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33、手帕 一

　　一炷香之前。

　　几个姐儿另坐了小桌，早早地用完了饭，便坐不住了。

　　林栖梧和陈锦盈说了声，带着几个妹妹们去了西厢房玩。

　　她们也不想吟诗作对，林栖梧便叫丫鬟把投壶用的东西拿来。

　　投壶容易上手，看一遍就能学会，要玩好才难。投壶和射箭差不多，只不过靶子换成了细颈长壶；没有弓箭，换成了无镞、无羽的木矢，站在壶前九尺处，用手将木矢投进壶中。一人投四次，投中一次，得一算，也就是一分。

　　瞧着简单，但因为隔着段距离，壶口又小，如果不是常玩，想要投进去还是颇有难度。

　　林栖吟向来不爱这种雅戏，玩得也不好，便连忙道：“我来当司射吧，给你们算分。”

　　除去她，正好六人，林栖梧姐妹为一方，江小姐她们为一方。输的一方要向胜方敬一杯茶。

　　林栖梧和林栖萱投壶玩得好，那边江小姐、孙小姐玩儿得也不差。

　　林栖萱不爱舞文弄墨，好玩游戏，在屋中时她便常常叫上丫鬟一块儿玩，几个小姐里，她竟是玩儿得最好的，为她们这一方拿下了不少分。

　　林栖萱玩得额头都出了薄汗，香橼赶忙给她倒了茶，“小姐快歇歇。”

　　等林栖萱喝完，又递上帕子，嘴上说着：“小姐刚才可真厉害，大小姐、二小姐都没您得的分多呢。”她说话时与有荣焉，好似上场的是她一样。

　　不过这也不奇怪，平时几个小姐还是吟诗作对的多，林栖萱不擅长，常常要挨罚，今日难得占得头筹，可算是吐气扬眉了一番。

　　林栖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帕子交给香橼，又去拿她自己袖子里的手帕，却没有找到。

　　她袖子里的手帕，是为着好看、掩面用的。大家小姐出门都会带上这样一条手帕，攥在手中，显得规矩、文静，若帕子上的花样好看，又能显出小姐的品味眼光。

　　“我的手帕呢？”林栖萱问道。

　　香橼疑惑着说：“小姐说的哪条？”

　　“就是姨娘给我的，上面绣了萱草花。”今日林栖萱就带着这条手帕出来，香橼竟还问哪条，林栖萱有些生气。

　　“那条手帕小姐没有给我呀。”香橼那儿放的手帕，是用来擦汗、挡灰的，“是不是小姐没带出来。”

　　“胡说，我今日就带着这条手帕出来的，听戏的时候我还拿出来了。”林栖萱拧眉瞪了她一眼。

　　香橼不敢露出委屈，“是不是小姐落在哪里了？”

　　“那你还不快去找！”

　　那边林栖梧等人还在投壶，倒无人注意到林栖萱这边发生的事。

　　香橼觉得是刚才小姐投壶时不小心落在了哪里，便去了明间找，林栖萱也坐在椅子上，俯身看自己脚底下有没有。

　　香橼从次间出来，垂着眸子在地上搜寻起来，却没有见着任何东西。她不由得有些急，脸上露出慌乱之色。

　　林栖梧见妹妹迟迟没有回来，倒是看见了她的丫鬟在地上找着什么，面上还一副焦急之色，便叫了一声：“香橼。”

　　香橼抬头，见大小姐和二小姐一块儿看着她，便急忙上前询问：“大小姐、二小姐，你们有没有看到四小姐的手帕，上面绣了萱草花。”

　　林栖梧和林栖慧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林栖慧道：“客人都在呢，她找什么手帕，等客人都走了再找吧。”

　　香橼无奈，可这会儿只有她跟来了，找了一圈，没有看见，便回去吞吞吐吐地和林栖萱说了。

　　“你仔细找了没有？哪里都搜过了？”林栖萱狐疑地望着她，觉得她这么快回来，定是没有好好找。

　　“奴婢都找了，没见小姐的手帕，是不是今日没拿出来。”香橼小心翼翼道，哄着她，“江小姐、孙小姐她们还等着小姐呢，要不然小姐先回去，等客人走了，奴婢再叫人帮小姐找。”

　　林栖萱眯了眯眼睛，问道：“院子里找了没有？”

　　香橼小声道：“......没有。”

　　此时天色早已暗下去，檐下被婆子挂上了灯笼，但终究是不如白日里亮堂。现在又只有香橼在四小姐身边，叫她一个人在外头找，香橼有些害怕。

　　“那你还不快去。”林栖萱不耐烦地说。

　　香橼劝道：“二小姐说，客人都还在呢，等人走了，再找也不迟啊，到时叫上雪梨、银桃她们，一块儿帮小姐找，这会儿找手帕，到底不好......”

　　客人还在，主家却找丢失的东西，一是冷落了客人，二是让客人尴尬，怎么客人在时丢了东西？仿佛是客人偷了一样。

　　先是听香橼又说是自己没带出来，还拿二姐姐压她，林栖萱心中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她抬眼冷冷看着香橼，说道：“你去不去找？”

　　香橼没有动弹，轻声道：“小姐......”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明间几个正在投壶的小姐们也都听到了，她们顿了顿，还没想到这是什么声音，便看到香橼捂着脸从次间冲了出来。

　　她冲出去没多久，林栖萱也冷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香橼是大丫鬟，肌肤虽不如小姐们，但和粗糙也挂不上边。被林栖萱用力打了一耳光，顿时就浮现出鲜红的巴掌印，再加上她眼睛上挂着泪水，江小姐等人哪里还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客人都还在，小姐就这样教训自己的丫鬟，更别说还是打耳光......当时次间就四小姐和她的丫鬟在吧，那就是四小姐动手打得了？这样的脾气......

　　江小姐等人对视一眼，却都没有说话，好似浑然没有察觉到次间发生了事情。

　　林栖梧和林栖慧身为她的姐姐，不免有些尴尬。

　　林栖慧恼了她，连同香橼一起。叫她这时候不要找，看来是不听了，这也就罢了，居然还打自己的丫鬟，香橼也是个没脑子的，就这么捂着脸、落着泪从屋里跑出来，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果真是伺候四妹妹的，随她的主子，和四妹妹一个德性。

　　江小姐和林栖梧等人关系最要好，少不了要为林家姐妹遮掩一二，忙笑着道：“孙妹妹，你还有两回呢，快投，若是都投中了，我们可就赢了，叫她们给咱们敬茶。”

　　林栖慧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林栖梧便想进去屋里，林栖慧伸手拽住她，“你做什么去？”

　　“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林栖梧想也没想说道。

　　林栖慧压低了声音：“你管她做什么，反正丢脸的又不是我们，她这般没规矩，叫她吃个亏也好。”

　　林栖梧抿着嘴，却没有听她的，“毕竟是我们妹妹，我就过去看看，你在这儿陪着她们。”

　　林栖慧拦不住她，只好由着她去。

　　“四妹妹的丫鬟把她心爱的那条手帕给弄丢了，这会儿可气了，叫丫鬟到处找呢。”林栖慧笑着道，“那条手帕她可喜欢了，上面绣着萱草花，都不舍得用来擦汗呢。”

　　林栖慧索性就挑开了说，省得她们胡乱猜测，越想越偏。

　　刘小姐道：“那条手帕我下午还见着她捏在手里，是不是落在院子里了。”

　　孙小姐道：“要不叫我们的丫鬟也帮她去找找。”

　　林栖慧这下对孙小姐有些改观，觉得她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说这话是表明了她的坦荡，这手帕丢失和她们无关。

　　林栖慧含笑道：“倒不必这么兴师动众，只是条手帕而已，我那个四妹妹屋里多的是，不过是这条手帕她尤其喜欢，这才急了些。她以前在家里年纪最小，父亲、母亲和我们做姐姐的平时都宠她，便叫她做事有些冲动，你们玩你们的，不要管她。”

　　江小姐捂嘴一笑：“那条手帕我也见了，上面绣的萱草花确实好，要是我，我也急。”

　　林栖慧扯开话题，“好了，不要管她们了，我估计一时半会儿她们也回不来，这局正好又打成了平手，咱们几个再分成两方来玩。”

　　林栖梧走出了屋子，便见林栖萱阴沉着脸站在廊下，走到她身边问道：“怎么了？你的手帕丢了，也不至于打自己丫鬟吧，还有外人在呢，你叫她们怎么看你。”

　　“随她们怎么看，我才不在乎。”林栖萱扭过身子，哼道，“我叫她去找手帕，借口那么多，一会儿说是我没拿出来，一会儿又拿二姐姐压我，这样的丫鬟我打她怎么了。”

　　林栖梧原本还不生气，听到她后半句，脸色一变，沉声道：“什么叫拿二妹妹压你，她叫你等客人走了再去找手帕，难不成是害你？当着客人的面找丢的东西，难不成很自豪？”

　　两人都是一点就炸的性子。林栖萱在她屋里，自然是说一不二，可到了林栖梧面前，她也得收敛几分。

　　见大姐姐生了气，林栖萱不敢再提这个。

　　她没还嘴，林栖梧这才消了气，冷冷问道：“香橼哪儿去了。”

　　林栖萱跺了跺脚：“不过打了她一耳光，就敢冲我甩脸色，冲出来也不去找，不知道跑哪里了。”

　　话音刚落，香橼红着眼从外头回来，林栖萱下了台阶掐她的胳膊，“让你找，你躲哪儿去了？”

　　香橼求饶着往后躲，嘴里说道：“奴婢先回屋去找了一回，没找着小姐的手帕，想来是落在了院子里，这才回来。”

　　既是没有躲懒、耍脾气，林栖萱便放过了她，冲她扬了扬下巴，“还在这儿站着干嘛，赶紧去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