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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春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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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顺风调万民好,庆丰年人人欢乐......”金鳞社的台柱子嗓音清亮,像是穿破蔼蔼云雾的光,李乐云在隔壁院子都隐隐约约听见了他的声音。
入了春以后,各样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节日接踵而至,填仓节、龙头祭、观音会......今儿是春社,庆成门外设社稷坛,由王知府带底下官员行叩拜礼,此为官设。
而在民间,亦有民社,但不如官社礼数繁重,省去了主祭官还要斋戒三日的礼节,民间做社很是热闹吉庆,数家合办,请太保诵经,或是请戏班子连唱三日,一起吃鱼肉酒饭,像是过喜事一般。
林府今日便请来了金鳞社的人来府上唱戏。
戏台搭在庆余院的院子里,椅子、桌子摆在北堂屋前,这样一来位置便没有很多,就只请了左右邻居来府上听戏。
那边大锣大鼓开了场,词薇按捺不住地又催促了声:“乐云,你快点儿,都开始唱了。”
“好了,好了,这就来。”李乐云把针插在布边上,把没绣完的“金鱼闹莲”绣样好好放起来,才跟着词薇一块儿出去,“着什么急呀,戏有那么好听吗?”
李乐云对听戏不感兴趣,自然体会不到词薇的心情,不过想想这里的消遣少,词薇这才如此激动。
“杏儿,我去听一会儿就回来换你。”
以往这时候徐妈妈都是和杏儿留下来看屋子,但徐妈妈爱听戏,林栖梧自然不会不带着她。
杏儿坐在屋外的小凳子上,嘴里吃着词薇给她的点心,“不用,姐姐去吧,我不爱听。”
词薇喜得抱住了她,“杏儿,你真好,等我回来,再给带点心吃。”说完,她便拉着李乐云冲出了漱玉院。
她俩鬼鬼祟祟地从月洞门溜进去,站到东厢房的廊下,院子里的人多,都在聚精会神地听戏,没人注意外头溜进来两个小丫鬟。
她俩得站着看戏,还要扭着头,词薇却是不嫌,满心欢喜地往戏台子上看。
李乐云听了一会儿,还是听不进去,便转头看向了北堂屋前。
今儿是来听戏的,便不必分什么上座、下座,椅子并排放着,每张椅子中间摆了张小方桌,上面各放了一盘瓜果点心和热茶。
太太们前头坐着,小姐们在后面坐一排,丫鬟们站在后头的廊下,一边听戏,一边时不时看向主子那边,时刻注意她们是不是有吩咐。
林府作为主家,陈锦盈的丫鬟们就要更辛苦一些,桌上的盘子若空了少了,立刻去叫人去补上。
春社开场,要先来一出彩头戏,像是《天官赐福》、《百寿图》等。开了头之后,气氛热起来,便要开始唱正戏,陈锦盈接过戏班主递来的折子,交给其他太太点。
江太太和她交情最好,坐在陈锦盈身边,便先给了她。
江太太点了一出应景的《河伯娶妻》,这出戏讲的是西门豹任邺县县令,到任后,发现当地三老借着水灾泛滥搜刮民财,将民女投入河中,美名其曰给河伯娶妻,说这样能使河伯息怒,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西门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在他们要献祭民女时,说‘民女不够漂亮,将装神弄鬼的巫祝投入河中’,以此来破除这场骗局。西门豹还开凿水渠,治理水患,让当地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刘太太点了出《劝农》,也是应景的戏,孙太太则点了出《青石山》,她点完了将戏折子递了回去,说道:“我这人俗,就爱看这武斗戏,打得越激烈,我看得越痛快。”
陈锦盈笑道:“可别这样说,说不定神仙也爱看这武斗戏呢。”春社唱戏,最初就是用来娱神仙的。
江太太道:“叫姐儿们也点一出吧。”
“母亲,我想听《雷峰塔》。”林栖萱快嘴快舌,她也爱这武斗戏。
陈锦盈眉头微微一蹙,“都点了多少回了,还看不腻?”这折戏全名叫《雷峰塔·水斗》,讲的是白娘子为救许仙,引动浩浩江水,水漫金山,最后因胎气震动,不得不退走的故事。
在春社演这出,到底不吉利。虽《河伯娶妻》也有水患之事,但《河伯娶妻》整体是除弊安民,最后也有挖渠治水,而《水斗》讲的是引发水患,最后白娘子因为胎动败退而去。
不管是水漫金山,还是结尾败退,意头都不好。
要知淮安临水,最怕的就是水患之灾,若是只有家里人,或是在其他时候点这出戏,唱也就唱了,可此时还有其他同知太太、通判太太在,陈锦盈不想有任何被说嘴的话柄。春社是祈求风调雨顺的日子,点水斗这出戏,意头不好。
林栖萱却没听出来她话中的多虑,嘟着嘴道:“母亲,我想听。”
陈锦盈虽不喜欢莲姨娘,但从不会为难她一双儿女,梧姐儿、慧姐儿明面上有的,她也有,在陈锦盈面前,林栖萱便也会撒娇。
陈锦盈便说道:“今日有客人在,你不问问她们想听什么?”
林栖萱转头看向身边的孙小姐、刘小姐,孙小姐和她娘一个性子,爽朗道:“我也想听这个。”其他小姐虽未说话,但看样子也都想听这出戏。毕竟这出戏很是经典,又有文,又有武,哪个戏班子不会排这出戏?
既是小姐们都想听,陈锦盈便依了她们。
林栖慧轻声道:“母亲,我倒是想听下一折《断桥》,不如叫他们连唱两折?”
《断桥》讲的是白娘子和许仙在断桥重逢,二人言归于好的故事,和《水斗》正好连着。
陈锦盈略一思索,笑道:“两折戏一个是全本武戏至极,一个是文戏至极,便一起听了吧。”《断桥》的结尾是团圆和解,不再是白娘子败退,这个意头好了许多。
陈锦盈又对各位太太道:“叫他们先把姐儿想听的戏唱了,免得她们坐不住,可好?”如此一来,谁还会在意《水斗》的意头不好?
几位太太哪里有意见,只觉得陈锦盈做事妥帖,方方面面都顾虑到了。
陈锦盈赞许地看了林栖慧一眼,慧姐儿脸颊薄红,嘴角微微翘起。
......
一直到了傍晚,戏才唱完。
李乐云和词薇赶在太太、小姐们起身之前,忙从月洞门溜了出去。
晚饭摆在北堂屋,人少,便也不分什么里间、外间了。
贞儿还得留在那边服侍,李乐云几个已经开始用饭了。
娇伶也去听了,她也是个爱听戏的,不过当时她和太太的丫鬟们站在了一处。
她和词薇难得能说到一起,吃晚饭时,二人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会儿说法海多管闲事,一会儿说三老恶毒,一会儿说许仙不像个男人,没有个主意,害得白娘子白白受累......
“乐云,你怎么不说?”词薇和娇伶谈得不尽兴,还要李乐云也说,“你觉得白娘子是不是苦?”
李乐云囫囵点了点头,她也是看着白娘子的电视剧长大的,对里面的内容烂熟于心。词薇觉得她说得敷衍,又要李乐云再说几句,李乐云想了想,最后憋出一句:“那个武生翻的跟斗挺好的。”
几人正用着饭,盖雪和踏雪两姐妹从外面进来,神秘兮兮道:“香橼姐姐被四小姐打了!”
此话一出,几人也没了用饭的心思,娇伶忙叫她们两姐妹坐下,和她们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香橼是四小姐的大丫鬟,平时很是得脸,怎么会被四小姐打了呢?
四小姐虽说是个小炮仗,但和大小姐一样,对身边的丫鬟还是挺好的。
盖雪道:“脸上挨了一耳光,可红了。”
“香橼姐姐都哭了。”
娇伶急不可耐:“四小姐为什么打她?可是她犯了错?”
今儿其他府上的小姐还在府里,难不成是香橼在其他小姐面前丢了四小姐的脸,才被打了一耳光?
可是四小姐这样打身边的大丫鬟,在其他小姐那儿名声也坏了啊。
盖雪摇摇头,“这就不知了,我们刚才在外头,见她哭着进去西厢房,待了没一会儿又出去,问了春杏,她说她也不知道香橼姐姐为什么哭,只知道她回来是找四小姐的一条手帕,只不过在屋里没找着,就又去了庆余院,走之前,还让春杏她们在屋里继续找。”
李乐云道:“难不成是她将手帕弄丢了?”
“只是丢了条手帕,就打香橼姐姐的脸?”词薇半是惊诧,半是激动,今儿白天看了戏,到了晚上,竟也有戏。她对香橼倒没多大同情,只因香橼和娇伶性子一模一样。
“听春杏说,那条手帕是莲姨娘给她绣的。”踏雪道,“想必是这样,四小姐才会生这么大气吧。”
听到莲姨娘,几个丫鬟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她们伺候的是太太的小姐,自然和太太同仇敌忾。
娇伶不屑道:“不过是个姨娘绣的,就能打自己丫鬟的脸了?更何况今日还有客人在呢,四小姐可真是不懂事。”
盖雪道:“可不是吗,我们小姐也在呢,她打了自己的丫鬟不要紧,要是让大小姐、二小姐的名声受损可怎么办?”
娇伶、词薇连连点头,一府的小姐,就好比一条船上的人,妹妹没有规矩,姐姐的名声也势必会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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