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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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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还在前厅等候,当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时,徐穆已经跑出了蒙马特,她和菲利克斯说好了要在巴黎火车站碰面。
他们准备一路南下,去蔚蓝海岸。一场临时的叛逆出逃。但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钱并且徐穆还得回来上课,所以他们逃离巴黎的时间只有五天。
五天,摆脱了比特纳先生,只有她和菲利克斯的五天。他们可以在日落时分手牵手漫步在沙滩上,柔软的细沙在脚底流淌,金色余晖卷着浪潮一遍遍触碰他们的脚尖,风带来独属于大海的咸湿,菲利克斯随意交叠在衬衫领口的丝巾被风轻轻扬起,然后他们在浪潮撤退的间隙拥吻。当天空完全变成暗蓝色,她就要放肆地喝酒,放肆地画画,最后在菲利克斯怀里沉沉地睡去。
就这样过五天吧!她想。
好梦永远破碎在日出时分。当她在火车站看到菲利克斯时,她恨不得现在已经在岸边的酒吧里和他一起喝酒。再看到菲利克斯旁边站着的威廉时,想象中的画面就像被撞碎的玻璃画框。
“我正好要去马赛看港口的修缮项目。”威廉说,不赚钱的小生意本不需要他去。
和去三峡谷时完全不同。徐穆想米莲了,有她在从来不会有冷场的时刻,她的话题总是那么恰当。
徐穆将头靠在菲利克斯肩膀上,不经意间,她的视线与那道自上车起就在审视她的目光相遇,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男人的目光像捕猎,直勾勾地捕捉猎物。她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就好像在火车上会与很多陌生人视线相撞,但是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菲利克斯握住徐穆一只手,把它放到自己腿上捏了捏。
徐穆低头玩菲利克斯的手指:“下了车就去喝一杯吧。”
“好啊,喝一点白兰地然后我们去跳舞。”菲利克斯说。
“但是我不会跳舞,我只会喝酒。”
“那我们只喝酒。”他把脑袋靠近她。
“菲利克斯,你应该说:我教你。”
他笑了:“哦,如果你想学的话。”
“我不想。”
他就笑出声:“我们在度假,只做你想做的事。”
他们在尼斯下车,顺便与威廉分别,他说他要去马赛。
“我预订了酒店,不要去住那种肮脏的小旅馆。”威廉用一种父亲交待儿子的口吻和菲利克斯说话。
“不需要。”
“呵,难道你们来度假还需要计算着花钱吗?那会很辛苦,穷人不适合度假。”他冷冰冰地说。
菲利克斯拉着徐穆的手紧了紧:“请你不要下这种没礼貌的结论。”
“如果你感到冒犯了,那么我说的就是实话。酒店在negresco.我想你也不希望带她出来度假却窝在一间嘈杂的小房间里吧?”
他又转向徐穆,后者选择将目光落在车站大厅那扇摇摇欲坠的铁架大门上。
徐穆跟着菲利克斯沿着海岸线往前,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潮意。眼前是一片炫目的霓虹灯,然后她看见了点亮的NEGRESCO.
她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带我去哪里?”徐穆问。
“去酒店。”
徐穆站在原地,任由风吹乱她的头发:“你说我们去喝酒。”
“总要把行李放下。”
“嗯。”她点点头,“不去那里。”
他没有回应她,牵着她沉默地往前。
“你要去那里我就不和你一起了!”徐穆突然大声。
“不和我一起?”
他总是抓错重点:“是的,如果你去那里的话。”
“我们出来度假总是需要住得舒服一些。”菲利克斯说。
徐穆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瞪他。
“怎么了?”
“我们好不容易离开那间公寓,离开巴黎,你为什么还要去那个酒店?”
“哪个酒店?”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恍然大悟,霓虹灯的色彩倒映在黑眼睛里,“谁说我要带你去NEGRESCO?”
“……那你……那你怎么往这边走?”
“我本来就没打算带你去住旅店,我们选离沙滩近一些的酒店不好吗?”菲利克斯奇怪地看她一眼。
“但是我们也没有宽裕到可以来这里挑海景房吧?”
“住几晚酒店的钱总是有的,我们先进去好吗?”夜间的温度在降低,她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连衣裙。
“好吧。”徐穆微微垂下眼睛。
“不要被威廉的话影响,他总是讲一些垃圾话,你知道的。”菲利克斯轻声说。
徐穆也意识到了,因为威廉,她的情绪起伏大了些,“我只是想……”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内心有一阵烦乱,“我们也不用住海景房,我们没钱嘛……”
菲利克斯摸摸她的头:“嗯。”
“对不起。”过了一会,她突然说。
他苦笑:“不要道歉,你没有什么要和我道歉的海泽尔。”
菲利克斯选的是一家优雅的白墙小酒店,透过他们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深蓝的大海。
徐穆一声不响地趴在栏杆上吹了一会夜风,菲利克斯没有出来,他将他们的衣服挂在衣柜里。
徐穆转回沙发上,视线专注地跟随他:“菲利克斯。”她喊。
“嗯?”他正将她的画架摆出来。
“我想说,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住大酒店还是小旅馆我都无所谓,但我想和你在一起。”她又强调。
他放好画架,走近几步蹲在她面前,“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很难得一起出来度假,我希望你可以好好享受这五天,不要考虑太多东西,关于那种穷人的计算就让我来做吧。”
徐穆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摸摸她的脸颊:“你不知道,在这种地方,小旅馆总是很混乱也不安全。如果我有更多的钱,我也会预定NEGRESCO,你永远值得最好的。”
徐穆定定地看他一会:“你才是最好的。”
菲利克斯低头笑,然后又抬头,眼睛亮亮的:“我知道了海泽尔。”
“唉,你不知道,”她停了停又正色道,“我和你想法不一样。我觉得我的钱包里要有很多钱我才可以安心,你呢,你觉得今天够花就不用考虑明天的事。你知道要劝我存钱,却从不为自己打算。”
“……”菲利克斯思索一会,“我并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或许活不到明天……”
“你胡说什么呢?”
“嗯……”他把头磕在她腿上,“我好像习惯这样。”如果某天后勤发了一百根香烟,他就恨不得一天全抽完,因为他也不确定明天还有没有命抽。
她把他的头发揉乱:“那你改改。”
“好,我改。我想办法把自己的钱包装满。”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你想想万一你老到不能工作,你又没有钱,你就得在街头饿死或者冷死。”
菲利克斯突然抬头看她。
“怎么?”徐穆被他这种认真又凝重的眼神吓了一跳。
“那个时候你会陪着我吗?”他总是纠结于这种问题,在他眼里她或许是个抓不住的情人,然后他一遍又一遍地向她求证。
“嗯——”徐穆故意拖长音调,未来嘛,又很近又很远,有太多不确定的事。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他等得着急。
“其实我很期待。”她终于说。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遇见她之前他连明天都没有考虑过,更何况是几十年之后的事呢?
“真好,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他站起身,很欢快的样子,“趁我们还走得动道,先去喝一杯吧。”
徐穆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他,嘴角挂着笑却并没有动作:“今天有点走不动道了。”
?
“那我背你去?”他转过身弯腰。
徐穆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上去:“你觉不觉得今晚更适合做一些别的事情。”
?
下一秒,菲利克斯托起她在房间里转了一个圈圈,“你说得对海泽尔!”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礁石。徐穆枕在菲利克斯腿上,用手抓起沙子又任由它从指缝间溜走,就像时间一样难以把握。他们到这里已经三天,就和徐穆想象中那样快乐。菲利克斯也没有再犯病,徐穆想,如果他们能在这里待上一个月他就会完全好的。
想着想着,她长叹一口气。
“嗯?”
“我想去玩帆船了。”徐穆说。
他的视线飘向海面:“起风了。”
“……我不想陪你在这儿看书了。”
他安抚性地摸摸她脑袋:“那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又不冷。”
“你小心点。”
小帆船沿着海岸线行驶,徐穆愈发大胆,直接扶着桅杆眺望远处的海平面,风把她的头发扬起,像海平面上的小鸟。
起风了。驾驶员为了展示他高超的技术,将帆船开得左摇右摆。
徐穆抱着桅杆一头栽进水里,只是桅杆没能再起来。帆布罩在水面上,她冷静地下浅想要回到岸边,一个浪花又把她拍了回去。在一片混乱里,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不是菲利克斯,也许是驾驶帆船的法国男人。她紧紧抓住那只手,接着被人抱出海面。
“谢……”浪花退去,男人的面孔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海水沿着他的侧脸在他下巴处汇聚,他甩了甩头,被打湿的金发一缕一缕散下来。他其实和菲利克斯很像。
“你胆子很大。”
他的声音让徐穆从混乱中清醒过来,她立刻放开勾着他脖子的手,“放我下去。”
“别乱动。”他抱得更紧。
徐穆直接一掌推开他的脸:“放我下去!”
“……”威廉发觉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好了,在她面前。
“衣服穿上。”他把自己脱在一边的西服外套递给她。
徐穆穿了一身亚麻布的裙子,在海边散步时风会把裙摆吹起,很漂亮。湿了就不太好了,它会变得透明,“谢谢。”
“你们住哪里?”他又问。
“就那里。”徐穆指了指岸上的白房子。
威廉挑眉:“我以为无证经营的小旅馆才是你们的最佳选择。”
“……”如果他说这种话能让他心情愉快的话那随便他。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风吹来大朵的云将蔚蓝的天空遮盖。徐穆裹着威廉的西服往酒店走,菲利克斯一定是回去给她拿外套了,她现在不需要了,接下来恐怕都得待在房间里。
门打开,她听见沉闷的碎裂声。
“菲利克斯?”
没有回应。
“你怎么了?”
她跑到阳台上,他背对着她在清理花瓶碎片。那只装着玫瑰的花瓶被风刮下来,凋零的花瓣好像被破碎的陶瓷割破,鲜红欲滴。
“放手!”徐穆扯过菲利克斯的手,冰凉一片,鲜血从指缝中流出。
“海泽尔……”他抬头,一种病态的苍白,狭长的双眼被染上赤红,空洞又阴郁。
“你难受了是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她一会,接着丢开碎片抱起她:“不要到这里来。”
“你有没有事?”
“没事了,”他直接抱着她进浴室,“洗完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嗯?”他没有听到她的回应,垂眸看她。
“你怎么了菲利克斯?”她轻声询问。
“刚刚只是药瘾犯了。”他脱掉她身上的西装丢到一边,又动手去解她的裙子。
鲜血滴落在白色的亚麻布上,边缘洇成不规则的深红,像被暴力打开的玫瑰。
徐穆任由他动作,视线在他脸上一瞬不移。他和平时一样,在她面前,一样温柔,一样专注。在他眼里的整个世界,只剩下她。
裙摆层叠落到地上,他埋头亲吻她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就像在认真标记他的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