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31、添妆 入

　　入了春，先是龙头祭，外面舞龙舞狮，敲锣打鼓，燃放鞭炮，热热闹闹的声音隔着围墙就传了进来。

　　除此之外，还要摆三牲、供果品糕点，由乡贤士绅为龙眼点睛，求这年风调雨顺。

　　李乐云几个不能跟着小姐出去，便在屋里商量着为贞儿添妆的事情。

　　“娇伶姐姐跟着小姐出去前说，叫我们一块儿出钱，给贞儿姐姐打个成色好的簪子。”娇伶还气着李乐云跟词薇，总是透过杏儿传话。

　　词薇“啧”了一声：“她倒是想的好，可是簪子就一个，送给贞儿姐姐算谁的情？”

　　贞儿虽说要嫁人了，可依着她和大小姐的情分，将来大小姐嫁人，说不定会是大小姐的陪房，送的礼便不能太敷衍了。

　　李乐云原先不知道这件事，既然知道了，少不了也要给贞儿添妆。

　　虽然她来的晚，和贞儿之间的情分并不深，但这内宅中，她不送礼、或是给的寒酸，都会被人说道。

　　她还有着要出府的念头，自然要有个好名声。

　　可是这个礼多轻多重，她还拿捏不准。

　　“词薇，那你想好要送贞儿姐姐什么了吗？”李乐云问道。

　　词薇笑道：“就送小姐赏给我的绒花好了，值不少钱呢，贞儿姐姐一定喜欢。”

　　李乐云顿了顿，诧异地说：“你不是最喜欢那朵绒花了吗，送给贞儿姐姐，你舍得呀？”

　　词薇是屋外的丫鬟，能得赏赐的机会比屋里的丫鬟少，那朵绒花是她难得得到的赏赐，词薇很是宝贵，放在箱笼的最里面，隔个几天就要打开看上两眼，但也不戴出去，就在屋里戴着对李乐云和杏儿显摆。

　　词薇面露不舍，嘴上却道：“我才来小姐身边的时候，做事笨手笨脚，贞儿姐姐不曾笑话我，还指点我做事，她那般好的人，这绒花合该给她。”

　　李乐云不知词薇和贞儿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当下也不再劝她。

　　虽然伤心贞儿就要走了，不过毕竟是她的喜事，词薇又兴高采烈道：“你们要送什么，若是要去外面买，就托了我二姨，让她采买的时候捎带回来。”

　　杏儿不像李乐云这般纠结，早早就想好了，“我想送贞儿姐姐三两糖冬瓜条。”

　　李乐云和词薇听了她说要送的礼，不禁一笑，果然像她会送的礼。

　　杏儿不知她们笑什么，挠了挠头。

　　糖冬瓜条价钱不贵，在她们那儿，是喜事上会备的吃食，带有团圆美满的寓意。一般备个二两也就够了，杏儿想着她现在手头宽裕，也没有要花钱的地方，便准备买三两送给贞儿。

　　词薇道：“好啊，那我们就去找我二姨，给她说一声。”

　　李乐云道：“现在？会不会太早了些，买回来糖冬瓜条，到了贞儿出嫁的时候会坏了的。”

　　“又不是叫二姨现在就买，先去告诉她，好让她帮杏儿找找外面哪家的糖冬瓜条好吃。”词薇道，“反正这会儿也没有事做，在屋里待着多无聊。”

　　小姐一出去，她们便很清闲。

　　李乐云和杏儿都没有要做的事，便和词薇结伴出去了。

　　虽说已经入了春，但却是乍暖还寒的时候，袄子一时还不能收进箱笼，今儿不穿，明日或许就得穿。

　　今儿天气晴朗，日头高悬，院里亮堂堂的，却一点儿不暖和。

　　东厢房的元宝团着爪子，趴在窗沿，半只身子在外面，半只身子在屋里。

　　李乐云突然想到了度敏和陈谨，便道：“要不要问问她们给贞儿姐姐送什么添妆礼，若是要去外头买，不如就叫你二姨也帮她们买回来。”李乐云努了努嘴，示意词薇看东耳房。

　　李乐云说这番话，也不是没有别的目的。

　　贞儿出嫁，对太太、小姐而言，当然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对下人们而言，这件事就非同小可了。她离开后，空出来的缺得有人顶上，虽然是三等，可大小姐身边的三等，哪里会有人嫌弃。

　　李乐云不关心贞儿走后，又是谁会来补上空出来的缺，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娇伶这些日子越发张狂，就是因为她觉得贞儿走后，她会再往上升，成屋里的二等丫鬟。

　　这件事在其他人看来几乎是板上钉钉，毕竟娇伶平日得大小姐喜欢，她娘又是徐妈妈，她不往上升，谁往上升？

　　以娇伶的性子，她若是真成了二等丫鬟，日后不知该怎么变着法的刁难李乐云等人。

　　二等丫鬟管教小丫鬟也是分内之事，能使唤小丫鬟做事，指点小丫鬟的规矩，到时李乐云等人顶她一句嘴，都能被娇伶拿来说嘴。

　　因此李乐云便想着先和度敏和陈谨交好，等贞儿走了，她们其中一人定然要成为大丫鬟的，此时不和她们亲近些，何时和她们亲近？

　　到时若娇伶真有意刁难，希望度敏和陈谨能看在这点子情面上，拦她一二。

　　词薇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是顺便的事，三人便拐弯往东耳房去。

　　按理，小姐出行，是要带上自己乳娘，和一个大丫鬟，一个二等丫鬟，但架不住娇伶央求，大小姐便常常不带二等丫鬟，而是带上娇伶。

　　陈谨自是不在意这些，度敏也没和娇伶计较。

　　进去时，陈谨不在屋中，只有度敏无精打采的躺在通铺上，她听到响动，坐了起来，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词薇把来意告诉她，“姐姐若是有东西要买，尽管叫邢采买去捎带，她是我二姨，不会拒绝的。”

　　度敏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不过给贞儿姐姐的添妆礼，我已经准备好了。”她下了床，从匣子里拿出一朵绒花。

　　“你们瞧瞧，可好看？”

　　度敏手中的那朵绒花，比词薇宝贵的绒花看起来还要再精致一些，词薇的那朵绒花花朵不多，度敏的这朵绒花以红粉色花朵为主，间有黄色、杏色小花点缀，更妙的是，这花朵的料子是用蚕丝做的，骨架用的是银丝。做的花朵又大又蓬松，叫人看了就不舍得移开视线。

　　李乐云和词薇对视一眼。

　　“可真好看。”李乐云问道，“这个是给贞儿姐姐准备的添妆礼？”

　　度敏点点头，“你们可先不要告诉她。这是石榴花，寓意好，正适合送给她，到时她出嫁，就让她带在头上。”

　　词薇道：“陈谨姐姐呢，她要送贞儿姐姐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度敏叫她们看过绒花，就放进了匣子里，“除了绒花，我和陈谨还一起包了二两银子给贞儿姐姐，想来她应该也有别的礼......这会儿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等她回来，我问问她，若是有要捎带的东西，就叫她去找你。”

　　词薇应了声，度敏不用捎带东西，三人便出去了。

　　离开屋子，词薇拍着胸口，“幸好来问了一句，要不然和度敏姐姐送的重了，该多丢人。”

　　杏儿懵懵懂懂，“送的一样怎么了，都是心意呀。”

　　词薇噘着嘴说：“那可不行，度敏的那朵绒花那般好，我的怎么比得过，叫人看了多丢脸。她的是蚕丝绒条盘成的石榴花，我的是用绢做的花，单看我那朵绒花还好，放在一起比，就显出差距来了。”

　　李乐云说道：“你那朵花不是小姐赏的吗？还不如她的？那她这次可真是送得厚重呀。”

　　“可不是。”词薇道，“毕竟她们是一个屋子里住的，关系更亲厚。”

　　三人从月洞门出去，往百味院去，正巧碰见了陈谨，她从庆余院出来，见着李乐云等人，愣了一愣。

　　“陈谨姐姐，你怎么往庆余院去了？”词薇问道。

　　陈谨淡淡道：“我去找素心了。上回她来院里，见着我香囊上绣的花好看，找我借绣花样子，今日空闲，我想起这事儿，便把绣样找出来送到她那儿去。”

　　三人没往别处想，素心是王妈妈的侄女，常常被她姑妈指使着往漱玉院送东西，久而久之，和李乐云等人也就熟悉了。

　　素心为人温婉，性子沉静，即便她姑妈是小姐都要给脸面，叫一声“王妈妈”的人，素心待人也从不摆架子，李乐云等人很喜欢她。

　　碰见了她，词薇便顺道问她有没有要捎带的东西，若是要从外头买添妆礼，可以托她二姨帮忙。

　　陈谨道：“我一时还没有想好送贞儿姐姐什么，等我想好了，再与你说。”

　　三人和陈谨分别，穿过夹道，进到了百味院。

　　大厨房的檐下正站着一排丫头、婆子，严管事在她们面前踱步，嘴中说着：“过了年，规矩是不是都忘干净了？窗上的灰不擦，大早上的水不知道烧，送过来的木柴不知道挪地方......”严管事慢条斯理地细数出一桩桩错事，丫头婆子的脸越发苍白，头压得越来越低。

　　原来这些事严管事不是没看见，是记在心里，等着一起发作。

　　“小竹，今儿早上，我去厨房，怎么只见小香一人在烧水？”严管事斜眼看向最边上的丫头，问道。她声音不高，却让丫头、婆子大气都不敢喘。

　　小竹捏着裤子，细声道：“我，我起迟了。”

　　“起迟了。”严管事轻笑着道，“你倒是会享福，过年的时候吃的好睡得好，把规矩都忘了，不如把你送牙婆那儿，叫你再学学规矩。”

　　小竹声音发颤，脸涨得通红：“管事，我，我不敢了，不要把我送走。”

　　严管事嘴角噙着冷笑：“头一回，我饶你一次，去院里站半个时辰！”

　　小竹哆哆嗦嗦地从檐下出来，站到了院子里。

　　李乐云三人瞧着这一幕，明明不是说的她们，却不由自主地一抖，不敢再看，忙钻进采买房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