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怀瑾》叙七七

16、有着裂缝的美玉

　　　　一连几天，姜鹭都没有再和付言玉说过一句话。
　　放学回家也只自己一个人走，就连书包上的兔子挂件都取了下来。
　　但心里也暗暗期许，可付言玉始终没来找过她。
　　直到被老师叫去改卷子，从办公室出来准备上楼，在楼梯口看见了他。

　　付言玉站在高处，和她对视。

　　姜鹭一眼就看见付言玉红肿的脸，嘴角也破了皮。

　　他浑身都是阴郁气息，眼里透出狠戾。

　　但只见到姜鹭第一秒，瞬间温柔如水。

　　她顾不得什么冷战破冰，两步台阶就跨了上去，这几天不是没有擦肩而过过，但都只是用余光看他，没有像现在这样着急。

　　“怎么回事，谁打你了？”姜鹭眼神担忧，语气也急切起来。

　　付言玉看见她，心好像软了一块，又恢复的和煦春风，笑了一下，但扯到嘴角。不免疼痛。

　　“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语气里藏不住的温柔，生怕吓到她。

　　“付言玉。”姜鹭泪水滴落，被付言玉轻轻抚去。

　　抚去泪水的手腕处，还有一大片被鞋底狠踹的伤。

　　“没事。回去上课吧。”他说完没再停留，直直下了楼梯。

　　姜鹭迫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小跑上去，碰见追出来的周楷。
　　周楷被她拦住心急如焚，但看姜鹭一副不说不让走的架势，只好全盘托出。
　　“付言玉他爸来了，问了主任他的情况，知道了运动会发生的事，生了大气就狠狠打他。”
　　姜鹭死死皱着眉头：“他爸以前打过他吗？为什么会这样？你快说啊！”
　　周楷急的跺脚，但又只能讲来：“我和付言玉小时候就认识了，他家的事我爸妈也跟我说过，他爸不喜欢他妈，是因为门当户对结婚的，所以也连带着不喜欢他。”
　　“但是他妈妈很爱他爸，只不过，他爸有一个初恋情人，一直养在外面。”

　　姜鹭的心被揪着疼：“我从没听他说过。”

　　“谁会说自己家的丑事啊，但是他爸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这几年开始管他很严很严，指望他能接班呢。”
　　周楷说着说着也叹了口气，付言玉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周楷说完就跑去找付言玉，但没有刚才那样担心了，毕竟付言玉出来时碰到姜鹭了，心里应该会好受一些。

　　姜鹭回了教室，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只有泪水不停的往下流。

　　她突然起身，什么都没想，冲了出去。

　　眼泪随着她的步伐，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在她的心上，疼的喘不过来气。

　　她从来没想过，付言玉是家庭是这样的，她一直以为他过的很幸福，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是在他身上。

　　他明明是最幸运的天之骄子，明明是被老天眷顾的美玉。

　　她也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有人在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有了足够压垮脊柱的疼痛。

　　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姜鹭没有了一丝力气，她看见了他。

　　姜鹭是在那家花店前找到他的，同样的夕阳，落在他身上，可怎么就那样冰冷，炎热的夏日没有一点暖意。

　　是一块最深处有着裂缝的冷玉。

　　付言玉侧着身子，晃然用余光看见了她，抬头，对视上她的目光。

　　少女眸子晶亮，却满是心疼。他一瞬间就明白，她是为他而来。

　　“怎么不——”关切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打断。
　　“付言玉，你疼不疼啊。”
　　姜鹭止不住的泪水，这次是砸在他的心上。
　　付言玉不知替她擦过多少眼泪了，笑的温柔。
　　“周楷都告诉你了。”
　　“嗯，我都知道了。”
　　姜鹭哭的嗓子都哑了，后悔不应该跟他吵架，为什么没有再多理解他一点。
　　“好啦，我都没哭，你怎么难过成这样。”

　　两个人并排朝小巷出口走去，朝着宽大的马路走去，这条深巷子的路，他们一直并肩，夕阳的余晖落在背上，付言玉的冷气少了些，姜鹭发丝微动。

　　衣角轻擦。

　　回家路上，今天是姜鹭背着两个书包，付言玉要拿，她坚决不让，声称关爱同学，乐于奉献。
　　“对不起。”付言玉开口。
　　姜鹭有点疑惑，然后立马明白他为什么道歉。
　　“不用道歉，同学之间有摩擦很正常的。”姜鹭想说的轻松些缓和一下气氛，但却被付言玉以为是她还在生气。
　　他停住脚步，认真告诉她：“那天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以后不会再说你不爱听的话了，我知道你学习压力很大，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陪你逃课。”
　　姜鹭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诚恳道歉，愣住说不出话。

　　“你别不理我，好吗？”

　　付言玉处事是有些和煦，但从来没跟谁低过头，现下放低姿态，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和扭捏作态，只是真诚的，想获得原谅。

　　“你能不能只给真正爱学习的人讲题。”

　　“我的意思是，别耽误其他想跟你学习的同学时间，是吧。”姜鹭又补充一句解释。
　　付言玉明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位女同学在我拒绝过她之后就不再喜欢我了，所以那天才给她讲了一道题。那道物理确实很难，只有我和许衡做出来了，但他那天不在。”
　　姜鹭比了个暂停手势。
　　“真心学习的话当然可以，是我误解了你。”姜鹭心里那层薄薄的雾霾消散了。
　　付言玉自然拿过她背上和手里的书包：“好了，怎么能真的让你提。”

　　姜鹭书包上的兔子挂件摇摇晃晃，很可爱。

　　回了家，姜鹭还是在想他家里的事，以前也遇到过家里氛围不好的朋友，也会安慰人，可第一次见到像付言玉这样摆在明面上裂缝斑驳的家庭，像是一颗定型炸弹，随时会让人面目全非。
　　她束手无策，这样天真的年纪下，姜鹭能想到的，就是一直跟着他，保护他。就算炸弹爆炸，她也可以为他清理伤口。
　　就这样先让日子过下去吧，没准以后再长大一点，就可以挡在他面前了。
　　思绪飘忽到十二点，姜鹭怎么也睡不着，反正明天端午节放假，也不着急。
　　不是江边鹭：“端午节快乐。”

　　没想到这个点付言玉也能立刻回复。

　　kk：“熬夜等端午节。很个性。”

　　不是江边鹭：“才不是。我只是睡不着而已。”

　　kk：“可以背数学方程式。”

　　不是江边鹭：“我现在看数学已经不犯困了好吗……”

　　kk：“那怎么办呢，看英语？”

　　姜鹭想了一会，回复他。

　　不是江边鹭：“你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吧付老师。”

　　kk：“老师可没有这个义务。”

　　不是江边鹭：“但是付老师心善，肯定不忍心学生明天上一对一打瞌睡吧。”

　　姜鹭没再收到回复，手机熄屏，她无聊的躺在床上数羊。一只羊，两只羊。

　　数到第六十七只羊。

　　kk：【录音】

　　姜鹭瞬间来了精神，打开台灯，轻轻点进那段语录音。

　　他的嗓音很好听，和他这个人一样澄澈如玉，又带着一点磁性，和夜里的平静。

　　“在海岸边的森林里有一只小兔子，她的愿望是可以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里种满胡萝卜。其他小动物都说这是天方夜谭，就算她努力几辈子，都不可能实现她的愿望。
　　但她还是认为可以，每天都划着小船出海，在海里丢一个胡萝卜，但萝卜落下去，就不见了踪影。但她还是不甘心，又一次划船出海，阳光明媚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小兔子有些害怕，闭着眼死死抱着自己的胡萝卜。
　　雨过天晴，小兔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到了一处岸边，似乎是海的对面，岸上种满了胡萝卜，小兔子疑惑。难道还有兔子在这里吗？
　　这时走出来一只老虎，本来想将小兔子果腹，但他看到小兔子手里的胡萝卜，又立马表示感谢。
　　原来啊，小兔子扔到海里的胡萝卜，都被冲上了岸，才让这里落难的老虎拥有了食物，老虎把剩下的胡萝卜都种在地里，希望可以长出更多萝卜。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只要坚持不懈的去完成，可能救了别人，也可能救了自己，更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成果。
　　晚安，小兔子。”

　　姜鹭收藏了录音，她轻笑，老土的动物故事，老土的哲学道理。

　　不是江边鹭：“胡萝卜插在地里就能种吗？”
　　kk：“当然不是。”
　　不是江边鹭：“那你不说清楚。”
　　kk：“哄小孩的，不用太较真，童话故事里是有奇迹的。”
　　姜鹭听他的诡辩，奇迹是这样用的吗。

　　不是江边鹭：“晚安。小兔子。”