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怀瑾》叙七七

18、等你一起上学

　　　　暑假很快就结束了，许衡从美国回来给她带了时兴的手链，姜鹭拗不过他，只好收下。
　　高三的苦海生涯正式开始了，放学的时间又晚了一些，自习的时间多了一些，周六日也无缘休息。
　　姜鹭经常听见两种声音，沙沙的笔声，和脚踩落叶的咔擦声。
　　班上所有人都无心别的事情，不敢有喘息，怕够不到自己的梦想学府。
　　日复一日，时间就像流水一样远走，秋天很快落下帷幕。
　　立冬这天，姜鹭开始带着白色围巾，望着窗外肃清树枝，心里泛起涟漪。
　　因为天气越来越冷，她的心情也随着气温下降，写题写到枯燥，姜鹭翘了晚自习，一个人坐在操场后的走廊亭子上。
　　冷风吹过，手里多了一个暖手宝。
　　姜鹭抬头，笑着说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但是得到付言玉的一句好巧。
　　“我跟你说过，战线拉的太长，你会学的很累。”
　　“没关系，我就是出来透口气。”姜鹭说。
　　付言玉靠在柱子上，替她挡着些凉风。
　　身侧突然传来声音：“你们给我等着，我拍了照片，告诉主任你们翘课早恋。”
　　姜鹭猛然回头，是那个在运动会上打架的八班男生。
　　“怎么？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就是早恋了？”付言玉挑眉，冷的像冰。他是有些暗爽的，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很登对。但又生气非常，觉得这男生不尊重姜鹭。
　　男生越发嚣张：“我管你们是不是早恋，现在我有证据，拿给老师看还怕你们狡辩吗？还有上次的事，一起跟你们算账。”
　　说完收起手机就跑，一边骂骂咧咧些难听的话。

　　果不其然，第二天，姜鹭和付言玉又站在了主任办公室。
　　连同班主任秦媛，和八班男生，还有他的父亲一起，处理这期学霸牵头翘课早恋事件。
　　“老师，你可要严肃处理，我儿子被人打了，还是被一个早恋的学生打了。”
　　男生父亲长得彪悍，打扮也混气，扬言不能放过这两个学生。
　　姜鹭开口：“老师，我爸爸妈妈在国外出差，赶不回来。”
　　“哼，我可是亲眼看见你们两个在亭子不干好事，别在这打马虎眼了，不敢叫爸妈来吧。还是你爸妈根本就不管你啊。”男生跋扈至极。
　　主任正头疼怎么处理，他相信两个好学生不会做出格的事，但有人拿着照片来举报，确实不好交代。
　　从外面进来一个男人，三两步走到姜鹭身边。
　　“鹭鹭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姜鹭听到男人雄厚的声音，抬头一看。
　　李主任问：“请问您是？”
　　“姜鹭算是我干女儿，她爸妈忙，今天委托我过来。”
　　“就这一张照片，就能说明姜鹭早恋，这就是在造谣污蔑同学，如果这位同学执意这样做，我会让律师起诉你们。”许向松义正严辞，丝毫不惧的气质反倒让那父子俩有些害怕，加上男生父亲总觉得许向松有些眼熟，应该是经商道上的，气焰也下去一半。
　　李主任松了口气，点头说这件事还得调查，而且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顶多给一个翘课的警告。

　　“老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言玉他妈妈生病在家，所以只有我过来。”
　　付颂今看了看在座的人，上下打量一番：“许老板，您在这是？”
　　因为常年做生意，许向松人脉很广，之前在店里吃饭也是见过的，两人握了手，寒暄了几句。
　　“我看这事也没个定论，就算了吧，都是孩子，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付言玉不会早恋。我也绝不允许他在这个阶段做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付颂今看了一眼男生父亲，男人已完全没了嚣张。
　　男人点头哈腰：“我觉得付总说的对，许老板不好意思，今天是我儿子冒犯了。”说罢示意男生道歉，推搡着就出了门。

　　许向松安慰了姜鹭，告诉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找他，毕竟老姜他们忙，如果今天不是许衡通风报信，谁来给她撑腰。
　　姜鹭也猜到了，向许叔叔道谢告别，想着下课跟许衡说声谢谢。
　　还没回班，听见侧楼梯处的男声。姜鹭总觉得耳熟。
　　付颂今一巴掌甩在付言玉脸上：“就知道给老子惹事，丢我的人，今天要不是你妈住院，用的找我亲自。”
　　付言玉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担心，但仍然没什么表情，对于父亲的打骂，他从来不掉泪。
　　“我妈怎么了？”付言玉问。
　　付颂今说：“车祸，肇事人还没找到，你妈没什么事，就是腿骨折了。”
　　付言玉察觉付颂今的脸色不简单。
　　“肇事人？你难道不清楚是谁，真够恶心的你们。”付言玉生气了，眼底一片猩红，眼前这个父亲宁愿袒护外面那个人。
　　付颂今恼羞成怒，一脚踹在付言玉身上，但却被付言玉躲开。
　　“我会请假去照顾妈妈。”
　　“不行，你留在学校给我好好上课，医院有护工。”
　　付言玉没有再听他的话，转身下楼，被付颂今叫人送回了家。
　　姜鹭尽收眼底，身上发抖。她想起来了，元旦时候听见包间里的男人声音就是他，付言玉的父亲。原来他的日子一直都不好过。
　　他是不是很疼，他去哪了。

　　付言玉回了家被关在卧室，他踹烂了门，又被人抓了回去，挣扎无用，又添了新伤。
　　被困在一亩三分地，他再也没任何办法，但一滴泪都没有掉。
　　最后以自杀威胁，付颂今答应他去看两天母亲。
　　付言玉坐在病床前，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白天晚上的守着，一个完整的觉都没有睡过。
　　“妈，再等等，等我考上京洲大学，就带你一起去，到时候我可以照顾你，不会让你受苦。”
　　华语兰没有想象中的开心：“言玉，你爸爸有时候冲动，但他是爱你的。他就你一个孩子，以后的集团财产都是留给你的。听妈的话，别跟你爸作对了。”
　　其实她自知身体不好，更不讨丈夫喜爱，娘家也没有依靠，这些年的隐忍，都是为了能让付言玉的路好走一些。她要为她的儿子做打算。
　　“他终归是你的父亲，金钱上从来没有亏待过你，我也在一直劝他不要跟你生气。言玉，苦了你。”华语兰眼泪直掉。
　　付言玉明白她心里的想法，为什么他想做的事情，总是做不成。

　　姜鹭连着两周没有见到他，心也跟着七上八下，问了周楷他家地址，却被拦在外面，只从保安那里得知付言玉不会死残，因为他爸还指望他接班呢。
　　她松了一口气，但连着这么多天担忧，又心思繁重，学习也不落，加上冬天她本就体弱，实在扛不住，病倒在家。
　　等再次见到付言玉，是急着退了烧就去上学，看到他关切的眼神。

　　“付言玉。”

　　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知道他一定很疼。

　　“给，我带了很久，现在你带着，可以平安。”

　　姜鹭摘下藏在校服里颈上的平安扣，付言玉微微低头。

　　她将平安扣戴在他身上。

　　一定要保护你平安。姜鹭想。

　　刚从颈上取下的玉还带着姜鹭温热的体温，穿过付言玉脸颊时还有若隐若无的少女体香。

　　“别担心，照顾好自己。”付言玉嘱咐她。
　　姜鹭点点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逗得付言玉微笑。
　　许衡站在门外，目睹了全程，转身靠在墙上，不让他们注意到自己。
　　一声苦笑，但他不想放弃，忍下心中酸楚，悄然离去。

　　十二月的第一天，姜鹭抱着一束鲜花在考场外等候。旁边的三个人也并排站着，周楷有点着急，明明已经考完了，迟迟不见成佳佳出来。
　　“鹭鹭，我来啦！”成佳佳背着画板颜料，一个飞扑，抱住姜鹭好一会。
　　周楷准备了礼物给她：“祝贺你，大画家。”
　　姜鹭难得见成佳佳不好意思，转过身偷笑，付言玉也明白周楷的心意，和姜鹭对视了一眼。
　　“佳佳，去吃大餐放松一下？”姜鹭问她。
　　成佳佳两条胳膊重叠，摆了一个大大的不要手势。
　　“还是等分出吧，半场开香槟会分走运气的。而且学校周日下午是要上课的，你们赶紧回去吧，我回家搬书，学校见。”
　　一行人只好作罢，兵分两路。
　　这天是个周日，姜鹭照常去付言玉学校旁的家里补习，现在她也可以为他解决些学习问题。姜鹭觉得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等成佳佳终于返场校园，姜鹭把所有替她整理的笔记，还有付言玉送来的学神解题思路全部放在她桌子上。
　　“加油，不会的可以问我们。”
　　成佳佳罕见的没有哀嚎，全方位感谢之后拍了拍姜鹭的肩膀。
　　“鹭鹭，我现在充满了动力。”
　　“不错啊，爱上学习啦。”
　　成佳佳有点不好意思：“周楷他和我说，想和我去一个城市上大学。”
　　姜鹭其实猜的已经七七八八，但听到成佳佳亲口说，还是很为她开心。
　　两个人对视，忍不住大笑，一副都明白的表情。

　　日子重复无聊，成佳佳开始认真学习，许衡也少了些吊儿郎当，周楷打篮球的频率都变少了。
　　但姜鹭有些累了。
　　晚自习自由安排，姜鹭向往常一样握笔学习，可总感觉需要深深吸一口气。写字越来越重，思绪也仿佛死机一般，反应慢了些。
　　她停下做题，拿出本子写信，只有这个时候，姜鹭才能放松下来，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没有寒暄的繁文缛节，写下生活中除学习之外有趣的一点一滴，天气如何，她的心情。
　　什么都可以写，想对他说的话滔滔不绝。姜鹭写完了信，耗光了精力，却感觉身子变轻，头也不昏了。
　　静谧的街道，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的走着，姜鹭抬头看星星，没几颗。
　　“感觉学校有一个怪兽，会吸干我的精气。”
　　付言玉问她这话怎么解。
　　姜鹭停下脚步：“晚自习坐在哪，感觉要陷下去了，如果哪天我被地板吞噬了就坏了。”
　　付言玉知道她在开玩笑，但也察觉出来她情绪全无。
　　“累了就休息吧，躺在原地，起码不会退步。”
　　“那么多人都在向前，我怎么能停。”姜鹭继续向前走。
　　付言玉跟上她：“我会陪你，给你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姜鹭笑了笑，步伐轻快。

　　又一年圣诞节，前一天是平安夜。两天都赶在周中，姜鹭也没什么期待了。和朋友互送了苹果，保佑平平安安。
　　成佳佳感叹说高中的最后一个圣诞，被周楷接话说还有最后一个元旦，最后一个元宵清明五一。把成佳佳成功逗乐。
　　晚上，姜鹭洗漱后坐在窗前摇椅上，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她还是想等一等，心里那点期待怎么也不死心。
　　手机保持亮屏，但没收到想要的消息。姜鹭望着窗外，又看了看时间。
　　零点了，不会有什么期待了。
　　姜鹭转身准备睡觉，突然听见一声尖响，她猛然回头，紧接着是一声砰。
　　绚丽烟花在她眼前绽放。
　　姜鹭凝视窗外，看完了整场烟花。
　　久久站立，突然想起什么，飞快拿起手机。
　　不是江边鹭：“付言玉，是你吗？”

　　kk：“很冷，不要下楼，我回去了。”

　　姜鹭热泪往上涌，脸红的可以滴血。

　　不是江边鹭：“谢谢你。”

　　kk：“谢什么，早点睡。”

　　付言玉也不清楚姜鹭此刻有没有睡觉，更不知道她是否期待。
　　他只是年年都为她放一次烟花，为她祈福。

　　夕城今年的冬天更冷，一连几天下雪，直直下到十二月最后一天，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连学校也取消了早晚自习。
　　成佳佳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哀嚎：“这雪根本没法出门，家离的远的同学都请假了。跨年我肯定出不去了。”
　　姜鹭只能拍拍安慰她：“没关系，还有好多个年，在家记得跟我说新年快乐。”
　　由于暴雪，姜鹭和付言玉都留在学校旁的家里，跨年夜不出门，宅在家里。
　　新闻里播报着夕城难遇的暴雪降临。姜鹭和外婆坐在沙发上，跟爸妈打着视频。
　　“鹭鹭跟外婆好好在家，缺什么跟爸爸说，派人送过去。”
　　“知道了爸爸，你们在深市也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安蓉又嘱咐了几句，和外婆聊了会才挂断视频。
　　姜鹭给付言玉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
　　付言玉秒回。是一张图片。
　　照片了付言玉的手出境，拎着一个水壶，面前是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的竹子。是观音竹。

　　kk：“换水。”

　　不是江边鹭：“养的不错，还真是无所不能。”
　　付言玉笑了笑，收起手机，专心给竹子换水，完事后想起什么，发消息给姜鹭。
　　姜鹭听到提示音，解锁一看，付言玉只发来一句话。
　　放假不准学习。
　　她噗嗤笑出声，真是劳逸结合的付老师。
　　熬夜到零点，跟几个要好的朋友互祝新年快乐，几乎都是同时发出和收到信息。
　　姜鹭只有和付言玉，是在小区见面亲口说的。
　　她本想着通电话就好，但有人美名其曰近在咫尺，跑到她楼下，耳朵都冻的发红，说完新年祝福就让姜鹭匆匆上楼，怕她冷感冒。
　　姜鹭准备开单元门进去，却被身后人叫住。
　　“姜鹭。”
　　付言玉欲言又止。
　　“怎么了？”姜鹭温柔回应。
　　付言玉没再说什么，摇了摇头示意她回去。
　　那没说出口的话，藏着少年汹涌情愫。
　　付言玉快要忍不住了。

　　这是他们一起跨的第二个年，姜鹭单纯的希望可以往后每次跨年都要见一面。
　　姜鹭也是个听话的好学生，一连两天天在家里吃饭睡觉读闲书，时不时下楼欣赏雪景。经常还和付言玉碰个照面。
　　以至于她都怀疑付言玉是不是给她装了摄像头。
　　付言玉除了一天八次让她发照片报备，看是不是在学习，还会在自家窗户前望楼下。看见姜鹭出门，他就套上外套下楼。
　　第三天的时候，姜鹭实在忍不住了，在看到付言玉的问候消息时，回复一句。
　　不是江边鹭：“哪有老师监督学生不能学习的”

　　付言玉回了个可怜表情包。

　　kk：“忠言逆耳，为师也无可奈何。”

　　不是江边鹭：“说人话。。。”

　　kk：“不听老师言，吃亏在眼前。”

　　姜鹭被他打败了，但到底忍住了拉黑微信的冲动，熬到了开学那天。

　　看着等在她楼下的男生，姜鹭摸不清头脑。
　　“你怎么还不去上学？”姜鹭看他也背着书包，心里有个猜测。
　　付言玉从她背上取下书包，像往常放学回家那样。
　　他笑着说：“为了让你爱上去学校，接下来的五个月，我每天都会等你一起上学。”
　　姜鹭眼睛睁大，天还没亮，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冷风吹过，她把脸埋在围巾里。
　　“走吧。”
　　付言玉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