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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卖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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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人少的转角处,徐穆抽回手放进兜里:“我不喜欢你这样,菲利克斯。”
掌心突然一空,他无措地抓了抓空气,“不要讲不喜欢海泽尔,我会很伤心。你觉得我让你丢人吗?”
徐穆不敢置信地看他:“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我应该怎么想?我就是让你丢人了。”
她气得转头不再看他,他让她感觉到失望:“是你自己这么想,然后你认为我也这么想。我有说过吗?我不需要你白天晚上地工作,我不想要你这样……”
“海泽尔……”
“我早就和你讲过,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关系让你感觉有负担。”
“你不要觉得我有负担,”他弯腰将她的肩膀摆正,抬眸直视她,“现在我觉得很快乐,我现在有了想要做的事情,这是好事,海泽尔。”
徐穆皱眉:“想要做的事情?我不理解你,难道你这么喜欢现在的工作,连睡觉都不要了?”
“当然不,但我喜欢现在这种感觉,我赚钱然后你可以毫无顾忌地花钱,想买什么画笔或者什么丝绸画纸都可以买,不需要因为拮据而计算。你只需要做你喜欢的,画你想画的画,然后开心地参展。”菲利克斯说。
徐穆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像躺在柔软的云层里,广阔的蓝天浩瀚无垠,它包容一切:“但我不要你这样,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处于一种非常不健康的状态,你这样让我感到压力,会让我觉得是我让你这样。”
“你也不用觉得任何压力,我属于你海泽尔,我本来就应该为你做任何事。”
“但是菲利克斯,你应该为你自己做任何事。为了其他什么人,总有一天会疲惫的。”她说。
他抱着她没有说话,来来往往的人从身后走过,茫茫人海里,他被硝烟隔绝在异世界。在濒死之际,她走进来带他逃离,他得以窥见一线天光,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新生。
徐穆认为他们之间的问题无法解决,总是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冒出来,而她毫无办法。一种狂热到令人窒息的爱,但徐穆足够坚定。
“我甘愿如此,请你不要因为我有任何负担,这样子的感情是容易变质的。”
“原来你也知道,你既然知道,就应该听听我的……”
他牵着她往展区走。
“你今天又为什么和人打架?我还以为……”她停了下来。
“以为什么?”
“以为比特纳先生来找你。”
“我又不是只和他打架。”
“……你还和谁打?”
“仇人。你知道我的仇人也许从这里一路排到苏联。”
“……”
“不管怎么样,菲利克斯,我从没觉得你让我丢人。我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所以没有这一说,你也不要在意。房间虽然简陋,但装得下我们的尊严,衣服即使破旧,我们精神世界富裕。我从没觉得哪里不好,你和我在一起就很好。”
来看展的人特别多,但是买画的人几乎没有,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学生作品,没有人敢赌。徐穆还是很开心,自己的画第一次出现在展览上,这让她信心倍增。
现在他们的房间完全成了徐穆的画室,一张孤零零的床摆在大幅的油画里。菲利克斯想写点东西还得在各种画笔和画布中找到他的纸和笔,自从他将打字机还给安娜后,他就回到了一种非常原始的写作状态。
他已经习惯了伴随松节油的气味入睡。海泽尔在窗边画画,他就倚靠床边看她画。阳光晴好的天气,房间温暖又明亮,然后他就睡着了。
当人感觉到幸福的时候,幸运也会接踵而来。三天后,徐穆挂在画廊里的作品被人出高价买走了!她拿到支票后,几乎是飞奔着跑回房间分享喜悦。
“菲利克斯!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睡眼惺忪:“怎么了?”
她突然又假装冷静下来:“哦,也没什么。是我的画被人收走了,整个油画展区第一幅售出的作品。”
菲利克斯反应一会,立刻将人抱起来转圈圈:“伟大的作品,伟大的海泽尔。”
她放声笑:“走吧,请你去吃大餐。”
自从徐穆卖了画,她干劲十足,她尝试在西方油画中加入中国水墨画的空灵神韵。在这之前,她需要忘记她之前所有模仿过的画作,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画出自己的风格。
状态很好的情况下,画作也充满生机。菲利克斯会将她的油画带到楼下酒吧里晾干,客人一边喝酒一边赏画,最后将画买走的也不少。
“比特纳!再这样下去,我干脆改行做画廊啦!”酒吧老板穿着一身红色吊带裙倚靠在柜台边,指尖夹着一根细烟,“给你的小画家办展,看来收入不菲。”
菲利克斯擦着酒杯笑而不语。
“请她多画两幅挂店里,我给你加工资啊。”她又说。
“我想她愿意为你做画的。”菲利克斯说。
确实有画廊联系徐穆,她送了几张画过去,然后就了无音讯了。她并不觉得她送过去的画会比参加毕业展那张糟糕,反而更有进步,但就是无人问津。
可能她真走了狗屎运了,她想。但为什么狗屎运不能再多来几次?
她看着满屋子的画,突然有点迷茫了。她画画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卖画吗?
“那当然不是,”菲利克斯说,“就像我喜欢和你□□,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而□□后的结果,嗯,生小孩?那大概要看上帝。”
“……不许胡扯。”徐穆竟然觉得他讲的话其实蛮有道理,就是这样,卖不卖得出去也不会妨碍她继续画的。
“嗯,当然,我们不会生小孩这是确定的。”他点点头。
“……”
没有灵感就去香榭丽舍大街画肖像,总之徐穆得保持画画的状态。菲利克斯昨晚出去了就一直没回来,徐穆懒得和他再讲,她认为不是他们不会生小孩,而是他不会生小孩,毕竟,西医说,生不出小孩不是女人的问题。
她准备带两幅之前的小幅油画去大街上卖,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它们找个家好了。
菲利克斯将它们整理得很好,徐穆找起来也很简单。
拿出画,壁槽里出现一只蓝红包装的小瓶子。
徐穆坐在马路边心不在焉,她无法集中心思画画。在隐蔽的壁槽里的药剂占据了她的全部心思。
她的第一反应是菲利克斯生病了却隐瞒了她,但他看上去又那么正常,像平常一样。
她直觉瓶子里的药片不是好东西,因为被他藏起来了,他不愿意让她知道。
如果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可以当作没看见,但他是菲利克斯,他对她有所隐瞒。
她的视线随着朱莉亚的一头红发移动,思绪却飘散开来。
“拜托!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上午了,该去上厕所了,我帮你看着。”
她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往咖啡厅走,穿过马路,她没注意到旁边走近的人,一脑袋撞了上去。
她听到从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冷哼,“比特纳先生。”她立刻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开两步远。
“……你撞到我了。”他说。
“对不起。”
“……”谁要听她道歉?他真是闲得慌下车来听她道歉……
“吃饭了吗?”他又问。
她垂着头不讲话,这是她一贯的招数。
“你连一句话也不想和我讲?”
“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往下落了落,又若无其事地用右手扭了一下左手腕的袖扣。下一句话应该和她说什么呢?他想,说什么才能得到她的回应呢?
“你说你会还钱。”这实在不是他会问的话,但他还是问了。
“哦,是的。”
“钱呢?”他穿着考究的衬衫,在路边和一个小女孩要债,没错,这正是他在做的某种奇怪的事。
“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多久?也许等你凑够钱你已经买好了回中国的船票,到那时,我去和谁要钱。”
“……不会,我还有两年才毕业。”
“你不会提前回国?”
“不会。”
“嗯……那去吃饭吧。”
“我不饿。”
“我饿,你请我吃,就当是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