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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参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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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菲利克斯是不是受了刺激,早上回来得更晚了。徐穆问他去做什么,他只说找了新工作。
她有点担心。他现在除了在房间里睡觉就是在外面忙碌,他们只有晚餐那段时间才是共有的。
“身体会吃不消的菲利克斯。”徐穆说。
“嗯?不会。”他现在下午睡,不管徐穆下午几点回,他总能在房间门打开那瞬间醒过来。
“再睡一会。”
“我们说说话。”他说。
徐穆看着他越发消瘦的的下巴,有点不忍心,“我们没有那么缺钱,你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周末休息陪我出去画画好吗?学校要办展,我也有机会参展。”
“当然好。”他就没有拒绝的,“你今天回来得好晚。”他懒洋洋地趴在枕头上,像只慵懒的猫。
“我今天去画画了,大老远看见戴了帽子的警察,匆忙回来了。”
他笑。
“他们真是无处不在,听说会没收画具,我上回倒是交了钱就还给我了,”她皱眉抱怨,“不过天气暖和了游客也多了,好像大部分都是来参观战争遗址或是纪念馆,美国人最大方,有时可以收到小费……哦,差点忘了,我带了晚餐回来,你是不是趁我不在顿顿吃三明治?我给你带了香肠,我想你肯定喜欢。”她又笑眯眯地去翻包。
“你真好,海泽尔。”
她举着香肠被他往床上抱:“菲利克斯!我要生气了!”
他又把她放到地上:“你不想睡觉吗?”
“你没吃饭,我没洗澡。”她说。
“那你快去,我很快吃好。”他推推她。
“我不,今天不行。你好好休息,等周末。”她拍拍他肩膀。
“海泽尔……”哪有这种事情还要等两天的呢?
“或者你把酒吧的工作辞掉,就白天去上你那个班……你白天在做什么?”她又问。
菲利克斯不想说。
“为什么不说话?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没什么好说的。”
“好吧,那你的稿子呢?你现在还有时间写吗?”
“写了也寄不出去。”
“那你就不写了?”
“写。”他点点头。
“……菲利克斯,你真需要好好想一想。”她叹口气,“没有人可以像你这样工作,你虽然赚了很多钱,但你也没有赚很多钱……”
菲利克斯更伤心了。
“我是觉得,钱够用就好,学费我可以自己赚,我最近在街边卖掉了几幅画,虽然很廉价,但至少靠我自己也饿不死,你不用担心我。”
怪不得房间里的画少了好多,原来被她拿出去贱卖了。
“我不喜欢现在这样……我们每天见面不超过两个小时,你还老想做那种事。”
“哪有?你每次都推三阻四。”关于这件事,菲利克斯必须争辩。
“……那是我的问题吗,我想让你好好休息。你要是把酒吧的工作辞了,天天做我也不推开你。”徐穆大放厥词。
“真的?”
“……如果你想和我一直做那种事,你就只选择一份工作。”她总结。
“我想想,”他停了停又说,“那今天可以吗?”
“不可以。”
菲利克斯说想一想,徐穆等了好久,他还说要想一想。这一定是他的缓兵之计,她再也不上当了。
“你今天不想清楚就不可以。”徐穆死死拽着自己的领子不让他动手。
“你别欺负我。”男人在某些时刻,脑子想不了别的事情。
徐穆挡不了他作乱的手,干脆一个翻身趴下了,“你骗我多少次了。我是心疼你,你白天不知道在干嘛,晚上又要在酒吧倒一晚上酒,你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睡醒了。”
“明天中午我不回来,你自己去吃东西。”
“为什么不回来?”
徐穆瞥瞥他:“罗学长毕业了,请我吃饭。”
“他毕业为什么要请你吃饭?他要回国了吗?”
“不知道,可能还会再坚持试试秋季沙龙吧。”
“……哦。”他看上去不太高兴。
“有个好消息,菲利克斯。”她撑起上半身亲他一口,“我的画被选上了,可以一起参加毕业展。”
他也开心,“真好,我就说你画得比他好。”
“……只是毕业展,和春秋沙龙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也很厉害。”
“好吧,我也觉得我挺厉害,随便画画而已,那你明天要来欣赏大师的作品吗?”
“来,肯定来,你第一次参展。”他突然觉得她趴着也挺好。
“那明天下午我在门口等你,你最好上午不要出去了。”
“好。”趁她心情好,他抓紧时间动作,“你穿的这个好复杂。”
“……”
“下次洗完澡别穿了好吗?”他解地费劲,“睡衣也别穿了……”
“……”
“这种玩意就是用来束缚女性的,你穿着不难受吗?”
他勾在手里欣赏着,徐穆没眼看,“还给我。”她一把抓回来塞到枕头底下。
“我就喜欢这样,不穿也没关系。”他念念叨叨地埋头亲吻,把徐穆的抗议声都吞了下去。
“等一下。”她终于推开人,翻身从小桌下的抽屉里掏出一小盒东西递给他,“用这个。”
“……”
“你每次弄到床单上还要洗。”
“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那天……”
“哪天?”
“你好烦!”
“快来吻我,海泽尔!”他看上去高兴得不行。
菲利克斯很忙,要是在之前,听到她要和那个中国男人出去吃饭,他怎么说也要跟过去的,那个男人一看就没安好心,也许会把海泽尔骗回中国去。但他没空,他找了一份难以和海泽尔启齿的零工。
恒生银行一笔汇款打过来,罗书诚回国的日子推迟到1948年底。
“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再待两年,到时和你一起回国去,将西方的艺术带回中国。”他说。
在菲利克斯面前,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再过两年会怎么样,他说了嘛,她去哪他就去哪。
可是听他突然提起,又无端地惆怅,她对未来毫无把握。
一吃过午饭,徐穆在约定的地方等菲利克斯,今天来看展的人特别多,她怕他看不见自己,所以很认真地在人群里搜寻。
“那个德国人吗?”罗书诚问她。
她看他一眼:“学长有事先走吧。”
“我没事,我陪你等一会。”
她在路边一言不发等到三点,她想他或许要睡一会,因为他凌晨又没回来。
“你们约好几点?”罗书诚又问。
“没关系学长,他可能睡过头了,我再等一会。”她不太喜欢现在这种氛围,她没有什么话好说,即便罗书诚是一个特别能提起话题的人,她也没有那么多闲心应对。
“睡过头?呵呵。”他冷笑。
徐穆不想解释。
菲利克斯遇到了点麻烦,但也不能称之为麻烦,两个找茬的法国男人,他们是同事,在一家店工作。
店老板是一个颇为尖吝的犹太人,他雇用了很多贫穷的女性为他工作,她们的双手每天都需要浸泡在碱性液体中,明明是年轻的女子却有一双好像见证过人间苦难的手。
而店里的男人,譬如菲利克斯,需要做一些力气活。他需要将女人晾干的衣服送到客人家里,大概是个跑腿的活计。犹太老板的犹太老婆会按次给钱,她的鼻梁上戴着一副泛着精光的眼镜,一次不多给一次不少给。
如果你想要多一些钱,你就需要多送几趟。男人之间就会产生抢单子的行为,菲利克斯一般不会搭理,他也懒得去抢,有就送,没有就回去睡觉。
另外两个男人却不爽他很久,因为他是第三人,分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钱。更重要的,他们发现他是一个德国男人,也许参与战争,请问这个年纪的德国男人谁没有参加过战争。也许他曾踏足巴黎的土地,提着枪趾高气昂地驱赶巴黎市民,将他们的粮食都吃光!
仇恨是与日俱增的,只需要一点火星子就可以引爆炸药。
菲利克斯换了件衬衫准备去看海泽尔的画,他两手插兜从小巷子抄近路,接着被那两个男人堵住了去路。
“德国害虫。”其中一个男人上来就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抵到墙上。
菲利克斯不欲与他们多费口舌,“放手。”他一下将人推开。
“死卷毛!抢我客人!”
打斗还是发生了。
菲利克斯用了一些力气才摆脱他们。
“滚!”
原本还在地上呻吟的法国男人爬起来就跑。
他的头发乱了,脸上带了点淤青,衬衫上都是脏污。他对着商店的橱窗整理一番,橱窗里正在给模特换衣服的女老板看了他好几眼。他觉得他也应该换件衣服,但时间不早了。
“他不会来了,徐穆。”罗书诚说。
“我回去看看,学长,你忙你的。”她提步就跑。
也许是菲利克斯没有听到耳熟的开门声,所以他还没有醒,徐穆想着。接着她看到街角转出来一个人,走得匆忙。
“菲利克斯,”徐穆跑近,“你睡过头了吗?今天都要结束了……你脸怎么了?”
“没事,”他微微转过身躲开她的视线。
徐穆看到他外套里带着脏污的白衬衫,“今天又不冷你穿什么夹克?哪来的夹克?”
他低头按扣子,刚刚一路跑过来,背上热得发汗:“今天冷。”
徐穆才不听他胡说,一把扯开他的领子:“你又干什么去了?”
“没有做什么,海泽尔,还没去看你的画,走吧。”他说。
徐穆站在原地,“你跟人打架了。”她确定地说。
“……我这次打赢了来的。”
徐穆甩开他的手:“你白天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和我讲。”
菲利克斯看到迎面走来的中国男人,更不想说了,“我们去看展吧。”
“今天不看了,回去。”
“对不起海泽尔,我和你道歉,我来晚了,”他赶紧去拉她的手,“只是意外,我没有做什么。”
“比特纳先生,好久不见。”罗书诚微笑着和他伸手。
菲利克斯瞥了一眼,没动,“走,我们去看展。”他紧紧拽着徐穆,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前。
“菲利克斯……”
罗书诚收回手在原地转身,看着两人走远,一路牵着走进学校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