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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撞车 ...

  •   菲利克斯现在明白了,他就不能在她面前讲中国,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就会触及红线。他对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半点不了解,不了解就不能说。

      “我们以后再也不吵架了。”他说。
      “原来我们在吵架吗?”她背对着他坐在画架前,阳光越过她的发顶洒在他脸上。
      他有点睁不开眼睛,他应该是说了什么,但他自己也没有听清,因为他很快就睡着了。
      “我们在相爱。”
      听到他模糊的话语,徐穆回头看他,过了好久,视线才重新回到画纸上。

      她将画完的油画晾在睡着的菲利克斯旁边,刚好帮他挡住渐渐西沉的刺眼光线。他还没有醒,金色的头发散在草丛里,很久没有修剪,和草叶融为一体。她要给他剪头发,这次一定能好好发挥,她想。

      一个人逛公园很没劲,即使这个公园长得像中国的也不行,因为到处都是外国人。徐穆在湖边走了一圈,看鸭子捕鱼,而她想吃烤鸭。菲利克斯的房间只有一点不好,没有厨房。中国人长期不吃中餐会死。

      “我们去吃烤鸭吧,菲利克斯。”她说。
      他睁着朦胧的睡眼走近她:“好啊,去哪里?”
      “那里。”
      “……也不是不可以。”说着他开始往上撸衬衫袖口。
      “干什么?”徐穆拉住他。
      “我去抓一只。”他煞有其事地说。
      “……”
      他们对视数秒,然后笑出声来。
      “如果你不介意一个让你在这里颜面尽失的男友,我确实可以去抓的,海泽尔。”

      两人牵着手走回草坪,“但是我需要一间厨房。”徐穆说。
      “当然可以,我们租个三室一厅。”
      “不如买一个?”
      “哦,那也可以。”
      说完,两人又笑了起来。人在幸福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畅想未来。徐穆想,她可能是喜欢巴黎的,在这里生活其实很不错,那完全是因为卢浮宫、蒙娜丽莎以及……菲利克斯,而不是因为巴黎。因为她知道菲利克斯爱着她,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她也有她热爱的东西。但其实这个城市并不爱他们,一个异乡人,一个罪人。它自有其爱人。

      菲利克斯执意要带她去十三区吃饭,她跟着他走了好久,走到饥肠辘辘,走到耐心全无,走到心头火起,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在意大利广场附近找到了一家中餐馆。
      菲利克斯真是一个神奇的人。徐穆更爱他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
      “啊,听别人讲的,你来巴黎这么久没找过吗?”
      徐穆和他在一张四方桌边落座,店员是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孩,看着和徐穆差不多年纪。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大概是徐穆此时的感觉。
      “我没想过,来之前,我以为巴黎有很多中餐馆,莲花饭店很知名啊,哪需要我找?”徐穆说。
      菲利克斯的眼睛移到墙上贴着的中文菜单上,他看得认真,“嗯,是的,在之前,后来因为一些事。”

      是什么事那徐穆就不想问了。
      “不过我也去不起莲花饭店,我一到巴黎就没剩什么钱了。我只需要吃饱就行,并没有考虑每顿要吃什么。”
      “那你没想过之后如何?”
      “勤工俭学啊,中国学子哪个没有勤工俭学。”徐穆骄傲地说。
      菲利克斯笑了,“然后你遇到了我。”
      “嗯,然后我就可以像现在这样坐在餐馆里吃饭了。
      她总是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他的心软了又软。他恨不得将它掏出来放在她的手心里,然后告诉她,你可以随意处置。

      天完全黑下来后,小餐馆里热闹起来,徐穆听着自己熟悉的语言,猛吃两碗饭:“菲利克斯,你有没有觉得你很漂亮?”
      他皱眉,她为什么要用这个词?
      “不管是男士还是女士,目光总会在你脸上停留,当然我也是,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漂亮得不像个男人。”
      菲利克斯怀疑她喝醉了。
      “那是因为我是这馆子里唯一一个……一个异类。但是你可以换一种说法吗?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在夸你。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长的好看。”她眼睛弯弯,在黄色的灯光下,像盛了一碗水。
      “我的荣幸。”

      不要试图和一个醉鬼理论,即使她没有醉,他也是她的手下败将。
      所以当她拿出剪刀对着她的头发跃跃欲试时,他只是认命的捡了她的小凳子坐好。
      他的像杂草一样的头发在她白皙的指缝间滑落。他抬眼悄悄看她,光影在他眼前闪烁。他看到她尖尖的下巴,还有微抿的唇,黑色的眼睛专注的聚焦,好像在做一件十分重要且精细的活计。
      “海泽尔。”
      “嗯?”
      “该睡觉了。”他提醒。
      “很早唉,我不困,”她拍了拍他肩膀上散落的头发,“衣服脱去外面。”
      “嗯。”他没有动作。
      “快去。”她推他。
      “好,你亲我一下我就去。”他说。

      徐穆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就将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好,湿热的吻落在她唇上。
      “不行,都是头发!”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他不确定地问她。
      “哪样?”
      他手下移,将她往上托了一把,额头抵着额头:“刚刚那样。”

      他有时候是很蠢的,徐穆想。
      “你喜不喜欢啊?”他见她只是笑又不说话,不免着急。
      “我不知道你在问我什么呀?”
      “海泽尔……你知道。”
      “去把头发拍干净。”

      菲利克斯站在走道里整理外套,他听到卫生间里有水声。他有一点委屈,只有一点,连说都没地方说的那么一点,更多的是庆幸。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里渐渐没了动静。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过一会要去上班了。”她探出头睁着大大的眼睛。

      人直着没觉得,一躺下来眼睛都睁不开了。徐穆很努力地保持清醒,但是菲利克斯坐在床沿认真地翻着本破书一动也不动。
      徐穆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撑起上半身看了一眼:“我要睡觉了。”她说。
      他合上书:“哦,那我下去了。我来关灯。”
      “……”徐穆将被子拉到下巴处,就这么睁着乌黑的眼睛看他。

      菲利克斯被她看的脊背发毛,他搓了搓衣角,“那我走了。”
      “你滚吧。”她气呼呼,睡意都跑掉了。
      “海泽尔?”她好像又生气了。
      徐穆翻过身闭上眼睛,不想看见他但其实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过于滚烫的脸:“我没有不喜欢。”

      房间里静悄悄的,大概过了十秒钟,天花板的灯光灭了。但是预想中的落锁声并没有响起。

      “海泽尔。”她听到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过来抱我。”
      她没有犹豫半秒钟,立刻爬起来紧紧抱住他,像抱紧一根暗海里的浮木。

      她感觉到他的存在,那么切切实实的存在着,无处不是他。一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她痛,又觉得不是痛,她抱紧他又想推开他,然后她靠着他的肩膀流泪,那肯定不是痛,她从不因为生理的疼痛而掉眼泪。
      他的动作停止了,“别怕,别怕,”他耳语,“我属于你,海泽尔,我本来就属于你,我不会伤害你。”
      她在他怀里摇头,毛茸茸的头发擦着他的脖颈。他退出去一些,她被他抬起,她觉得没有着落,就更抱紧他。
      他在尝试,接着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他找到了路径。

      外头的嘈杂声听不见了,他们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又停不下亲吻,也许他们会窒息而死,就死在这个小房间里。哦,那这里将是他们的坟墓。

      他们喘息着抱在一块,哪里都是湿的,又有什么东西将他们的身体黏在了一起。

      他拨开她汗湿的头发:“对不起,好像很糟糕,我弄得到处都是。”
      她还是摇头,“我好像被你的车撞了。”
      “是吗?什么车?一定是大卡车。”他被她傻愣愣的话逗笑。
      “嗯。”
      “喜欢这样吗?我很喜欢,海泽尔。”他还是很开心,像个小男孩。
      “哪样?“她问。
      “我完全属于你的时候,你喜欢吗?”
      “不知道。”
      他叹口气又趴回她身上,紧贴着:“但我想听你说,你说谎话也好。”
      “喜欢。”
      他就又开心了。

      “但你好像忘记你要去上班。”徐穆用一根手指戳他的腰。
      他不得不起身。
      灯亮起,徐穆将被子团在身上,“都弄到被子上了。”她说。
      “我洗。”他掀开被子,他的痕迹无处不在,“去洗澡,不然要干涸了。”
      “你胡说什么呢?”

      他将人放进浴缸,红色的血液就这么黏糊糊地流了下来,他吓一大跳,“要不要看医生?”
      出血量惊人,像她第一次来月经,“不用,我没有觉得不舒服。也许是正常的。”那个时候,她怕的要死,后来也知道,女人每个月都会有一次绯红的时刻,是正常的。
      “不行……晚上我不在,我们去看医生。”他坚持。
      因为这种事情大半夜跑去看医生会有点奇怪,“不要了,我好得很菲利克斯。”

      然后她就被菲利克斯不由分说地送去了医院。

      夜间值班的医生无语了又无语,徐穆羞愧地抬不起头。
      “外面那位和你什么关系?”医生问她。
      “男朋友。”
      “都很正常,出血量有点大,你不用惊慌,好好休息。但是接下来几天要拒绝他的靠近。”
      徐穆弯了弯眼睛。
      被医生训过话的菲利克斯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外,徐穆朝他笑了笑,“今天很开心。”

      徐穆趴在他背上,前面没有人,后面也没有。街上唯有那一盏盏路灯犹自伫立,昏黄的光线驱赶黑暗,两人重叠的身影被拉长又缩短。远处传来钢琴声,被风吹到耳朵里,飘飘袅袅,诉说夜晚的孤寂。

      “我一定是第一个因为这种事上医院的。”在寂静的街上,她的声音显得空灵。
      “对不起。”
      “我没怪你,你不要总是和我道歉。”徐穆趴在他耳边轻声说话:“你不知道女孩子第一次有可能会出血吗?你都二十七岁了。”
      “……你想问什么?”
      “没人教你吗?“她又问。
      “也没人教你,海泽尔。”
      “不过没关系,刚才那位看起来凶巴巴但是很善良的医生一定好好教你了。”
      “嗯,以后也只有我和你,海泽尔。”
      “本来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在这个世界跌跌撞撞向前,“没人能教我们,也没人能帮我们。”她说,“但是我遇见了你呀菲利克斯。”她不再感到害怕了。
      “是我的荣幸。”

      徐穆快要到假期,同时也意味着:下一期的费用也在赶来讨债的路上。菲利克斯有点急。
      但徐穆还好,她画画赚了不少钱。她又一分不花,等到下学期,应该正好够。
      “我不想花你的钱。”菲利克斯说。
      “我读我的书花我的钱,你在不满意什么?”
      “反正这样就是不好,我认为你最好身边留点钱。”
      “然后呢?你不也总是什么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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