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29、岘山之谜 迷影一重重

　　步入寨门，莳栖桐便暗暗观察起山上形势。

　　与先前从洛肃岚处拿到的图纸一致，岘山群山绵延，易守难攻，山巅以一汪清泉为源，流水似银带飞泄而下，大大小小的建筑似星子缀于山中，云雾缭绕，难见人影。

　　忽然，几点微光吸引了莳栖桐的注目，她凝神一看，竟发现数只弓弩藏于暗处，机栝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看来，这岘山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就在莳栖桐还欲凝神端详时，几道阴鸷的目光盯上了她。她若无其事，装出害怕的模样，匆匆低头。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一只利箭呼啸着朝她射来，在她脸旁擦过。

　　围在她周围的皆是常人，哪见过这等场面，瞬间被吓得惊声尖叫，四散开来。

　　莳栖桐也立即装出被吓到的样子，惊慌失措地跌倒在地，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而后，睁着一双极为惊恐的眼睛，伺机遍揽四周。

　　“还看？”雄厚的男声自山腰传来，满是愤怒。

　　一旁满脸横肉的管事立即卑躬屈膝地道歉，“二当家没必要与这些新人计较，他们刚进来，不懂事。”

　　被称作二当家的男子见莳栖桐哆哆嗦嗦地低下头去，便转开头，冷哼一声，径直离去。

　　倒是一个笑意盈盈的男子和声和气地安抚道：“诸位不必拘谨，我们二当家没有坏心，此番也只是怕你们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丢了性命。”

　　说话的语气和声和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一凉。

　　在管事的领头下，所有人哆哆嗦嗦地点头齐声应是。

　　见几人离去，管事转身回头，狠狠盯上了还在发抖的莳栖桐，他捏着长鞭，缓缓朝莳栖桐走来。

　　旁人见状，眼里瞬间溢满恐惧，有几人者，面露不忍，却没胆冒头，唯恐得罪满脸凶狠的管事。

　　只听“啪”的一声，刺骨的疼痛自伪做残疾的那条腿传来，莳栖桐狠狠咬紧牙关，龇牙咧嘴地倒在地上，连连认错。

　　见此，管事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耀武扬威地对其余人警戒道：“若有谁敢妄为，下场只会比他更惨数倍。”

　　就在这时，一道干瘦弱小的身影站了出来，战战兢兢地说道：“他……他腿脚不便，您……您可否原宥少许？”

　　少年的请求吸引了管事的注意，他冷冷一笑，转而质问：“谁给你的胆子？”

　　少年显然十分害怕，但还是唯唯诺诺道：“我……我只是怕他病了，导致您安排的事情因此延误。”

　　虽然害怕，但条理清晰地表达了心中所想。

　　莳栖桐不由得抬起眸子，端详起少年。

　　他右手食指，拇指内侧与中指第一二指节掌侧覆有厚茧，显然长期握笔。

　　当今世道，若非家境殷实，怎能有此机会？

　　既然家境殷实，又为何会沦落至此？

　　她看到少年脸上虽然尽是惊惶，眼底却有一股执着的坚韧。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管事重重喘了口气，显然气急，只见他抡起鞭子，甩出唰唰的声响，便要朝少年打去。

　　少年闭上眼睛，鞭子抽打皮肉的身影传来，出乎意料的是，鞭打的疼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在他身前狠狠跌倒，因剧痛而蜷缩的身影。

　　他看到那个“瘸子”替他受了这份刑罚，同样也看见瘸子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

　　但他还来不及细究，一道温润的声音便自身后传来：“莫要为难他们了，且将他们安置下来吧。”

　　莳栖桐趁蜷缩的功夫，朝说话的人望去，明明暮春将尽，天气已然转暖，但这人还裹着一身大氅，满脸苍白，随着男子的靠近，一股药草之味便涌入鼻尖。

　　莳栖桐鼻尖微动，便从中嗅出白芍清香。思及白芍具有养血安神的作用，她便想到，此人或有弱症。

　　见男子走近，管事更是暴怒，他不耐烦地瞥了男子一眼，随即便挥鞭欲继续殴打少年。

　　莳栖桐身形微动，欲再度替他抵挡。非是她愿受凌辱，而是她不愿欠人人情，少年既是替她发声而受惩罚，莳栖桐做不到见他被管事这等残暴之人殴打。

　　再说，她本就见不惯此等恃强凌弱之人，待他日事了，她定要叫这人恶果自食。

　　没料到男子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步，他伸出手来，挡在了鞭子挥出的必要路径上。

　　管事一脸错愕，显然想不到男子为护少年，不惜做到此地步，他面上涌起后知后觉的懊恼，急忙将鞭子扯回，用力之大，生生将鞭子逆转轨迹，只听“啪”的一声，管事被自己的鞭子抽得踉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抬手拭去嘴角鲜血，一脸不悦地冷声质问：“你这贱人，莫非是想害了我不成？”

　　男人置若罔闻，只提醒他，“悟了时间，遭罪的是你。”

　　闻言，男子低啐一声，恶狠狠地催促着所有人快些离开此地。

　　少年松了口气，立即跑到莳栖桐身旁，伸手欲抚她。

　　莳栖桐摇了摇头，摸索着自己爬了起来。

　　少年颇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头，见莳栖桐露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自讨没趣地走开了。

　　莳栖桐非常清楚自己来此的目的，幽幽看了高耸的山巅一眼，一瘸一拐地跟上了队伍。

　　但未走出几步，她便察觉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趁着管事催促前人的功夫，莳栖桐转头回去，恰对上病弱男子若有所思的视线。

　　但未等莳栖桐探明，几道壮硕的身影便朝男子走近，不知几人低声说了什么，男子深深地看了莳栖桐一眼，便与几人一同离去。

　　许是男子的眼神让莳栖桐心生疑惑，她竟然没感受到管事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阴森森地发问：“又在看什么？没长记性是不是？”

　　莳栖桐立即唯唯诺诺地垂下头，“不……不敢。”

　　“哼，别让我再看见。”管事也没为难她，冷哼一声后便催促着他们快快前进。

　　穿过盘旋迂回的山路，在跨过一个独木桥之后，几人进入一块位处山沟被密切监视的平地。

　　平地中央耸立着数座建筑，只是不知为何，其中并无人来往。

　　“日后就住在这里。”管事领着几人走入一处极偏僻的阴冷地带，指了一处极为简陋的房屋，便驱赶着所有人进去。

　　进入屋内，只见数张以稻草拼成的简陋床榻挤满了屋子，一股如朽木腐蚀般的味道争先恐后涌入鼻尖，仿佛要令人窒息在此。

　　“知道住处了，就跟我出来。”管事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便领着众人朝外走去。

　　树木丛茵之中，莳栖桐与他们一树根盘若虬龙，暗不见天的小道，在小道上方，数不清的荆棘显露尖刺，恶狠狠地盯着自它身下穿过的人们。

　　许是太过紧张，有许是心生恐惧，有几人被树根攀倒在地，粘上一身淤泥。

　　管事骂骂咧咧地训斥几句后，便催促着他们加快脚步。

　　莳栖桐用余光打量着此处，却突然瞥见几点幽光，她似有所感，匆匆低头。

　　就在她低头瞬间，她身前一人不知被什么射中，抽搐着跌倒在地，口吐白沫，没了声息。

　　众人被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甚至有胆小者被吓得跌倒在地。

　　管事甩了一下鞭子，发出“哗哗”的声音，见跌倒的人匆匆爬起，他才幽幽说道：“管好你们的眼睛，莫望莫看，违者，必如此人！”

　　说完后，他深深地看了莳栖桐几眼。

　　莳栖桐眼观鼻鼻关心，装作没看见。这分明是他们震慑旁人的手段，而身前之人，是被选中的“猴”，“杀鸡儆猴”的“猴”。

　　她垂头再看了不甘心睁着眼死去的男子，深深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岘山上，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若不及时将这群恶人铲除，只怕会给云州带来滔天之祸。

　　在管事不耐的催促中，众人强压镇静，哆哆嗦嗦地跟着管事向前走去。

　　在众人垂头前进的时候，莳栖桐迅速弯腰，替死不瞑目的男人覆上了眼睛。

　　踏过蜿蜒深邃的道路，管事带着他们走入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山道。

　　山道中烛火通明，木锯切割木头的声音咯吱作响，粗重的喘气声在山道中愈发清晰。

　　走过紧密的山道，莳栖桐随着他们来到了一处略为开阔的山洞。

　　洞中全是些瘦得可见肋骨的男子，他们身上全是鞭痕，在最靠近山道的地方，莳栖桐看见他们在凶神恶煞的监工手中喘着粗气锯着巨大的木头。

　　管事显然不是让莳栖桐他们从事这份工，他领着这一队人，继续往深处走去。

　　沿途尽是加工木头，满脸肌黄的男子。

　　他们身后的监工坐在木凳上，拎着鞭子，对他们又咒又骂。

　　咒骂的声音落入身后，管事指着山洞旁摆得满满当当的木棍，指使众人将它们搬开。

　　众人不敢不从，动作麻利地将木棍搬到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喘气的声音响彻耳旁，甚至有几人失力地倒下一旁，木棍才全部搬开。

　　搬开后，木棍后的陈列的工具漏了出来。

　　只一眼，莳栖桐便认出，这是用来加工弓箭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