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桐》执光扇影

125、风雨前奏 将离清兆城

　　垂头丧气的男子犹如傀儡，在侍从的挟制下跪伏在地，面容不明。

　　安俟戎审视他片刻，转而望向洛肃宁，冷声质问：“这便是公主想给本王的答复？”

　　见洛肃宁颔首，安俟戎冷冷一笑，“未免太过敷衍。”

　　“不急，王子不妨先听他所述。”洛肃宁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抬手示意侍从放开男子。

　　没了侍从的挟制，男子索性趴在地上。

　　对于他这失态之举，几人拧紧眉头，满脸不悦。

　　洛肃宁环视一圈，将一切尽收眼底。她起身，瞥了安俟戎一眼，才对男子道：“我知你心存死意，但事到如今，你是求死也不能了。”

　　洛肃宁步下台阶，于男子身前止步。她面容冷肃，垂着眼睑，无声对男子释放威压。

　　察觉到身前不容忽视的威压，男子抬起头来，一脸无畏地看向洛肃宁。

　　洛肃宁掀唇一笑，转头看向安俟戎，“作为戎人，想必你也对王子的威名有所耳闻，不知我若是将你送到他手里……”

　　话未说尽，洛肃宁倒是冷笑一声。

　　不知是她的笑声吓人，还是安俟戎的威名慑人，一脸无畏的男子竟不禁一阵瑟缩，虽然他立即摆出无所谓的姿态，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不过是外强中干，纸老虎罢了。

　　“原来在公主眼中，本王竟是如此嗜血的形象，这叫人听了，未免不心疼难耐。”安俟戎嘴角勾起，眼中尽是戏谑。

　　洛肃宁回头瞥了他一眼，不予回应。

　　等待片刻，见男子还不给出回应，洛肃宁半蹲下身，威慑之意尽显：“确定不说？”

　　男子犹如惊弓之鸟，匆匆抬头瞥视她一眼后，进而转头看向上首端坐的安俟戎，在接触到安俟戎眼中的寒意后，他急忙低头，瓮声回道：“清兆城中一切，皆为戍王子一手谋划……”

　　未等男子说完，安俟戎便径直打断，一脸不悦地质询：“就这？公主只会寻一不知所谓者，背负罪名？”

　　“哎，王子别急，吾还未说完。”洛肃宁眼睛弯弯，俨然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

　　“安俟戎，你如此急着打断皇姐的问询，莫非是做贼心虚？”洛肃安一脸倨傲，仿佛笃定安俟戎心中有愧。

　　“公主与淮安王何必咄咄逼人，主上不过是关心则乱。”铁帕尔一脸不悦，冷声道。

　　“倒是养了一条忠心的好狗。”洛肃安的声音不大，却足以令院中众人耳闻。

　　此言一出，北戎众臣皆面色青白交加，对洛肃安怒目而视。

　　洛肃安毫不在意地转了转手中茶盏的盖子，再度补充道：“本王并未指名道姓，若有心胸狭隘之人偏要对号入座，也算其有自知之明。”

　　眼见场中气氛愈发诡异，洛肃岚出言制止洛肃安：“肃安，莫要胡言乱语。”转头面向安俟戎，“愚弟年幼，口无遮拦，还请王子多多担待。”

　　安俟戎还未表态，铁帕尔倒是先行按捺不住，狠狠瞪了洛肃安一眼，便扬声道：“淮安王早已不是稚童，岂能不知自己……”

　　“住口。”安俟戎制止了铁帕尔，目光锐利地扫向洛肃安，见对方无所畏惧，他亦是冷笑一声：“说错了话无事，只怕做错了人。”

　　见洛肃安面上迅速涌现怒色，安俟戎满意一笑，才转头看向洛肃岚，“翎王倒是颇为淮安王着想，只是不知，他是否领情？”

　　洛肃岚但笑不语。

　　洛肃安倒是冷哼一声，低声道：“虚情假意，一帮伪君子。”

　　见目的达成，安俟戎爽朗一笑，转而看向洛肃宁，“既然公主还有后手，何不展示？”

　　洛肃宁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未多言，只退至一旁，对院外唤道：“徐统领，还请将人带入院中。”

　　听到“徐统领”，莳栖桐瞬间想到了徐岿，她转头朝院外望去，果不其然，领着两人入内的身影，正是徐岿本人。

　　他面色憔悴，但眼中星光尚存。

　　许是察觉她的视线，徐岿转头朝她落座的位置看来，凝视片刻后，才面带疑惑地转过头去。

　　莳栖桐面色如常，心中却清楚，徐岿绝无可能认出此刻以本相出现的自己。

　　倒是一旁的慕熠在察觉徐岿的视线后，就不着痕迹地注视着自己。虽然莳栖桐清楚，他或许看出了端倪，但若是自己咬死不认，慕熠也拿自己别无他法。

　　想好之后，莳栖桐含笑转头，装作一脸疑惑的发问：“慕公子何故久久注视？”

　　慕熠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被莳栖桐当场抓包，他还是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尬笑解释道：“女公子勿怪，我一时失神，才做出如此失礼之举。”

　　莳栖桐颔首，也未多问，但她明显感受到慕熠不敢再观察自己了。

　　徐岿抱拳行礼后，在洛肃宁的示意下站立一旁，但他还是忍不住朝莳栖桐处投来目光。

　　“王子可识得此物？”洛肃宁举起一块玉牌，冷声质问安俟戎。

　　安俟戎本毫不在意，但在看清洛肃宁手中物件后，他蓦然站起身来，虽然面色镇静，但眼中的震惊却骗不了人。

　　他还想装作若无其事，但被洛肃宁无情拆穿：“北戎丞相诺颜的物件，王子不可能不识得。眼下，王子不打算与我大越诸位解释一番吗？”

　　形势逆转，越朝使臣纷纷对北戎众人口诛笔伐，北戎使臣亦不敢落后，双方再度陷入争吵不休之中。

　　洛肃宁也未再追问，踱步朝上首落座，无视安俟戎冰冷的瞪视，含笑看向莳栖桐，与她对视。

　　洛肃宁脸上洋溢着笑意，下巴微微上扬，似在向莳栖桐邀功，让莳栖桐夸赞她。

　　莳栖桐以笑回之，颔首表示认可。

　　两人的交流被安俟戎尽收眼底，他抚颌一笑，眼中流露出一抹精光。

　　片刻，堂下的争执终休。

　　洛肃岚抬手平息堂下三两未尽的争端，看向北戎一行人，扬声道：“今日之事，实属误会，是何人于幕后操盘，意图挑起你我双方的争端，亦未查明，但王子需知，你我双方如今已是一条船上的共渡之人，莫因旁人奸人作祟，陷入泥沼。”

　　虽然属下面上多有不忿，但洛肃岚已然给了台阶，安俟戎便顺势就阶而下，“如翎王所说，今日争执不过是奸人作祟，眼下与其起内讧，让旁人趁虚而入，不如同心协力，先促进亲事结成。”

　　有了两人的安抚，此事也算落下帷幕。

　　明日便要离开清兆，除却上首几人，其余人等皆有序离开。

　　离开院子前，莳栖桐回头瞥了一眼上首，看见洛肃宁嘴角笑意凝固，而安俟戎满脸笑意，她不禁蹙起眉头。

　　……

　　走出小院后，莳栖桐径直离开驿站，朝清兆城中去。

　　落座酒楼包间后，莳栖桐唤出暗卫。

　　几人俯首，等候莳栖桐的吩咐。

　　莳栖桐却陷入沉思，良久，她抽出藏于袖间的一封信件，交予其中一人，吩咐几句后，便转过头，看窗外之景。

　　待几人离去，一道身影凭空浮现，她抱拳行礼后，便朝莳栖桐走近，疑惑询问：“女公子为何将他们全数调走？”

　　此人名唤霖露，是史云书的亲信，受其命令，前来护卫莳栖桐。

　　莳栖桐垂眸望着窗外已然凋零的白梨，头也不回道：“霖露姑姑，您多虑了，在这清兆城中有能有什么危险？”

　　霖露面上涌现一丝忧虑，思虑再三后，还是提醒道：“女公子，还请您勿要冒险，昨晚……”

　　莳栖桐猝然回头，霖露立即住嘴，垂下头去。

　　出乎意料，莳栖桐那双纤长的手抚向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嘴角含笑道：“我知道姑姑受母亲之令，护卫我的安全，但我如今亦非稚童，不想再被母亲护在羽翼之下，也想尽已之力，替母亲分忧。再说，我心有分寸，不会让姑姑为难，亦不会让母亲担忧。”

　　听完莳栖桐一番交心之语，霖露面上的忧虑逐渐打消，但眼中还存有一点执着。

　　莳栖桐将之尽收眼底，心下了然，抬手示意霖露落座。

　　见霖露落座，莳栖桐眼中燃起些许忧虑，这番变化自然逃不过霖露的眼睛，她斟酌片刻，轻声问询：“女公子若有所求，尽管言明，霖露定然竭尽全力。”

　　莳栖桐不急着言明，而是摇了摇头，言说无事。

　　直到霖露再三询问，莳栖桐才缓缓吐露，“想必姑姑亦知，我对林静一事十分在意，其中的数点疑点，我至今尚未查明。明日便要离开清兆，我已无机会探查，若姑姑……”

　　听完莳栖桐所述，霖露陷入了沉默。

　　莳栖桐知道，自己此番言论定然不能轻易打动霖露。

　　所以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听闻姑姑久居清兆，与林静一家交情匪浅，此番终于有了线索，您当真愿意放弃吗？”

　　霖露面色微动，眼中流露出几分痛惜。

　　莳栖桐回头，直视霖露的眼眸，“母亲之命，应是要姑姑守卫我的安全，是否？”

　　霖露避开莳栖桐的眼睛，颔首。

　　“此番离开清兆，是随和亲队伍一道，有两国军队护卫，有能有何危险？若姑姑不放心，我将他们召回。只求姑姑能替我追寻真相。”莳栖桐起身，拱手重重俯身。

　　霖露面色微动，显然已经动摇。

　　莳栖桐知道时机已到，便向她道出林静一案与戎人的牵扯。

　　听完莳栖桐所述，霖露攥紧了拳头，终是点头应许了莳栖桐所求。

　　片刻，见霖露身影完全消失，莳栖桐叹了口气，便转身朝酒楼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