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30、山巅聚集 看似如水静

　　“每人搬一张桌子，自取一套工具。”管事寻了一歇息处，懒洋洋地坐下，便开始对众人发号施令。

　　许是有先前的震慑，众人无敢不从，纷纷按照他的吩咐动身。

　　良久，管事拿起一根木棍，将众人唤到身旁后，便开始将那根木棍定长，粗削，矫直……

　　在他熟练的动作下，一支箭杆很快便初见雏形。

　　待崭新的箭杆做好，管事将它展示到众人面前，抬袖擦了擦并不存在汗迹的额头，催促着众人立即行动。

　　众人面色青白交织，显然想不到

　　随着箭杆被制作出来，莳栖桐愈发坚信，清澜峡谷的箭矢，应当出自此处。

　　想到这里，莳栖桐心生胆寒。且不说箭矢的制作方法是不传之秘，再说制作箭头所用精铁在朝廷严密监控之下，更别提如此大规模的箭矢制作竟不为人知。

　　这岘山幕后不知是何许人也，竟敢有那般通天之胆，行此不韪之事。

　　夜幕降临，管事在此握着他的鞭子，驱赶众人回到简陋的屋子。

　　在屋子前的小院子里，放置了几个极为破旧的木桶，木桶里盛放的，与其说是吃食，不如说是清水煮米糠。

　　“快点去吃，吃了就回去歇着，别再出去！”

　　管事冷冷落下这句，便转身离去。

　　在管事离去后，院中瞬间响起稀稀疏疏的抱怨。

　　“这几桶清汤寡水，恐怕喂猪都喂不饱。”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低声嘀咕，落入莳栖桐耳中。

　　“要我说，这还不如去给那些财主当奴婢，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随时担心小命不保。”

　　“别说了，两样都是一条死路，顺其自然吧。”

　　“唉。”

　　不知谁先叹了口气，众人沉默着将清汤寡水的吃食分了，坐下品尝。

　　莳栖桐寻了一僻静处，并未急着食用，而是留了个心眼，悄悄摸出藏于里衣的药囊。

　　片刻后，她蹙紧眉头，幽幽望向远处。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里面下了沉眠散，在沉眠散中，还加了使人四肢乏力的药物。

　　不过，这对她来说并非坏事，她抬手遮住石碗，悄悄倾倒。

　　夜深人静，莳栖桐悄悄爬起，在探过所有人的呼吸之后，她悄悄打开房门，装出睡眼朦胧，一脸内急的样子。

　　打开房门后，预想之中的吼骂并未响起，院外除了蝉鸣，万籁俱寂。

　　这一切都太过轻松，莳栖桐留了个心眼，身形一闪，便躲入暗处。

　　她用浑厚的内力探查了四周，确认周遭确无人存在，才走了出来。

　　一路皆无声息，不过片刻，莳栖桐从偏僻的角落走到了房屋稍稀疏的中心地带。

　　就在她欲向前时，两道身影突然窜出，幸得莳栖桐反应够快，及时遁入暗处，才避免被他们察觉。

　　停顿刹那，莳栖桐跟上了那两道衣着稍鲜亮的身影。

　　他们沿着盘旋曲折的山路一路向上，显然是要去往山巅。

　　这一路上，莳栖桐躲开一个又一个巡逻的护卫，也看到他们手中皆是精锐的兵甲，莳栖桐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莳栖桐又一次遁入暗处时，她听到两人低声嘀咕：“你有没有感觉有人跟着我们？”

　　“不可能，没人有本事躲开这么多护卫，你许是休息少了，出现了幻觉，现在别胡思乱想了，赶紧赶到才最紧要。”

　　其中一人满眼疑惑地回头望去，只看见深沉的夜幕了无声息。

　　在同伴的再三劝慰下，他不甘地再度转回头，仍什么都没看见后，便再回头，快速朝山巅赶去。

　　穿过铁索支撑，摇摇晃晃的独木吊桥，两人朝远处灯火通明的山上走去。

　　看两人走远，莳栖桐身如闪电，迅捷地掠过独木吊桥，步入那片夜火通明之地。

　　但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看见数不尽的护卫牢牢把守着所有出口。

　　就在这时，几道声音说笑着从桥那边走来，莳栖桐迅速闪入一旁，避免被发现。

　　几人有说有笑，走近护卫把守的门口时，莳栖桐听到一道阴冷的声音对护卫低声说道：“今夜守好此处，别让任何人离开，寨主要处刑奸细。”

　　护卫显然十分害怕军师，他们“是，军师。”

　　“军师”二字瞬间在莳栖桐心间惊起波涛，无论是在月明楼前，还是在长乐宫旁，对这二字，她早已熟记于心。

　　她还没去寻找，这人便先露身，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将眼前身影牢牢记住，心里起了要将此人拷打质问的决心。

　　就在军师一行人踏入不久，守门的护卫忽听独木吊桥处传来几道凄厉的叫声，几人对视一眼，派出了几人朝那处走去。

　　而其余人等，皆握着大刀，严阵以待地看着那处，已然做好一有人冲过来，就将他碎尸万段的准备。

　　可他们等了很久，等到望眼欲穿，同伴赶了回头，都没看到任何身影。

　　无人察觉，莳栖桐早已趁他们紧盯吊桥的功夫，潜入了广场之中。

　　莳栖桐藏于暗处，静静端详着场中情形。

　　数只旗帜将徙关寨几个大字印刻，在高空中随风飘荡。

　　熊熊的烈火在广场中央燃起滔天之焰，旁边立着几名壮硕无比的大汉，正在炙烤肥硕的肉食，清凉的油滴从肉皮滴落，将烈火点得更燃。

　　稍远点排列着数张座椅，以烈火为中心围成一圈，此时此刻，场中已然座无虚席，数张满是戾气的脸上扯着笑容，与身周的同伴举杯痛饮，仿佛打了胜仗。

　　莳栖桐心里再度激起一阵恶寒，史云书曾在月明楼雅阁对她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就我所知，除却灵渠十六部，南戎，北戎，可能还有其他部族。”

　　她再度环视，果然发现几名裹着黑袍，看不见脸庞的人坐在远处。

　　这般极为低调的打扮，却叫莳栖桐看出了几丝异常。

　　异常不在他们的装扮，而是他们指节的装饰，北境部族甚多，但大多数都信仰苍鹰，因为苍鹰象征自由与力量。

　　几人指节处皆带有一只苍鹰指环，这是灵渠十六部权力的象征，亦是他们终生不可违背的理想。

　　就在莳栖桐暗自端详的时候，几声怒骂从一旁烛火通明的房屋中传出，引得众人停盏相望。随即，杯盏破裂的声音传来，众人愣在当场，后知后觉地放下酒盏……

　　就在几人从座位中起身，要朝房屋走去时，一道极为壮硕的身影重重推开了门。

　　场上瞬间寂静，众人站起身来，齐身抱拳行礼，恭敬道：“寨主。”

　　此人就是李雄。

　　莳栖桐转眸朝他望去，看见他眉间挂着忧虑，那一脸的横肉果如易陈所述。

　　李雄哈哈一笑，让几人无需多礼，该喝喝该乐乐。

　　众人连忙感谢他的恩惠，他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却突然故作烦恼地捏住了眉头。

　　见此，一个人站了出来，疑惑问道：“究竟是何事让寨主这般苦恼？”

　　李雄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而后一脸无奈地摇头表示无事。

　　站起来的人一脸豪气，拍了拍胸脯，大声说道：“寨主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上山之时我们就发过誓，要为寨主效犬马之劳，如今寨主既有苦劳，我兄弟等人自是义不容辞，你们说是不是？”

　　一群汉子全部站了起来，齐声说是。

　　见此，李雄脸上涌现几分感动，而后对天感慨：“我李雄何德何能能有你们这群兄弟！”

　　感慨后，他抬袖擦了擦眨了好几次眼才挤出来的泪水，才道：“说来也算我失职，明明岘山是我们兄弟的世外之地，但我却让几只老鼠跑了进来。唉。”

　　李雄幽幽一叹，眼神缓缓扫过在座所有人。

　　被他扫到的人浑身一抖，却又立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强颜欢笑，抬手对天以表衷心。

　　李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眼中锐利却未减分毫。

　　良久，他才道：“奸细我已抓到，只是他身上拿捏我的命门却消失不见，今日唤兄弟们到此，也是为了排除你们嫌隙，免得我们日后生了嫌隙。”

　　此言一出，几名血气方刚的汉子立即掀翻了桌子，满脸愤怒地抬手直指李雄，“当初邀我们上山的时候说得多么好听，如今只是一个奸细，你就要对我们实行搜身。李雄！你是以为自己为他们做事，高人一等了吗？”

　　汉子满脸怒其不争，转身指向将自己隐于黑暗的几人。

　　那般愤怒，连远在边缘角落的莳栖桐都能感受到。

　　骂完之后，几人仍不解气，愤怒质问：“你告诉我，清澜峡谷一事，是不是你的手笔？”

　　此言一出，场上瞬间寂静，李雄方还看戏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他看向几名汉子的眼中明显多了杀气，但又不知碍于什么，强压了下去。

　　他挤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含笑反问：“这般激动，莫非，陈大你是叛徒？”

　　“你……你……你”汉子没料到李雄这般无耻，不仅回避他的问题，反倒质疑他的品行。

　　他连道几个“你”字后，深深吸了口气，才压着怒气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黑山洞搞什么，我告诉你，引起战火之事我不愿做，日后这种事就不要喊我黑风山的兄弟们了。”

　　李雄置若罔闻，只扯着笑容，再度询问：“你是叛徒？”

　　汉子一脸错愕，但没等到他回答，方还被他指着的黑衣人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弯刀，只听“哗”的一声，弯刀插入了汉子的腰腹，溅落地上的鲜血冒出一抹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