针线笸箩摆在桌上，墙上打了几个木橛，挂着一些鼓鼓囊囊的包袱，东南角用帘子围起来，里面放了只带盖的木桶。

　　无论是通铺还是桌子、凳子，外层都刷了一层薄漆，比西耳房的家具更耐用一些。

　　李乐云铺好了被褥，将自己的东西规整好，便回了西耳房。

　　素心也在放她的东西，她一个人，就有四、五个箱笼，王妈妈和几个婆子正在帮她。

　　李乐云刚跨过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虽然这事儿不是她有意的，但不知为何，她现在怕见到王妈妈。

　　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王妈妈还亲自过来，是来给素心撑腰？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可别忍住，回来告诉我......”王妈妈给素心说着体己话。

　　素心静静听着，不时地应两声。

　　王妈妈说了许久，看见了门外站着的李乐云，神色马上不好看了。

　　素心昨晚听她姑妈唠叨了一宿，可她以后要在小姐身边做事，便不想和李乐云之间起矛盾，更何况她也不喜争斗。

　　“乐云，你来了。”素心笑着迎李乐云进来。

　　“素心姐姐，我看这里有没有能帮上忙的。”李乐云也客气道。

　　王妈妈听李乐云喊素心“姐姐”，神色间的阴郁总算散去两分。

　　李乐云如今是二等，而素心是三等，李乐云却还愿意称呼素心为一声“姐姐”，是给了她面子。

　　“不用，我这里收拾得也差不多了。”素心道，“姑妈，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你带大娘们都回去吧。”

　　王妈妈不是不懂，侄女要在这里做事，给李乐云摆脸色不好，可她威风惯了，又知晓李乐云没有根基，觉得就算招惹了李乐云，也不会有事。

　　“嗯，那我走了，你这儿要是缺什么，就来找我。”王妈妈冲她一笑，带着几个婆子离去。

　　李乐云看着她们的背影，暗暗想道：有权就是好，搬个地方能叫来这么多人帮忙。

　　“乐云，我这边都收拾好了，咱们进屋吧。”素心言笑晏晏。

　　李乐云过来不是留恋在这里住的日子，而是想看看素心对自己的态度，王妈妈毕竟是太太的乳娘，协助太太管理府中庶务，她再不喜李乐云，还能把手伸过来不成，主要是素心，担心她也觉得是自己抢了她二等的位置。

　　虽然平日里和素心打过许多次交道，但相处不深，看着是个好性的人，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是不是和娇伶一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见素心还和原来一样，李乐云也没放松警惕，要不就是素心真不在乎她是不是二等，要不就是素心太会伪装，即便见了自己不喜欢的人，也能装得让人看不出来。

　　李乐云微微一笑：“小姐说了，放我们半日假，等到后晌再进屋吧。”

　　素心脸色微红，低声道：“我现在收拾完东西，也没有事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进屋去，早些习惯要做的事。”

　　真是个上进的人啊，李乐云没告诉素心，若是她不开口说这句话，自己这上半晌就一直闲在屋里了。

　　两人从耳房出去，到了堂屋门口，见着词薇和杏儿两人。

　　素心主动和她们打了声招呼，福了福身，以后她们要住一个屋里了，虽不在乎她们理不理自己，但能省些麻烦还是省些麻烦。

　　姑妈对把自己安排成三等丫鬟还不满意，却也不想想，自己本就是走门路进来的，能得一个屋里三等的差事就很好了。

　　小姐身边的丫鬟都有规制，自己一来就进屋里，就意味着别人不能进屋当差。

　　她打听过了，若自己没来，本该去屋里当差的就是这个叫词薇的。

　　丫鬟之间行礼亦有规矩，虽不像见主子那般严格，要双手抬到胸前，明显的屈膝、下蹲，但也要右手按住左手，微微屈膝。

　　不过都是丫鬟，就时常省去这些礼节，李乐云几个就不常做，词薇和杏儿见素心竟这样规矩，也连忙朝她回了个礼，因着没想到素心会这样做，词薇和杏儿回得有些手忙脚乱。

　　“素心姐姐，你不必这样。”词薇挠了挠头，大大咧咧道，“以后我们要天天见，这样多累呀，是不是？”

　　素心观她神色，说的像是真心话，也不像不满自己的样子，笑着答应道：“好。”

　　是不是真不在乎，往后便知。

　　李乐云和素心进了屋，林栖梧正歪在榻上，抱着本书看。

　　她们进去的时候，林栖梧正看得入迷，倒没发现她们来了。

　　两人也不敢吭声打扰她，倒是一旁的度敏轻笑着出声：“小姐，你瞧谁来了？”

　　林栖梧这才抬起头，两人朝她行礼。

　　“你们都收拾好了？”林栖梧把《泛槎图》放在一边，直起身子问道。

　　“都收拾好了。”

　　林栖梧颔首道：“素心，若你那儿差什么，就来告诉我。”

　　“多谢小姐，奴婢记下了。”素心恭恭敬敬地应道。

　　“你们也多照应素心，她才来我们这儿，有许多事还不熟，你们多教教她。”林栖梧吩咐道。

　　唉，有个当太太乳娘的姑妈就是好，李乐云想她刚来的时候，可没有这待遇。

　　度敏看了看低头垂眼的素心，又看了看含笑的大小姐，说道：“小姐，素心刚来我们这儿，不如，您出钱，让我们给她办个席面，为她接风庆祝一下。”

　　“这个主意好，小姐，你就答应我们吧。”娇伶也请求道，语气中的亲昵可见一斑。

　　自从贞儿走后，娇伶和度敏走得就越发的近了，度敏说的话，娇伶就没有不附和的，宛如度敏的跟班。

　　林栖梧轻轻哼了一声：“我看你们就是想吃点好的吧，行，这事我应下了，你们自个儿去办吧。”

　　而素心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她抬眼瞧了瞧屋里各个丫鬟的神色，又飞快地垂眸，凝视着榻脚那块绣着回纹的羊毛毡。

　　她初来乍到，对这屋里人的性子还不了解，打听来的未必是真的，现在还是少说话，静观其变为主，等摸清了这些人的性子，再慢慢和她们相处。

　　不过凭刚才度敏和娇伶所说的话，便能瞧出这两人在屋里得脸，反观李乐云和陈谨，两人话虽少，可都是二等。

　　度敏接下了这活儿，这次不用丫鬟们各自掏钱，小姐把这钱付了。

　　席面还是办在晚上，这次没出什么差错，厨娘痛痛快快地就答应了。

　　素心和贞儿比起来，一点也不差，甚至还略胜一筹，毕竟她姑妈可是太太身边的一把手。

　　暮色渐渐合拢，众人聚到了西耳房，度敏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大丫鬟，跟着小姐去了庆余院，这次席面，她还是不在。

　　素心虽说身份特殊，可终究只是三等，以后也能常常相见，不是要分别，带来的礼都是常见的，头花、手帕、汗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