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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帐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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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的房间总是很拥挤。
但是在蒙马特,在那间一眼望到底的狭小的房间里,徐穆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她和菲利克斯之间没有距离。
比方说,这间公寓只有一间卧房,虽然里面摆了一张足够睡下三个人的床,但没有人想进去;也只有一个浴室,一个令她感觉反胃的浴室,她不能像以前那样,洗完澡只穿一件舒适的睡衣就窝到属于她和菲利克斯的小床上。她现在必须从里到外穿着整齐,就好像寄宿到了某个不熟的亲戚家里,需要时刻保持礼貌,以及警觉。
菲利克斯也很不习惯。他计划着逃跑,她想海泽尔肯定也在做类似的计划。如果是他自己,他可以直接从阳台跳到三楼去,借用那对年轻小夫妻的公寓逃走。他总不可能带着海泽尔一起跳的。
“应该休息了。”这句话从威廉嘴里说出来是那么奇怪,他看上去真像一个流连夜场的好手。
“你去房间里睡,海泽尔。”菲利克斯说。
“我不要。”她宁可在地板上再睡一晚。
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威廉想,由得他们挑来挑去。
“你睡这里。”威廉指了指菲利克斯屁股底下的沙发和他说,“至于你,”他抬眼看向徐穆,“要么进房睡要么下楼睡大街。”
“我要和菲利克斯一起睡。”她挺直背,理所当然地说。
菲利克斯暗自开心。
威廉瞬间拉长脸:“这是在我的公寓里。”难不成他们还想做什么吗?
“我们也可以不睡在这里,是你不让我们走。”徐穆说。
“你给我闭嘴!”她真是要把他气死了。
“我和菲利克斯睡沙发,你去睡房间好了。”总之,徐穆一步也不想接近那张床。
“好。”菲利克斯点点头。
“……”好什么好?
威廉是不会妥协的,以至于最后的结果是——三个人都睡客厅。
他可能是舒服日子过惯了,想要在温暖的房间里体验流浪的生活。当他从柜子里掏出一顶绿油油的军用帐篷时,菲利克斯想跑了。
“呵,真有趣威廉,室内野战帐篷适应性训练吗?你干脆点上壁炉办个野营晚会吧。”
他们都喜欢忽视对方的冷嘲热讽:“你有经验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吗?”
“……”
“我想你的房东太太得知后会拿狙击枪对付你。”菲利克斯在木地板上敲帐篷钉。
“我会赔偿。”威廉说。
“……”钱真是好东西。
威廉并没有睡帐篷,他怎么愿意屈尊降贵地钻进去呢?所以他把徐穆塞了进去。
“菲利克斯进来一起。”徐穆探出脑袋。
进来一起?一起做什么?威廉一把抓住菲利克斯的后衣领阻止他弯腰进帐篷。
“威廉!”
“你给我睡外面。”
“你搞搞清楚,海泽尔是我女朋友,我们怎么睡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一把扯开他的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侧身钻进了帐篷,“我建议你去房间睡,不要自己找不快活。”菲利克斯毫不留情地扯上帐篷布。
威廉怎么会善罢甘休呢?在他的房间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所有事情都应该按照他的想法发展,他深呼吸然后扯开了帐篷。
帐篷里的光线亮了又灭,一个身影矮身进来了。
“啊!”徐穆惊叫出声,帐篷里的第三个人踢到了她的腿。
下一秒,菲利克斯抱着她翻了个身,用自己隔开她和威廉。
“威廉?你真是疯了!”菲利克斯起身将帐篷布打开,光线照进来。
威廉盘腿坐在边上,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恼,但他已经进来了。任何不合理的行为只要是他做的,他就得让它合理起来:“就这么睡,要么你们都别睡了。”
“……”菲利克斯认为自己应该重新认识认识他,他从不知道威廉如此厚颜无耻。
徐穆真受不了了,“快睡觉,菲利克斯。”
在非常狭小的空间内,三人的呼吸声都是清晰可闻的。徐穆缩在角落里,后背紧贴菲利克斯的胸口,这让她有了一点安全感。
“菲利克斯?”世界静悄悄的,这显得徐穆的声音特别空灵。
“嗯?”他还没睡。
接着又是一阵没有边际的安静,徐穆在他怀里睡过去了,一只手还抱着他的手臂。
威廉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板板正正地躺在一边,在一个谁也没办法忽视谁的逼侧的帐篷里,他还是一个局外人。
徐穆是被半夜突如其来的一阵窒息感惊醒的,身后的菲利克斯像是把她锁在怀里。她很快就知道是他身体又难受了。
“菲利克斯?你醒着吗?”她贴着他的身体转身面朝他。
“是的。”他的回答很短促,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人是清醒的。
徐穆往上蹭了蹭去亲他的唇:“我抱着你。”
“把你吵醒了是吗?”
“嗯……”
她接下来的话都被他吞下了肚子。他突然开始疯狂又热烈的亲吻她,像是要把身体的痛苦用另一种方式释放。
在黑暗的帐篷里,所有的感知都被无限放大。她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以及他在她身上的轻颤。
帐篷里的温度在升高。
“海泽尔……海泽尔……”他低低呢喃。
“我在这儿呢。”她喘息着说。
“嗯,抱紧点。”意识变得模糊起来,身体的灼热感需要找到清泉缓解,于是他抱着她贴近,再贴紧,然后他熟练的去拆她胸口的扣子。
“菲利克斯……”她很容易就能在他的抚摸下动情,他知道她所有快乐的地方。但是现在不可以。
帐篷里照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线,门开了,热意散尽。一个沉默的身影跨了出去。威廉觉得自己是受虐狂。
“对不起。”菲利克斯强撑着一丝清明帮她把衣服拉好,蜷缩起身体,将脑袋伏在她小腹上,“要睡觉,海泽尔要睡觉。”他自言自语。
“睡醒就好了菲利克斯,很快就过去了。”她的一只手停留在他脑袋上,指尖轻抚他的五官,一种深邃的印记刻在脑海里。
帐篷里一直有一些细微的动静,但这种声音却在威廉耳边放大,他突然很想逃离,他第一次有这种想法,一种从没有过的畏惧。下半夜,他是在阳台上和尼古丁度过的。指尖的香烟是他忠贞不渝的情人,伴随他一个又一个难眠的黑夜。
徐穆又要去之前的公寓拿油画。弗雷德没有不同意的,因为她总是很听话。
楼下的酒吧在白天会提供一些餐食。徐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台后面的女人,她正对着收银机念念有词。
“舍瓦尔夫人。”
直到听到有人喊她,她才将视线挪开。她看见海泽尔带着一脸笑意进门,就好像她们很熟一样。她只对她的画熟悉。
“上回在你店里晾干的那幅油画我要带走了。”徐穆说。
“海泽尔?”她皱了皱眉,“哦,是的,请跟我来吧。”她又立刻展颜微笑,是的,她们是老熟人来着。
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眼睛,只要有人走进这间小酒吧。她就能在下一秒判断他是否窘迫或者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