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24、风波再起 自诩执棋者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寂静。

　　洛肃宁却恍若未觉，坚定地将自己心中所思所想表述出来，“如素琴姐姐所说，戎人野心勃勃，此番和亲不过缓兵之计，难填其欲壑。况且，我朝既为战败方，纵使提出更换人选，戎人定然也不会同意。既如此，又何必白白折腾几位姐姐妹妹。在这几月，宁儿也通过旁人了解过戎地形势，若让宁儿远嫁，未必是踏错之举……”

　　纵然皇后满脸痛惜，太后亦是满脸严肃，却无一人打断洛肃宁，静听其侃侃而谈。

　　那是第一次，洛肃宁勇敢地面向总人直抒胸臆。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不出意料，太后与皇后，甚至是几位贵女皆拒绝了洛肃宁的请求。那日过后，她甚至被囚于凤阳宫中。

　　可她并未放弃，先是伺机寻求皇帝，将自己的恳求全然告知，而后更是闯入朝会，向众臣工表明自己的决心。

　　待到尘埃落定那刻，她长长舒了口气，嘴角展露几分笑意。

　　若一切定格在此刻，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但事与愿违。

　　莳栖桐还欲再问，洛肃宁却巧妙地转了话题，“栖桐，此番谈心，是为告诉你我之决心。我并无苦衷，也无半分不情愿。”

　　月色愈发朦胧，逆着光的洛肃宁与莳栖桐四目相对，却教莳栖桐看不清她眼中神色。

　　即使莳栖桐心知洛肃宁不愿再谈论这个话题，但她还是询问出口，“既无不愿，肃宁为何满心忧虑，此为何故？”

　　“何故？”洛肃宁垂下眼睑，不自觉喃喃重复，只是一刹，她便抬起眸子，专注地望入莳栖桐眼中，“若我说，我是担心莳栖桐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你可会相信？”

　　此言此语，显然出乎莳栖桐的意料，一瞬间，她愣怔当场，不知该怎么回答。直到洛肃宁握上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眼前，她才后知后觉地回神，习惯性地后退。

　　洛肃宁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眼里流露出几分执着地拧眉注视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否存了金蝉脱壳之意？”

　　此言一出，莳栖桐瞳孔震缩，又迅速掩饰，含笑摇头，就势握住洛肃宁的手，略带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肃宁怎会如此去想？”

　　“我了解你，远比你所想的还了解你。”洛肃宁仍注视着她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

　　洛肃宁如此清醒的状态，让莳栖桐不禁反思，她如今还能称得上了解洛肃宁吗？

　　就算随着时间的变化，洛肃宁已然与幼时判若两人，可莳栖桐还是发自内心相信，洛肃宁绝不会害她。

　　心中思绪翻涌，莳栖桐微微一笑，“肃宁自是了解我，只是金蝉脱壳，谈何容易？”

　　“我可助你一臂之力。”洛肃宁满眼认真，见莳栖桐疑惑相视，她缓缓道：“清兆城中，风雨将至，你或可趁机脱逃。”

　　此言倒是与莳栖桐所求不谋而合，莳栖桐眼中起了波澜。

　　此点变化自是被洛肃宁捕捉入眼，她面上一喜，眼神扫过莳栖桐衣角，继而笃定道：“心有灵犀一点通，说的便是你我二人。”

　　莳栖桐却是摇头，将双手从洛肃宁的把握中抽出，抬指理了理她鬓边杂乱的青丝，才低声道：“肃宁，小心隔墙有耳。”

　　洛肃宁却是无所谓一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无妨，此院护卫早被我调走，明日，你或可一睹一场好戏。再说，栖桐武艺超群，又岂会容旁人窥探？”

　　“哈哈哈。”莳栖桐勾唇一笑，也未反驳，她抬头看了眼窗外，见月华逐渐黯淡，对洛肃宁提醒道：“时辰已晚，肃宁不妨先行歇息。”

　　这个话题转得极为生硬，洛肃宁却毫不在意，点了点头，便在莳栖桐的陪同下上床歇息。

　　听着莳栖桐的脚步朝汤池远去，洛肃宁闭上眼眸，合眼安睡，在月华的映照下，一滴泪水悄然划过她的眼角，嘴角亦泛起一丝苍凉的愧疚。

　　莳栖桐回到房中时，洛肃宁已安然入睡，看着她睡着后眉头依旧紧紧皱起，莳栖桐无声叹了口气，继而坐在床头，垂眸深思。

　　洛肃宁是在刺眼的阳光中醒来的，她睁眼时，看到莳栖桐修长的身影正在屏风后埋头书写，纸笔摩擦的沙沙声传入耳中，唤醒了洛肃宁还算混沌的意志。

　　她掀开被褥，便听到莳栖桐放下纸笔，转身朝她处走来。

　　“肃宁，你醒了？可要我唤若蒲进来？”随着关切的声音愈发清晰，莳栖桐含笑的脸庞也逐渐显露，那本就倾城的容颜于日光的照耀下愈发光彩夺目，晃了洛肃宁的眼眸。

　　直到莳栖桐走到她身旁，抬手在她晃了晃，洛肃宁才回过神来，摇头道：“不必。”

　　“咦？莫非肃宁想要我替你梳妆？”莳栖桐嘴角含笑，轻声调侃。

　　“也并非不可。”洛肃宁嘴角噙起一丝揶揄的笑意，含笑点头。

　　“哎。”莳栖桐垂眸叹气，嘴角的笑意却未消逝分毫，“我倒是想，只是怕拙艺毁了公主的英名。”

　　说着说着，莳栖桐竟仿佛想象到搞砸了梳妆，哀叹都仿佛有了实质。

　　若非洛肃宁足够了解其秉性，她可能都要以为莳栖桐此刻当时愧疚不已，但不巧，她知晓莳栖桐现在作戏。

　　“好了，栖桐女公子，收了你的神通罢。”洛肃宁开怀一笑，伸手推了推低垂着头，好像憋不住在笑的莳栖桐。

　　两人又是好一阵打闹，直到急促的叩门声响起，两人才停止动作。

　　洛肃宁理了理衣襟，才扬声道：“说。”

　　若蒲一反常态，满是焦急的声音从外传来，“公主，翎王与淮安王有急事相请。”

　　洛肃宁立即抬头，看向莳栖桐，见对方面色平静，抬手向她示意自己去开门，她悄悄松了口气，点头应许。

　　见莳栖桐开门，若蒲如蒙大赦，急忙感谢，而后领着一众随从进入屋内，替洛肃宁梳妆打扮。

　　莳栖桐静立一旁，眸光晦暗不明。

　　今早，莳栖桐在屋外唤来暗卫，得到了一些不算乐观的消息。

　　安俟戎不知从何知晓了昨晚之事，便以大越刻意谋害之名寻上洛肃岚与洛肃安，要讨个说法。

　　说是讨个说法，实则是想趁机再从大越手中谋取利益。

　　这还算不上棘手，最为棘手的是两名随从死在了北戎使臣的院中，那两名正是洛肃宁的随从。

　　据洛肃宁昨日所言，此事想必在其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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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好一番折腾，洛肃宁终于梳妆完毕，她起身牵过莳栖桐的手，便要其与自己一道去。

　　莳栖桐抬手推辞，屋外却响起一名侍从的声音：“莳女公子，翎王有请。”

　　如此，莳栖桐也不好再推辞，只得与洛肃宁一道朝正院走去。

　　还未踏入院中，莳栖桐便感到一股极为压抑的气氛。

　　大越与北戎的士兵分立左右，双方眼神冰冷，俨然一副恨不得啖对方血肉的架势。而院中不时响起双方使臣争吵的声音，其中不乏有辱骂之类的攻击之语。

　　见洛肃宁踏入，众人恭敬行礼，院中争吵也适时而止。

　　迎着众人注视，洛肃宁不卑不亢地踏入院中，冰冷的目光环视一圈，落入上首的安俟戎身上，蹙起眉头。

　　侍从急忙上前，分别引着洛肃宁与莳栖桐入座。

　　洛肃宁径直往上首而去，眼神始终与安俟戎进行无声的对峙。

　　而莳栖桐则在侍从的引领下落座下首，在她身旁的，正是昨日在洛肃岚身旁的少年。

　　见她落座，少年投注目光，眼中尽是好奇的神色。莳栖桐不解，疑惑回看。

　　少年立即拱手，低声报上家门，“莳女公子，幸会。我名慕熠，字琦含，与汝兄也算旧识。”

　　“幸会。”莳栖桐抱手回礼，却见慕熠神色一滞。

　　循着慕熠的视线，莳栖桐的视线恰好落到洛肃岚身上，对方仿佛对她的视线企盼已久，对上视线后，对方眼角一弯，无声吐露出：“昨日之事，有劳栖桐姐姐。”

　　莳栖桐颔首示意，而后转回头，继续目视前方。

　　见莳栖桐正襟危坐，神态紧绷，洛肃岚嘴角微勾，只是眼眸一凛，冷冷地再次看了慕熠一眼。

　　察觉到他的视线，慕熠瑟缩了一下脖子，同样转回了头，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

　　一旁的洛肃安将三人之间的变化尽收眼底，他先是颇为欣赏地看了莳栖桐一眼，才冷冷转头，狠狠瞪向洛肃岚。

　　洛肃岚自是察觉到了洛肃安的视线，但他并未给予回应，只勾起一丝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目视前方。

　　“明州公主的架子真大，要所有人一同等你，姗姗来迟。”安俟戎嘴皮一掀，便径直向洛肃宁发难。

　　“在搭架子这一方面，大王子也不遑多让。”洛肃宁落座，冰冷的目光径直扫向安俟戎，便反唇相讥。

　　讥讽完后，她径直起身，对众人躬身致歉，“劳诸位等候，吾此番晚至，并非刻意刁难，而是寻到了一道线索。”

　　说罢，她抬手拊掌。

　　院外的侍从得到示意，压着一人便朝堂下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